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杰明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神秘的笑容,他拍了拍苏莱文的肩膀:“放心,这件事我心中有数,自有打算。不必搞那些华而不实的仪式。”
说完,他裹紧了身上那件不算厚实的旅行斗篷,推开房门,步入了寒霜镇凛冽的寒风与一片灰败的景象之中。
房间里只剩下沃特和苏莱文两人。苏莱文看着本杰明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转过头,对依旧像尊雕像般站立的沃特说道:“很有个性的一位男爵,不是吗?我原本以为,他会更……嗯,更不知所措一些,或者急于摆出贵族的架子。”
沃特没有回答,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门口方向。
苏莱文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轻松了不少:“不过,这不是很好吗?说实话,在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要为一个只懂得抱怨环境、或者一心只想着如何从这些穷苦镇民身上榨取最后一枚铜板来满足自己享乐的主人服务。现在看来,这位大人,至少是有想法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本杰明那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嘴角微扬:
“就是……接下来,我们恐怕要有的忙了,沃特先生。”
第4章 男爵下乡
寒风吹拂着本杰明略显单薄的外套,他觉得相当的冷。这位新任男爵走在寒霜镇泥泞冻硬的主街上,目光沉静地扫过两旁低矮破败的屋舍。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躲在门缝后面偷偷看他,眼神里满是好奇。
他们的衣服可比自己身上的薄多了。
他来到镇子边缘,那里有一条蜿蜒的小溪。溪水尚未完全封冻,但岸边结着厚厚的冰凌。几个妇人正蹲在冰面上,用木槌费力地敲开冰层,取水倒入旁边的木桶。
看到这条活水小溪,本杰明心中稍稍一缓。有流动的水源,总比依赖那些容易滋生污秽的死水塘要好,至少饮用下去,没那么容易引发疾病。在他的内心深处,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渴望着颁布一条“必须饮用煮沸水”的规矩,但他立刻压下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连他自己当年试图说服身为农奴的父母烧开水喝都费尽唇舌,毕竟,将水烧开所耗费的柴火,对穷苦人家而言也是一笔需要精打细算的开销。
当他回到男爵府时,天色已经渐暗。沃特沉默地守在门口,见他归来,才随他一同进屋。苏莱文则坐在桌边,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已经在翻阅几卷陈旧发黄的文书。看来是前任留下的所谓账目。
“大人,您回来了。”苏莱文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我正和这些……烂账搏斗。情况比想象的更糟,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记录,库房里除了发霉的燕麦和一堆质量低劣存放了不知道多久的皮毛,空空如也。所谓的税收,往年也只是象征性地收些实物,勉强够维持前任派驻在这里的那个代理人和他两个手下的生计。”
本杰明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在壁炉边烤了烤手,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辛苦了。我这边也有些收获。”
他将自己下午巡视的见闻简要地说了一遍,“镇上木材似乎相当匮乏,几乎看不到像样的柴垛,看来取暖是个大问题。我奇怪的是,山林明明离镇子不远,为什么他们还会如此缺柴?”
这时一直在旁听的沃特突然开口,语气肯定的说道:“因为林中的野兽。大人,这个季节,饿急了的狼群和冬眠被惊扰的熊都很危险。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猎人,也不敢轻易独自深入。砍伐需要人手和时间,容易成为目标”
本杰明立刻回想起跟随赛丽娅王女旅途中所见的种种强大乃至恐怖的生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个世界的荒野,远比他前世记忆中的要危险得多。
说起库房中的皮毛,本杰明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沉吟片刻,安排道:“苏莱文,明天你继续整理这些账目和物资,重点是搞清楚我们到底还有多少可动用的资源,哪怕是那几袋发霉的燕麦,也要精确到斤两。沃特,明天麻烦你跟我去镇民家一趟。”
沃特直接问道:“去哪几家?”他那平静的语气下,似乎隐藏着一丝“这很麻烦”的真实想法。
本杰明的回答言简意赅:“每一家。”
沃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有提出异议。
第二天,天色依旧阴沉。本杰明和沃特带着从库房里取出的两捆劣质皮毛出发了。这些皮毛不仅毛发稀疏、皮质粗硬,还散发着一股难以消散的霉味和腥臊气,也难怪会被前任弃如敝履,堆积在库房角落。然而,就是这样的东西,对于寒霜镇上的领民而言,或许已是难得的保暖之物。
带着这些散发着异味礼物,一户户地敲开那些低矮的屋门,这种行为让本杰明莫名想起了前世记忆中那些走村串户的基层工作人员。只不过,人家带去的是政策和希望,而他此刻能拿出手的,只有这些发臭的皮毛。
自然,这些皮毛的数量远远不够分发给镇上所有人家。
本杰明早有打算,他明确指示,只分给那些家中有幼儿和少年的人家。当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父母,看到这位新来的男爵老爷竟然带来了赏赐——尽管是些劣质皮毛,并且指明是给孩子们御寒用时,他们那的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和困惑的表情。有的妇人甚至拉着懵懂的孩子想要跪下磕头,被本杰明摆手制止了。
每进入一户人家,本杰明都会随意地询问几句,然后将户主的姓名、家庭人口、大致年龄、有无特殊手艺等信息,记录在他随身携带的一个本子上。寒霜镇原有的户籍登记册还是十年前的产物,不仅过时,而且极不可靠。
沃特全程保持着护卫的姿态,有些烦躁地跟随。他显然觉得这种挨家挨户走访的方式效率低下且麻烦,但恪于身份,并未多言。
路上,本杰明对沃特低声说道,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患寡而患不均……我把东西只给了有孩子的人家,你说,那些没分到的人,会不会因此去怨恨、甚至抢夺那些孩子家的皮毛?”
