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温的心沉了一下——这种表情,要么是赢了,要么是疯了。考虑到他们面对的是卡隆的五百精锐,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凯尔,”埃尔温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尽管手心已经开始出汗,“慢慢说。是不是……需要增援?需要更多补给?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增援?不!大人,我们赢了!”凯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大获全胜!我们全歼了西境军先锋部队!阵斩指挥官卡隆及其副官,俘虏超过一百六十人,缴获物资堆积如山!”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钟。
埃尔温眨了眨眼:“你……你说什么?”
“我们赢了!”凯尔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西境大公查尔斯的五百精锐,被我们彻底击溃!石牙隘守住了!银溪领安全了!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大的炸弹:“我们在卡隆的行囊里发现了西境大公的亲笔信,里面提到了他们夹击铁铸领的整个计划,这情报已经快马送往王都了!”
埃尔温·霍索恩缓缓站起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
然后——
“哇哈哈哈哈——!!!”
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狂笑从书房爆发出来。埃尔温双手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墨水瓶都跳了起来。他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十倍的活力,开始在书房里转圈,一边转一边挥舞手臂。
“好!好!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小子能行!杂役出身的男爵?那叫不拘一格!农奴家庭?那叫了解民间疾苦!哈!查尔斯的心腹爱将?查尔斯的精锐先锋?在我银溪领和寒霜镇的联军面前,那就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他冲到凯尔面前,抓住对方的肩膀用力摇晃:“细节!我要听细节!怎么打的?怎么赢的?缴获了多少?有没有抓到什么大人物?快说!快说啊!”
凯尔被摇得头晕,赶紧汇报:“大人,具体的战报文书在这里。简单说就是寒霜镇正面对抗敌人,我们从侧翼突袭,前后夹击……”
但埃尔温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又开始在房间里转圈,嘴里不停发出各种毫无意义的拟声词:“砰!啪!咚!哗啦——!哎呀呀呀——!”
他跳到书桌上,模仿着挥舞长剑的动作:“为了银溪领!为了王女殿下!杀啊——!”
“父亲!”书房门口传来无奈的女声。
莉娜·霍索恩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扶额。她刚刚处理完商会的日常事务,就听到父亲书房传来诡异的动静。现在看来,她的预感是正确的。
“莉娜!我的女儿!”埃尔温从桌上跳下来——差点崴了脚,冲到女儿面前,眼睛亮得像是要喷出火来,“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布莱克伍德赢了!他赢了!我们赢了!那可是卡隆!查尔斯大公麾下最会打仗的卡隆!现在他躺在担架上咽气回去了!哈哈哈!”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脚下的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莉娜冷静地评估了一下,按照父亲这个跳法,楼下天花板的灰可能已经开始掉了。
“父亲,请您冷静一点。”莉娜说。
“冷静?我怎么冷静?”埃尔温在原地蹦了一下,整个楼板都震了震,“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投资!没有之一!听着莉娜,我要让整个王国都知道——西境的叛军是怎么在银溪领支持的寒霜镇面前碰得头破血流的!我要让王都的每一个贵族都明白,霍索恩家族不仅会赚钱,还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保卫王国!”
他又蹦了一下。
莉娜叹了口气,目光扫过书房。她的视线落在窗边一个装饰用的青瓷花瓶上,那是去年从东境商队手里买来的,花了二十金盾。
她走过去,拿起花瓶。
埃尔温还在滔滔不绝:“想想看,当赛丽娅王女殿下听到这个消息……不,等等,我要先写信给金穗谷的罗伦,给绿荫河的芬恩,给铁铸领的艾拉……让他们都知道,他们那位勇者小队的杂役朋友,现在是我埃尔温·霍索恩最重要的盟友!哈——!”
“父亲。”莉娜的声音平静无波。
“嗯?”埃尔温转过头。
“咚!”
青瓷花瓶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后脑勺上。花瓶质量不错,居然没碎,只是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埃尔温愣住了。他缓缓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那里已经鼓起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包。
疼痛让狂热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莉娜,”他委屈地看着女儿,“那是二十金盾的花瓶。”
“比您跳塌楼板重修便宜。”莉娜面无表情地说,“现在能冷静听我说话了吗?”
埃尔温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他走到椅子边坐下,动作有点僵硬,毕竟后脑勺还在疼。
“说吧,我亲爱的女儿。”他说,声音终于恢复了平时的理智,“你有什么建议?”
