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加尔文会感到庆幸。
但他已经不是过去的自己了。
那个困在过往荣光里、不敢向前迈步的加尔文,已经在某个时刻被他自己亲手杀死了。
他学会了迈步向前。
接受现实,然后对抗它。
这才是他应该去做的。
昏暗的光落在加尔文身上。
他试图睁开眼。那过程生涩得可怕,像操纵一具不属于自己的陌生的躯体。眼皮的每一次颤动都需要他用尽全力去“命令”,去“驱动”。
终于,他看见了。
漆黑的结晶与纹路如同藤蔓般攀附在他的铠甲上,从胸口蔓延到肩膀,从手臂延伸到指尖。
和那些死诞者骑士——
一模一样。
加尔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握过无数把剑,斩过无数个敌人,无数次高高举起,鼓舞士气。
此刻那只手覆盖着漆黑的晶体,指节僵硬,肤色灰败。
是了。
他想。
自己已经死了。
没有时间悲伤。
加尔文活动了一下手指。动作生涩,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棉絮去控制什么。但他没有停下。弯曲,伸展,再弯曲,再伸展。他会习惯的。他必须习惯。
他试图调动自己的念刃。
“天倾”。
慈悲女神赐福,陪伴他多年的念刃。
没有回应。
那熟悉的力量彻底消失了。
加尔文无言。
他并不意外。慈悲女神只会赐福生者。他只是……感到遗憾。
那毕竟是陪伴他多年的“同伴”。
他抬起头,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宫廷。
凛风王国的王宫内部。他认识这里。廊柱上精细的雕纹,地面上磨损的石板,每一处都刻着记忆。
与赛丽娅殿下的初次见面,也是在这里。
那时他年龄尚小,却已经凭借剑术在年轻一辈中建立了威名。赛丽娅向他发起挑战时,他只觉得这位王女不知天高地厚,但碍于对方的身份,他接受了。
然后迎来了人生中最难看的败北。
剑术。力量。速度。意志。
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记得赛丽娅收剑时的姿态,阳光从高窗倾泻而下,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近乎神圣的轮廓。她向他伸出手,把他从地面上拉起来,笑着说:
“你很强。但我更强——不过你可以追上来的。”
那阳光下的身姿。
那从地面上拉起自己的笑容。
那就是自己之所以仰慕她的原因吧。
加尔文的思绪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断。
两名死诞者从走廊尽头出现。它们眼眶里燃烧着黑白交织的火焰。它们发现了他,却没有攻击。也许是因为同类相认的本能。
加尔文没有犹豫。
他冲向其中一名死诞者,动作因身体的僵硬而慢了半拍,但战斗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一手扣住对方握剑的手腕,另一手直接夺过那把标准的骑士佩剑。
剑锋一转。
斩落。
死诞者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眶中的火焰随之熄灭。
加尔文握着剑,站在那具倒下的躯体旁。他的呼吸——如果他还有呼吸的话,没有任何变化。
他举起剑身。
将那冰冷的钢铁,对准自己的脸。
剑身如镜。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干枯、灰败、与尸体无二的面容。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眶深陷,唇色发黑。唯一证明他还“活着”的,是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
黑白色的火焰。
和那些死诞者一样。
和那些他刚才斩杀的怪物一样。
加尔文看着那双眼睛,很久。
是啊。
他已经死了。
他原本的命运,应该是作为一具行尸走肉,挥剑砍向那些他想守护的人。砍向自己士兵。砍向那些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
是康拉德的念刃,那能影响灵魂的力量将名为“加尔文”的这缕意识,从死亡的深渊里重新捞了出来。
在这点上,他确实应该感谢对方。
脚步声再次响起。
更多的死诞者从各个方向涌来。它们察觉到了异常,或者只是被刚才的动静吸引。它们的眼眶里燃烧着同样的黑白火焰,它们的手里握着同样冰冷的武器。
加尔文握紧剑柄。
他想起鼠里草村。
想起那短暂却令人怀念的时光。和那些普通的士兵一起构筑防线,面对共同的敌人,做那些“正确的事”。
与人类的敌人作战。
不是为了领地,不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任何复杂的政治算计,只是单纯的为了保护无辜的人。
那让他有一种错觉。
成为英雄的错觉。
他向往故事中的英雄。从小就向往。那持续六年的旅途,那些和同伴一起经历的事。之所以如此难忘,如此珍贵,不正是因为那个时间,他离“英雄”这个词汇,最近吗。
更多的死诞者涌来。
加尔文举起剑。
剑身上,映照着他那双燃烧着黑白色火焰的眼睛。
他已经死了。
但他还在这里。
还握着剑。
还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那就够了。
他迈步向前。
剑锋划破昏暗的空气,斩向第一个冲来的死诞者。
动作依然生涩,依然僵硬,依然慢了半拍。但他会习惯的。他会让这具已经死去的躯体,重新成为王国最锋利的剑。
在他彻底消散之前。
在他真正死去之前。
在他还能握剑的每一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此刻该做什么。
找到那顶王冠。
然后——
把它交给值得托付的人。
第323章 他不敢确定
“男爵。”
撒卡的声音在本杰明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丝许久未闻,属于朋友间的温和。
“好久没有听见你的声音了。”
大教堂临时的办公室内,本杰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念刃连接建立的那一刻,他仿佛能感受到撒卡周围的环境。
“最近被一些事情搞得焦头烂额。”本杰明的声音在连接中传来,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那种处理完一堆麻烦后的松弛感。
撒卡笑了笑。
“你在对抗死诞者的最前线。”他说,语气里带着郑重,“作为灵园主教,我向你致敬。”
“真正在前线的,是那些在石崖领作战的战士。”本杰明表示,“是你们组成的圣战军。我只不过提供了些许支援。”
撒卡没有反驳。他只是摇着头掠过这个话题。
“我希望你能见证今日。”他说。
本杰明的意识顺着撒卡的视线延伸。
他看见了。
撒卡身边站着十二个人。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的缠着绷带,有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愈合的狰狞疤痕。但他们站得笔直。
来自王国各地的不同势力。此刻聚在这里。
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目的。
来自石崖领的狮鹫骑士马尔茨走到撒卡身边,左腿上的白色的绷带还渗着淡淡的血痕。
“主教。大家都准备完成了。随时可以出发。”
撒卡看着他,目光落在那道绷带上。
“你的身体确定能战斗吗?”
马尔茨的手按上腰间佩剑的剑柄:“挥剑的力气,还是有的。”
撒卡的目光扫过其余十一人。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疲惫,每一道伤口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们能够活到现在有多么不易。如果没有那些空投下来的医疗物资,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早已是王都街头的另一具尸体。
明明这生命来之不易。此刻却要跟随自己,硬闯宫廷。
有的人是为了报答自己。
有的人是为了复仇。
有的人只是为了砍杀人类的敌人。
不论是为了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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