沃特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远处几个聚在一起、眼神不善地望着他们方向的镇民,声音平稳无波:“理论上会。但在这里,抢夺男爵赏赐之物,是重罪。除非他们确定您不会追究,或者……活不下去了。”
“为了几张发臭的皮子。”本杰明扯了扯嘴角,露出笑意。
拜访所有镇民可不是个轻松的活计,哪怕本杰明尽量提高效率,预计也需要花上几天时间。要不是目前无人可用,他也不会亲自去干这种最基础的核查工作。上任领主在卸任前,将能带走的值钱物品和稍微得力些的人手全都打包带走了,留给他的,就是一个空壳。
就在这重复而沉闷的走访中,本杰明和沃特来到了镇子最边缘处的一户人家。
这间屋子与镇上的其他民居相比,显得“精致”了不少。典型的寒霜镇房屋,大多是用木料搭个粗糙的框架,然后在框架之间填充“涂灰篱笆墙”——即用细长树枝编织成篱笆,再两面涂抹上由黏土、泥土、偶尔掺入动物粪便和切碎稻草混合而成的泥浆。
而这间屋子,墙体明显不同。它采用的是夯土墙结构,墙体厚实,表面相对平整,虽然同样简陋,却给人一种更为坚固、规整的感觉。本杰明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墙面,一种致密、坚硬的触感传来,带着泥土的凉意,却有一种……与记忆中劣质水泥相近的质感。
这很有趣。
他上前,用力敲响了那扇相比其他人家也更厚实一些的木门。
“我是本杰明·布莱克伍德,你们的新领主。”他朗声宣告自己的到来,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清晰传开。
第5章 那边的女孩看过来
本杰明敲响那扇相对厚实的木门后,屋内传来一阵明显的仓促脚步声,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打翻落地的轻响。过了一会儿,门才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隙。
一张被粗布头巾包裹住头发的小脸从门后探了出来。少女的眉眼间带着紧张与警惕,当她看到本杰明身后沃特那张面无表情、甚至透着一丝不耐的面孔时,明显瑟缩了一下,连忙将门彻底打开,侧身让到一边。
“欢……欢迎男爵大人!欢迎!”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本杰明没有立刻进去,他的目光越过少女,再次落在那面与众不同的夯土墙上。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少女略显单薄的肩膀上,阻止了她邀请的动作。
“不必紧张,”他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带着一丝探究,“我只是想知道,建造这面墙的泥土,你用了什么特别的材料吗?”