“第一,”莉娜竖起一根手指,“无论您想做什么,宣传、邀功、扩大影响力——都必须先征求布莱克伍德大人的意见。这场胜利首先是寒霜镇的胜利,我们不能越俎代庖。”
埃尔温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不能显得我们贪功。”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我们要巩固这份同盟。现在是雪中送炭之后,该锦上添花了。”
“锦上添花?”埃尔温眼睛又亮起来,“你的意思是……”
“举办一场宴会。”莉娜说,“一场盛大的、邀请周边所有重要人物的庆功宴。名义上是为寒霜镇的胜利庆祝,实际上是向所有人展示银溪领和寒霜镇同盟的坚固。让那些还在观望的领主看看,站在这边有什么好处。”
埃尔温激动得又要站起来,被莉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第三,”莉娜放下手,“父亲,您必须控制自己的情绪。在宴会上,您得是个沉稳、睿智、有远见的商业领主,不是一个……嗯,上蹿下跳的松鼠。”
“松鼠?”埃尔温抗议,“我哪有——”
“您刚才在书桌上跳舞。”
“……好吧。”
莉娜走到父亲身后,轻轻揉了揉他后脑勺的肿块:“我去安排宴会的事。您写一封正式邀请函,派人送去寒霜镇。语气要庄重、真诚,但别太夸张。”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还有,父亲。”
“嗯?”
莉娜看着父亲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种她十多年未见的光芒——那种不知满足、野心勃勃、准备征服整个世界的光芒。
“我很高兴。”她轻声说,“看到您这么有活力。”
然后她离开了书房,留下埃尔温一个人坐在那里。
埃尔温摸了摸后脑勺的包,疼得龇牙咧嘴。然后他笑了,越笑越大声。
“投资……”他喃喃自语,“这才是真正的好投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寒霜镇的方向,眼中闪烁着不再只有商人的精明了。
“本杰明·布莱克伍德,”他对着空气说,“你可千万要继续赢下去啊。我霍索恩家族的未来,现在可是系在你身上了。”
第105章 在黎明时醒来
沃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第一个闯入脑海的念头不是疼痛,不是困惑,而是一个问题:
战争怎么样了?
他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不清。熟悉的天花板逐渐在视野中凝聚。简洁到近乎寒酸的天花板,没有任何雕花或装饰。这单调的景象他却再熟悉不过:寒霜镇男爵府的客房。
“我没死。”这个认知缓慢地渗入他的意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身体僵硬得像生锈的铠甲,每一处关节都发出轻微的抗议,但……不疼。准确说,没有重伤该有的剧痛。
这不对。他清楚地记得卡隆的斧头劈开他的胸甲,记得数十支箭矢穿透皮肉,记得自己倒在血泊中时看到的最后景象——那是迪奥那在城墙上愤怒的脸。
沃特缓缓坐起身。亚麻绷带缠绕着他的胸膛,只有轻微的酸痛感,像是经历了一场过度训练后的肌肉疲劳,而非致命伤后的虚弱。
这太诡异了。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把剑。他的剑,剑鞘已经擦干净了,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沃特伸手拿过纸条展开,上面是略带潦草但力透纸背的字迹:
沃特:
如果你醒来看到这张纸条,首先放下所有担心。这场仗我们赢了,大获全胜。
卡隆死了,由你在对决中亲手杀死,他的副官脑袋被挂在枪尖上示众,西境先锋部队被全歼,俘虏一百六十多人。
现在你可以安心躺着休息了。说真的,看到你被送回来的惨状,我差点以为要准备葬礼致辞了。幸好切丝维娅……嗯,这事等你恢复后再说。
寒霜镇离不开我的冠军骑士。你知道吗?我真的为你做了一枚冠军勋章,就放在你枕头下面。我自己做的,虽然材料只是一枚金盾,手艺也不怎么样,但至少……嗯,至少不难看。我想你配得上这个。
好吧,我得说——我总有一天会让整个王国都承认“冠军骑士”这个头衔,不只是口头说说。但现在,先用这个凑合吧。
对了,你的剑我帮你从战场上捡回来了。上面的缺口多得能当锯子用,和卡隆那一战它确实到了极限。但我想你可能会想拿回来,也许可以挂在墙上,就像那张熊皮一样,当个纪念品。
好好休息,别急着下床。我知道你肯定不听,所以至少休息到读完这张纸条再起来。
——本杰明
沃特放下纸条,伸手到枕头底下摸索。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他把它拿出来。
那是一枚勋章,确实是用一枚金盾改造的。边缘被打磨光滑,正面用精细的工具刻出了“冠军”两个字,周围环绕着一圈简洁的藤蔓花纹。工艺不算精湛,但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背面还刻着一个几个由布莱克伍德开头首字母组成的小字。
沃特看着这枚小小的勋章,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把勋章握在手心,感受着金属的微凉。
然后他拿起了自己的剑。剑鞘很普通,但他拔出剑身时,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剑刃上布满了缺口,有些地方的裂纹几乎要贯穿整个剑身。和卡隆的正面对抗,这柄普通的钢剑能撑到那时已经是个奇迹。
“老伙计,”他轻声说,“你真的该退休了。”
他把剑收回鞘中,小心地放到床边。然后他站起来,腿有点软,但支撑身体没问题。他走到房间角落的水盆边,借着盆中清水模糊的倒影看了看自己:脸色有些苍白,下巴上冒出胡茬,但眼神清澈,完全没有重伤者那种浑浊。
这不对劲。但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
沃特换上床边准备好的干净衣服。简单的亚麻衬衫和长裤,推门走出房间。
走廊里,他迎面碰上了本杰明的四姐莎拉。这位总是忙忙碌碌的姑娘正抱着一叠洗好的床单,看到沃特走出来时,她吓得差点把床单全掉地上。
“沃特骑士!您怎么起来了!”她慌忙放下床单,想扶他又不敢碰,“快回去躺着!切丝维娅小姐说了您需要静养至少两周——”
“我没事,莎拉小姐。”沃特礼貌地微笑,“真的。我感觉……出奇的好。男爵大人在哪里?”
