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主……他年纪轻轻,当真有这般高明手段?
“虽然他杀了素和真,可就算是素和真,也不如宫主高明吧?”
“素和真确实不是本座的对手。”
水天心看着面前的那盏茶杯,屈指轻轻一弹,发出‘叮’的一声轻鸣:
“可是那方书文……绝非本座能够力敌。
“东海之上对此人的了解,多是从东域江湖之人口中所知。
“但,因为柔儿和流儿的关系,本座曾经亲自派人前往东域,专门调查过这方书文。
“其人自出江湖以来,大小战役……未逢一败。”
“这一点……”
玄衣婆婆低声说道:
“似乎也不足为奇?”
水天心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同样,未曾受到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损伤。”
“他……从未受伤?”
玄衣婆婆心头一凛,苍老的双眸泛起不敢置信之色。
“这便是其人可怕之处。”
水天心缓缓说道:
“不曾一败,这四个字极为难得。
“江湖上能够做到这四个字的,要么是选择对手很贼,专门寻找自己有把握可以战而胜之,并且运气极好的。
“要么……就是真的所向无敌,任何对手出现在他面前,都只能跪地俯首,落败身死。
“方书文,是后者。
“初鸣于江湖,在东域珠玑阁,打死黑煞教众多高手,无人能够挡住他三拳两脚。
“后往飞雪城,于途中两掌打死百鬼堂曹九阴,飞雪城内,掌毙上官鹰!这位东域的沉血剑魔,硬是连剑都未曾成功拔出。
“此后每一战,不管对手是谁,什么身份什么武功,从东域的百鬼堂主,到北域的剑神宫主。
“这些人在他的手里,无一例外,全都好似玩物一般,没有还手之力。
“北域江湖那么多人,换了旁人纵然是吐沫星子也能将其淹死,可对他来说,杀人如同探囊取物,无数人前赴后继,却无人能够伤他衣角。
“我们身在东海,又有玄天宗传承在身,自觉武功高强,高人一等。
“可是素和真倾力一战,结果又如何?
“当年太史承前往恒旸岛,尚且跟黄老怪打了个三天三夜。
“听涛阁却覆灭于一夜之间,准确的说,连一夜都不到。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对于方书文来说,素和真不过是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之辈罢了。
“本座甚至怀疑,此人自出江湖以来,从未真正的尽过全力。”
玄衣婆婆越听,越是惊惧。
脑门上都不自觉地渗出冷汗。
她随侍在水天心身边多年,这半年来常听水天心提起方书文,言语之中多有忌惮。
可从来都没有像今天一样,说的这么仔细。
也是到了今时今日,她方才知晓,那人间魔煞神,似乎远比自己所想象的,比东海那些人所传闻的,还要可怕!
水天心一口气说到此处,也是微微一顿,苦笑一声说道:
“婆婆,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自他踏入东海的消息传来之后,本座甚至怀疑,他便是那场大劫。
“甚至有些时候,于午夜梦回时,都会在梦中见他杀人盈野,屠戮我天水宫的景象,让我自梦中惊醒……”
“宫主……”
玄衣婆婆脸色难看:
“此人既然如此可怖凶险,我们为何还要来啊?”
“因为,我们也没有选择。”
水天心轻声说道:
“流儿得到的那件东西,是一个祸害,也是一个机遇。
“运用的好,我们可以得到前所未有的好处,若是运用不好……天水宫一脉可能就此湮灭。
“而且,他们兄妹俩离开了天水宫,为破局寻找办法。
“本座……又岂能碌碌无为,将一切全都交给他们?
“发生于我身上的悲剧,我不想让他们也体验一遍。
“如果能够得到玄天铁鉴,打造出玄幽铜船……我天水宫自此之后再无畏惧,也不需要……不需要再通过那个法子,来稳固天水宫的地位。
“所以,本座才将一切,押在了方书文的身上!”
玄衣婆婆听到这里,眼眶之中竟有泪花泛起,她轻轻摇头:
“小少爷和小小姐都是好样的。
“宫主如今也得到了那方书文的允诺,一切都在朝着您所想要的方向前行……
“您为何还会如此不安?”