少女眼神闪烁了一下,飞快地瞥了一眼墙面,低下头嗫嚅道:“啊,这……这就是普通的泥土啊,大人,没什么特殊的。”
本杰明闻言,不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既然你说是,那就是吧。” 说完,他这才迈步走进了屋子。
一踏入屋内,本杰明便感到一种与其他镇民家截然不同的氛围。尽管空间同样狭小,陈设简陋,但这里异常整齐、干净。地面被打扫得不见浮尘,仅有的几件简陋家具摆放得井然有序,空气中没有大多数贫苦家庭那种难以避免的霉味、汗味与各种气味混杂的浑浊感,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草木清气。相比之下,他那座空荡阴冷的男爵府,倒更像是个无人打理的废弃据点。
“你叫什么名字?”本杰明环视一周后,目光落回到紧张地绞着衣角的少女身上。
“切丝维娅,大人。”她小声回答。
“很好,切丝维娅。”本杰明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赞许,“你的屋子,干净、整洁,没有异味,这让我很满意。” 他示意了一下沃特。骑士沉默地将手中剩下的那几张劣质皮毛放在门口的地上,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放下的是什么烫手山芋。
“最近天冷,这些皮毛你先收着,应应急。”本杰明说道。
切丝维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叠皮毛上,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在这个严寒之地,任何能增添一点温暖的东西都是宝贵的。但她嘴上却下意识地推拒:“这……这不好吧,大人……”
“没什么不好的。”本杰明语气温和。他没有在意少女的局促,开始如同参观般在小小的屋内踱步,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尽管切丝维娅脸上明显流露出不情愿的神色。
他的视线很快被几个细节吸引。屋角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木桶,里面似乎盛放着一些腐烂的树叶、杂草和少许厨余,正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类似于堆肥的酸腐气味。这味道让紧随其后的沃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低声咒骂了一句,下意识地抬手掩了掩鼻。
“这是什么?”本杰明却饶有兴致地走近两步,指着木桶问道。
“额……就是,就是放垃圾的桶呀,大人。”切丝维娅的回答依旧带着掩饰,眼神游移。
本杰明不置可否,目光又转向灶台旁边的一个小木架,上面赫然摆放着几颗在这个季节、在这个贫瘠小镇显得极不协调的新鲜蔬菜。那翠绿的色泽,与窗外灰白死寂的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些菜,是哪里来的?”本杰明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切丝维娅。
“买,买来的……”少女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微不可闻。
“不,绝对不是。”本杰明斩钉截铁地否定,他走近一步,“我是农奴的孩子,我了解农田里的事物。这绝不是寒霜镇现在这个季节能买到的,甚至邻近的富裕领地也未必有。告诉我,它们从哪里来?”
沃特适时地向前微微倾身,他那久经沙场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压在切丝维娅的心头。少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眼看就要崩溃。
然而,就在这一刻,本杰明脸上的严肃神情却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甚至带着欣赏的笑容。他抬手示意沃特退后,然后对切丝维娅柔声说道:
“不要害怕,切丝维娅。我并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恰恰相反,我很欣赏你。”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整洁的屋舍、奇特的墙壁、散发着异味的木桶和那些新鲜的蔬菜,“你是个聪明而特别的姑娘,懂得很多别人不懂的东西,并且能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抛出了一个让切丝维娅愕然抬头的提议:“如果你愿意,男爵府上会为你提供一个职位。那里现在正缺一个像你这样懂得如何让环境变得舒适整洁的人。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我的邀请。”
他看着少女眼中交织的震惊、犹豫,补充道:“不必立刻回答我。我会再来的。”
说完,本杰明不再停留,带着沃特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秘密的小屋。
回到阴冷但总算能遮风挡雨的男爵府,正在油灯下与陈旧账册搏斗的苏莱文抬起头,注意到本杰明眉宇间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愉悦,不禁好奇地问道:“大人,看来您今天出门有所收获?似乎遇到了什么好事?”
本杰明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在渐旺的壁炉边坐下,伸出手感受着火焰的温暖:“也许吧。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总之,心情不错。”
是夜,男爵府最大的房间里,本杰明就着摇曳的烛光,坐在粗糙的木桌前,铺开了粗糙的莎草纸。他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劣质的墨水,开始写信。