莎拉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您确定?您当时被抬回来的时候,我们都以为……”
“我确定。”沃特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我想见男爵。”
莎拉犹豫了一下,最终妥协:“好吧……但如果您感到任何不适,一定要立刻说。我带您去,正好我也要去那边送些东西。”
他们走出男爵府。阳光洒在寒霜镇的街道上,空气中有炊烟、泥土和隐约的药草味。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不论是镇民、士兵还是正在清扫街道的俘虏——看到沃特时都停下脚步。
“沃特骑士!您醒了!”
“感谢女神!您感觉怎么样?”
“您真该看看我们是怎么把西境那帮混蛋打跑的!”
问候和关切从四面八方涌来。沃特一一回应,脚步越来越稳。这种被需要、被关心的感觉,像温暖的酒流过四肢百骸。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再绕着寒霜镇走上二十圈。
他们走了一段距离,来到镇子东边一块空地上。这里新搭了一个巨大的棚子,用木架支撑,帆布覆盖,看起来简陋但实用。还没走近,浓烈的草药味就已经扑面而来——混合着薄荷、金盏花和其他沃特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气味。
“临时医院。”莎拉解释道,“切丝维娅小姐要建的,说不能把伤员都堆在仓库里。领主大人同意了,还从银溪领订购了一批药材。”
他们走进去。里面的景象让沃特停下了脚步。
棚子很大,容纳了至少七八十张简陋的床铺。大部分床上都躺着人。有寒霜镇的士兵,也有受伤的俘虏,都被一视同仁地安置着。空气不算清新,但也没有沃特预期中战地医院那种可怕的腐臭。相反,那种浓烈的草药味似乎在一定程度上净化了空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棚子中央的区域。那里用帆布隔出了一个相对干净的空间,切丝维娅——那头雪白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非常醒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没有再带着头巾了。她手里拿着银光闪闪的小刀,动作精准地切割着什么。旁边的助手递上纱布,很快就被鲜血浸透。
场面有些血腥,但切丝维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在切割猪肉一样普通。
“那是大面积的创伤感染。”一个声音在沃特身边响起,是正在给伤员喂药的医护助理,“通常来说,这种人要么死于失血过多,要么死于伤口腐烂。但切丝维娅部长……她有办法。”
沃特环顾四周。确实,棚子里有好几个大面积创伤的伤员,有的缺了手臂,有的腹部有可怕的撕裂伤。但他们都还活着,呼吸平稳,有些甚至还能低声交谈。
这超出了沃特对战场医疗的认知。在他印象中,这种伤基本等于死刑判决。
“她是怎么做到的?”他忍不住问。
医疗队员摇摇头,压低声音:“我们也不知道。她用的药膏和清洗液都是自己调配的,配方谁也不告诉。还有那些缝合技术……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用那么细的线把皮肉缝得那么整齐。领主大人全力支持她,要什么给什么。”
正说着,本杰明从棚子另一头走了过来。他正在逐一慰问伤员,和每个人说几句话,拍拍肩膀,询问需求。当他转头看到沃特时,脸上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
“沃特!”本杰明大步走过来,差点撞翻旁边的一盆药水,“管他什么神在上,你真的醒了!而且还能站着,切丝维娅说你至少还要睡三天。”
他走到近前,仔细打量沃特,眼神里有惊叹,还有一丝沃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大人。”沃特微微躬身,“我看了您的纸条。谢谢您的勋章,也谢谢您拿回了我的剑。”
“这没什么。”本杰明摆摆手,然后压低声音,“说真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是说……真的感觉。”
沃特想了想:“很奇怪。我记得所有的伤,记得疼痛,但现在……只有疲惫。好像睡了一觉,做了个噩梦,然后醒了。”
本杰明看了他几秒,然后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切丝维娅说你的恢复会很快,但没想到这么快。不过既然你来了……”他看向棚子里那些伤员,
“先去看看你的士兵吧。他们知道你醒了,肯定会很高兴。”
第106章 Just Be Friends
寒霜镇的清晨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冽寒意。本杰明站在男爵府二楼的窗前,任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这种温暖与冰冷的微妙平衡,总让人格外舒适。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信纸质地精良,边缘有王室专属的烫金纹样,但上面的字迹却一反常态地潦草,甚至有些凌乱。
这是第二王女赛丽娅的回信。准确说,是对他之前西境大军兵临城下的回复——虽然那场仗已经打完一礼拜了,信才慢悠悠地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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