对于一个能够统治整个深渊的存在而言，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信任，从来都只建立在彼此都有掀桌子的能力之上。
他伸出手指，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银色的光点浮现，迅速拉伸，一道空间裂缝在翻滚的魔气中悄然洞开。
裂缝的另一头，是充满了血腥与硫磺气息的浑浊天空。
他迈步踏入其中，身影消失在深渊的最底层。
穿过空间裂缝的眩晕感一闪而逝，扑面而来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脚下变成了某种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肉质大地。
天空是暗红色的，无数扭曲的血肉组织悬挂在天幕之上，缓慢地蠕动着。
这里是血肉深渊，恶魔大君阿格雷恩刚刚征服的位面。
不远处，一座由骸骨堆砌而成的山峰之下，无数低阶恶魔正在清理着战场。
庞大的缝合怪尸骸被肢解，有用的部分被分门别类地堆积起来，空气中弥漫着胜利的狂欢与死亡的恶臭。
阿格雷恩正站在骸骨山巅，巨大的双翼收拢在身后。
他似乎感应到了空间的波动，猛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雷洛的身影时，这位凶名赫赫的恶魔大君，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敬畏与狂热。
他从山巅一跃而下，轰然落在雷洛面前，单膝跪地。
“恭迎吾主归来！”
阿格雷恩的声音洪亮而激动。
雷洛平静地点了点头，视线扫过这片还在流淌着血液的土地。
“我离开了多久？”
“整整七天，大人。”
阿格雷恩恭敬地回答。
七天么。
雷洛点了点头。
“大人。”
一个声音从阿格雷恩巨大的身躯后方传来。
穿着一身黑袍的深渊教派黑袍法师莫尔斯走了出来。
“雷洛伯爵，您果然守时。”
莫尔斯压下心中的惊疑，脸上挤出一丝职业化的微笑。
“教主大人已经传回了旨意。他在‘黑海’的行宫等您。”
莫尔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渊教派特有的傲然。
“黑海位于深渊第四十三层，是教主大人亲自开辟的领域。为了迎接您的到来，教主大人特意推迟了原本要在今日举行的‘万魂祭’。”
“那是无上的荣耀，大人。”
莫尔斯抬起头，似乎在期待看到雷洛脸上露出受宠若惊，或者是凝重的表情。
毕竟，深渊教派的教主，在人类世界也是传说中的人物。
那是能与人类世界光明教廷分庭抗礼的存在。
能得到教主的亲自接见，对于任何一个想要染指黑暗力量的人来说，都是天大的机缘。
然而。
雷洛的表情很平静。
“黑海啊……”
雷洛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摇了摇头。
“太迟了。”
莫尔斯愣住了。
太迟了？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莫尔斯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
“教主大人的诚意……”
“莫尔斯。”
雷洛打断了他的话。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怀里煤球柔软的背毛。
“你忘记我说的话了吗？我说的是七天之内，让他来见我。”
雷洛说道。
“但是现在，已经是第七天了……”
雷洛话锋一转，抬起眼帘，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血色的天空。
“既然时间到了，我们也不需要再见面了。”
莫尔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原本的计划，是和深渊教派合作，利用他们去光明神的神国传播深渊信仰，去冲击光明神的信仰根基。
这是一个不错的计划。
但现在，他有了更好的选择。
一个连深渊底层都无法踏足的教主，一个还需要用这种小伎俩来试探和抬高自己身价的势力，已经没有资格坐上他的牌桌了。
说完，雷洛没有理会身后那个呆若木鸡的法师，他看向跪在地上的阿格雷恩。
“起来吧，阿格雷恩。”
阿格雷恩连忙站起身，巨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但他却极力收敛着自己的气息，生怕冲撞了眼前这位大人。
“阿格雷恩，我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做。”
“大人请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阿格雷恩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不需要你赴汤蹈火。”
雷洛看着这片无尽的血色荒原，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整军。”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把你能召集到的所有恶魔，所有的附庸种族，全部集结起来。”
“告诉他们，把爪子磨快，把牙齿刷亮。”
雷洛转过头，看着阿格雷恩那双充满疑惑的大眼睛。
“战争，要开始了。”
阿格雷恩浑身一震。
作为恶魔，战争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渴望。
“大人，我们要打谁？”
阿格雷恩兴奋地喘着粗气。
雷洛伸出手，指了指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我们要去的地方，有阳光，有鲜花，还有……一群自以为是的神棍。”
“做好准备，等我再次打开那扇门的时候，我希望看到的是一支足以淹没大陆的军队，而不是一群只会抢食腐肉的野狗。”
“听懂了吗？”
阿格雷恩愣了半晌，随即，一股狂热到极致的红光涌上他的双眼。
去上面？
去那些富饶无比、充满了鲜活血肉的人类世界？
“吼！”
阿格雷恩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咆哮声传遍了整个战场。
无数恶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跟着发出了疯狂的嘶吼。
雷洛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了，煤球。”
雷洛轻声说道。
怀里的黑猫打了个哈欠，伸出粉嫩的小爪子，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空间就像是一块被利刃划开的豆腐，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雷洛一步迈入裂缝之中。
身后恶魔世界的喧嚣与咆哮瞬间远去。
所有的色彩都在这一刻褪去，雷洛再次来到了虚空。
虚空是一片死寂的黑。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永恒的静谧与偶尔划过的能量乱流。
煤球似乎很享受这种环境。
自从吞噬了那枚神格残片，这小家伙在灭世级的道路上走出了一大步，连带着赶路的速度也快了数倍。
在虚空中飞行的速度更是快了一倍不止。
雷洛盘膝坐在煤球宽阔的脊背上，周围是一层淡淡的空间屏障，将虚空中无处不在的罡风隔绝在外。
“到了。”
雷洛看着前方。
在那无尽的黑暗尽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球。
它像是一枚悬浮在深海中的夜明珠，这是一个被光明神彻底掌控的位面。
煤球悬浮在这个世界的世界壁障前。
它伸出右爪，在上面轻轻点了一下。
厚重的世界壁障上荡漾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
圣索伦城。
这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城市，也是光明教廷在这个位面的核心枢纽。
正午的阳光洒在大理石铺就的广场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辉。
数十万信徒正聚集在广场上，对着中央那座高达千米的光明神雕像顶礼膜拜。
祈祷声汇聚成巨大的声浪，震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没有人注意到，天空暗了下来。
起初只是一个小黑点，像是太阳表面的一块黑斑。
但那黑斑迅速扩大，眨眼间便遮蔽了烈日，将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圣索伦城的上空。
祈祷声渐渐稀疏，最后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