首先是写给远方的父母。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他详细描述了寒霜镇的情况——这里的贫瘠、寒冷,以及潜藏的希望。他写到了没什么耐心的护卫沃特,精明而务实的行政官苏莱文,还有……遇到的那个与众不同的切丝维娅。他诉说着这里的土地等待着开垦,生活虽然艰苦,但至少拥有了自由与未来的可能性。他恳切地请求父母,尽快动身前来这里。
“这里有数不尽的地,正等待着父亲您那样经验丰富的双手来耕种。”他写道,试图用最朴实的语言描绘一幅未来的图景。在信的末尾,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孩子气的、想让父母安心的骄傲:“你们的儿子,现在也算是个人物了,能给你们一个安稳的家了。”
这封家书将被封存在另一封信中。那是寄给远在王都的赛丽娅王女的例行报告。他们早有约定,需要定期保持联络,既是汇报情况,也可能在必要时寻求遥远的声援。本杰明在给王女的信中,则更侧重于领地的初步评估、面临的困难以及一些可能需要咨询的政策问题,语气恭敬且谨慎。
他可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王女因为任何原因对自己产生恶感。
写完两封信,吹干墨迹,本杰明轻轻叹了口气。在这个交通与信息都极度不便的世界,寄信本身也是一件麻烦事。需要等待偶尔往来的商队,或者支付不菲的费用委托专门的邮差,而且路途遥远,风险难测,不知何时才能抵达,更不知何时才能收到回音。
他将信件仔细封好,望着窗外漆黑一片、唯有寒风呼啸的夜空,心中对家人的思念,以及对未来期盼,交织相融。
第6章 一出好戏
接下来的两天,本杰明在沃特的陪同下,继续着那枯燥却必要的走访。他将剩下的皮毛分发完毕,同时也在那本越来越厚的笔记上,记录下更多关于寒霜镇的信息碎片。
期间本杰明去了一趟切丝维娅家。少女依旧有些紧张,但比起第一次的慌乱已镇定不少。她没有立刻接受男爵府的职位,但收下了本杰明留下的一小块用干净亚麻布包裹好的橄榄油肥皂。
这肥皂曾是勇者小队中几位女性成员的日常用品,本杰明因觉好用,便习惯性地随身留了几块。在这片大地,这种带着清香的肥皂,是贵族和富商才能享用的奢侈品,小小一块往往价值一银盾,相当于二十分之一枚金盾。对于切丝维娅这样的平民少女而言,这几乎是难以想象的馈赠。
说起来,本杰明仍记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用这肥皂彻底清洗掉多年积垢后,那种浑身清爽、仿佛褪去了一层沉重外壳的奇异感受,甚至让他产生回到前世的错觉……。
总之,本杰明对自己挑选的这份礼物颇具信心。他相信,没有哪个在困苦中仍努力保持整洁的女孩,能抗拒这种带来洁净与清香的诱惑。至于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切丝维娅要如何解决烧热大量洗澡水的柴火问题……嗯,这就不在男爵大人当前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第三天下午,当本杰明和沃特带着一身寒气与疲惫返回男爵府时,苏莱文终于从那堆陈旧文书里抬起了头。他眼窝深陷,却闪烁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光芒。
“大人,我想我大概弄清楚了我们的家底。”他指着桌上几张墨迹未干、写满密密麻麻数字和条目的新纸说道,声音透着一股成就感。
本杰明精神一振,立刻在桌边坐下,沃特也沉默地站到一旁,目光扫过那些代表着领地命脉的数字。
“说。”本杰明言简意赅。
“情况……不容乐观,但并非全无希望。”苏莱文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先说库房里现成的:那些发霉的黑麦,剔除完全无法食用的部分,大约还剩7夸特(注:中世纪英国容量单位,约等于290升)。那些劣质皮毛,除去您已分发的,剩余的粗略估计还能制成十几双粗糙的靴垫或护膝,价值极低,让我们将其忽略。至于税收……”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前任领主实行的是最原始的以物易物,收取的实物仅够维持他派驻在此的代理人和几个手下最基本的消耗,留给我们的,可以说是一个铜盾的现金都没有。”
本杰明默默听着。
“不过,”苏莱文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特有的精光,“我在核对一些零散的、几乎被虫蛀空的交易记录后,发现了一个潜在的收入来源。大人,寒霜镇虽然贫瘠,但西面那片被称为灰语森林的山麓,出产几种品质相当不错的木料,主要是坚纹栎木和耐寒的雪松。往年也有零星商人会冒险前来收购,但价格被压得极低,而且因为野兽威胁和运输困难,镇民的采集量一直不大,形不成规模。”
他抽出一张草草绘制的地图,指向上面标记的一个点:“有迹可循的交易记录显示,上任领主只与邻近的,嗯……黑岩领男爵有过几次交易,但价格方面,显然被对方利用地利和渠道优势狠狠压价了。”
苏莱文越说越兴奋,身体前倾:“大人,凭借我过去跟随父亲行商的经验,这几种木料,尤其是经过初步加工的木料,在王都和几个大城市是制作家具的上好材料,相当受追捧。倘若我们只开采原木出售,收益将大部分消耗在昂贵的运输成本上。但若能进行加工,哪怕是简单的粗加工,制成板材或者半成品,利润将极为可观!还有,优质的木炭在任何地方都是硬通货!”
但他随即又冷静下来,脸上露出务实者的凝重:“说来简单,做起来却困难重重。否则,上任领主也不会将这里视为烫手山芋,急于卸任,回到王都的舒适圈子里去了。我们需要人手、工具、安全的运输路线,以及稳定的销售渠道,这一切,几乎都是从零开始。”
“分析得很透彻,苏莱文。你的能力远超我的预期。”本杰明真诚地夸赞道,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确实,我们需要从零开始。不过,在讨论具体计划之前……”他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估计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不知两位是否有兴致,陪我观赏一出……即将上演的剧目?”