“因为,本座害怕,真找到了玄天铁鉴的时候,便是本座殒命之时。”
水天心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我们如今能给方书文的,都是空口白话。
“虽然本座一言既出,绝无半点欺瞒,可指望他方书文如此轻易相信,那未免看轻了这人间魔煞神。
“若是他当真找到玄天铁鉴,除非他此生再也不会踏足东海,那样他或许会将此物给我。
“否则的话,等着本座的,便可能是他的铁掌。”
水天心给方书文的允诺是共享东海。
可问题是,在没有打造出玄幽铜船之前,这个承诺是空中楼阁,是一张虚幻的大饼。
而打造出了玄幽铜船之后,方书文凭什么会相信,水天心会依照原本的承诺,而不是利用这玄幽铜船,直接打死方书文?
水天心前往寻找方书文之前,考虑过方方面面的可能。
却忽略了这一点。
离开之后,回到了自己的船上,回想两个人对话的点点滴滴,这才想起了这个关键的点。
虽然江湖人行事,多是一诺千金,不会轻易违背。
可问题是,谁又敢将身家性命,交付给对方的良心?
方书文一路走来,都是单打独斗,面对了多少明枪暗箭,阴谋诡计?
绝对不能将其当成一个普通的年轻后辈看待。
在水天心看来,此子心思极深。
如今估摸着是想要借自己达成他的目的,这才会这么痛快的答应下来。
倘若在这个过程中,真的找到了玄天铁鉴,对他来说自然是锦上添花……可对自己而言,究竟是祸是福,就在如今这一念之间了。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玄衣婆婆有些急切,和方书文打交道,好似临渊履薄,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此中之凶险,着实叫人望而生畏。
水天心沉默良久,终于说道:
“婆婆,去将‘子母同命蛊’取来吧。”
玄衣婆婆脸色大变:
“宫主三思!!
“子母同命蛊,子蛊受制于母蛊,稍有不顺,即遭钻心之痛。
“服子蛊者若死,服母蛊者毫无所损。
“反之,母蛊既殁,子蛊亦随之同亡。
“一旦施用,宫主的身家性命,皆操控于那方书文之手!”
“既要火中取栗,又岂能怜惜自身?”
水天心双眼微微闭合,良久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睁开双眸:
“方书文绝非利欲熏心之辈,而现如今,若想让天水宫成为东海之最,只能寄托于此。
“我要借其打破天水宫数百年来缠绕在身的枷锁,困我一人,或可惠及天水宫千载!
“值得!
“而且他并非东海之人,哪怕本座受制于他,待等他离开东海之后,整个东海……便是我天水宫说了算!”
“这……这……是!”
玄衣婆婆满心犹疑,可看着水天心的眼神,终究是点了点头,起身离去,寻那‘子母同命蛊’。
精致的房间之内,只剩下了水天心一人。
她看着重新被关上的门扉,也跟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
……
“水天心和方书文密谈了将近一个时辰?”
距离方书文等人稍微有些远的地方,一艘挂着‘小夜谷’三个大字的船上。
一个年轻人有些意外地听着门下汇报:
“天水宫究竟意欲何为?”
手下之人只能摇头:
“属下不知,少谷主,那方书文绝非易与之辈,您当真要亲身前往悟霞岛?”
这年轻人便是小夜谷当代少谷主,夜无生。
听到跟前之人的话后,他冷笑一声:
“自要前往,天水宫……哼,水天心只怕是老糊涂了。
“区区一个年轻人,又能有多大的本事?
“听涛阁覆灭那一夜,有人见到潮音岛的船去往听涛阁,可见素和真的死,和潮音圣母辛无方脱不了干系。
“竟然真的因为那些子虚乌有的传闻,就对方书文卑躬屈膝……简直丢了我八大禁地的脸。
“这一次我定要取回那方书文的人头,并且生擒洛舒晴,拿回去给我爹好好看看,他的儿子到底能不能干成一件大事!”
跪在地上那人欲言又止,终究只能点了点头:
“属下愿为少谷主效死!”
而类似的对话,不仅仅只在小夜谷这一艘船上发生。
以方书文那艘船为核心,周遭各处,距离尚远的分别还有无涯岛,凌波门,玄冰殿,恒旸岛等四大势力。
只是这一次,他们都不仅仅只是一艘船。
为首的大船上,坐着的是各自的领头人。
小夜谷来的是少谷主夜无生。
无涯岛来的是副岛主,古城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