“剧目?”苏莱文和沃特同时露出疑惑的神色。
就在这时——
男爵府外,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越来越响的喧哗声,夹杂着成年男子激烈的争吵、女人的尖声劝解,还有孩子受到惊吓后撕心裂肺的哭喊。
沃特瞬间如同被拉紧的弓弦,猛地站起身,右手已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盯住房门。本杰明与苏莱文对视一眼,苏莱文从男爵那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清晰地看到了某种……期待?
三人推开男爵府那扇不算厚重的大门,只见门外不知何时已围拢了二十多名镇民,他们大多面带麻木,却又带着一种看热闹的隐秘兴奋。人群中央,两个男人正互相揪扯着对方的衣襟,脸红脖子粗地争吵着,旁边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吓得哇哇大哭的瘦小孩子,无助地哭泣。地上,散落着几张本杰明和沃特都非常熟悉的、散发着淡淡霉味的皮毛——正是前几天分发下去的那些。
“怎么回事?”本杰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齐刷刷地聚焦到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新任男爵身上。
那个眼神凶狠、身材粗壮的男人,看到本杰明出来,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对方的手,但脸上依旧满是愤懑不平。他指着那哭泣的妇人和她怀里脸色青紫的孩子,大声嚷道:“大人!您来得正好!您来评评理!凭什么他们哈里森家就能有皮子保暖,我家崽子也冻得直打哆嗦,却没有?哈里森这家伙得了好处还想独吞!这公平吗?”
被指责的哈里森,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懦弱的汉子,急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都凸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辩解:“是……是男爵大人赏给我家的……我,我没想独吞……是巴里他非要抢……”
沃特向前踏出一步,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那个闹事的男人巴里。巴里接触到这目光,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眼神有些闪烁。苏莱文则好整以暇地站在本杰明侧后方,双手抱胸,一副静待好戏上演的模样。
本杰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先是缓步走到那哭泣的妇人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怀里那个因为惊吓和寒冷而脸色不佳的孩子,然后弯下腰,亲手将散落在地上的皮毛一张张捡起来,轻轻抖了抖沾上的泥土和雪屑,郑重地递还给手足无措的哈里森。
“我说过,这是给你孩子御寒的,拿好它。”
第7章 你会爱上当冠军的感觉
本杰明转向那个闹事的男人巴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所有算计:“你,叫巴里,对吧?”
“是……是的,男爵大人。”巴里在沃特冰冷的注视和本杰明的审视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巴里,”本杰明缓缓说道,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围观镇民的耳中,“我记得你。你家有两个儿子已经成年,身体强健。我分发皮毛时,明确说过,优先给予那些家中确有幼儿、难以独自抵御严寒的家庭。这不是偏心,这是基于现状,尽可能让最弱小的生命能活下去的考量。你家的困难,在我看来,更在于缺少足够的食物过冬,而不是缺这几张并不能填饱肚子的皮毛。”
巴里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终究没能说出话来,只是悻悻地低下了头。
本杰明的目光缓慢掠过每一个围观的、面黄肌瘦的镇民,他提高了声音,让话语在寒冷的空气中清晰地回荡:
“我知道,我知道大家的日子都很艰难,寒冷,饥饿,看不到明天。我来自你们中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连饭都吃不饱是什么滋味!”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发自内心的共鸣,让一些镇民麻木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铿锵有力,“我,本杰明·布莱克伍德,来到这里,成为你们的领主,不是为了看着你们在贫穷和寒冷中互相争夺那一点点可怜的东西,重复这种望不到头的苦日子!不是为了欣赏你们为了几张皮子、几根柴火就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
他伸手指着巴里,又指向紧紧抱着皮毛、如同守护珍宝般的哈里森:“今天,为了这几张皮子,你们可以在这里争吵不休!明天,为了几根能烧热灶台的柴火,是不是就要拔出刀子,拼个你死我活?!”
镇民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寒风刮过屋顶茅草的呜咽声。本杰明的话,像锤子一样敲打在他们的心上。
“这样的日子,该结束了!”本杰明斩钉截铁地宣布,“从明天开始!男爵府将组织人手,分批进入灰语森林边缘,砍伐木材,收集柴火过冬!所有参与劳作的人,将根据你们的付出和表现,拿到面包和额外的木头作为报酬!具体的安排,明天早晨,太阳升起之时,我会在这里,向所有人公布!”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低语。进入森林?那可是会死人的,野兽的威胁如同阴影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巴里似乎抓住了机会,连忙抬起头,带着一丝质疑和恐惧问道:“大人……您的仁慈我们感激,可是……可是凛冬的野兽是如此凶猛,我们这些人,拿什么保护自己?进去不是送死吗?”
上一篇:诸天:我有一个主神碎片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