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反派的魔女投资 第99章

  她想,那些东西,她都学过。

  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族里的老人还活着的时候,在那棵快要枯死的大树下,在那些没人能听懂的古老歌谣里。

  她学过。

  可然后呢?

  然后老人死了。大树枯了。歌谣没人唱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记得那些东西。

  有些东西,记得的人死了,那些东西就也跟着死了。

  可如果记得的那个人是你呢?

  你能让它们活过来吗?

  你能让那个已经消失的种族,在你这具身体里,再活一次吗?

  伊莉丝垂下眼。

  阳光还在落,风还在吹,树海还在沙沙地响。那些树干还在等着她,那些枝叶还在托着她,那些风还在轻轻推着她。

  整个树海都在对她说: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可她忽然觉得累。

  那种累不是从身体里来的,是从更深处的地方涌上来的,像潮水,像夜色,像那些没人听过的古老歌谣。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

  只有那些银灰色的树,一棵挨着一棵,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伊莉丝收回目光,垂下眼。

  这次遗迹探索,皇女只派了她一个人来。

  这本就是她们契约里最重要的一环——帮塞西莉亚拿到那个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皇女没说,她也没问。她只需要进去,找到,然后带出来。

  契约就是契约。不问为什么,只问做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天晚上的画面。

  圣罗兰学院外围。

  夜很深了,月亮被云遮住,只有几点星光漏下来。伊露娅在树林里狂奔,脚步踉跄,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她的夜行衣破了。

  好几道口子,从左肩一直划到腰侧,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还有那些正在渗血的伤口。最重的一道在肋下,伤口不深,但疼得厉害,每跑一步都像有人在用刀子剜她的肉。

  她咬着牙,不敢停。

  那个人——那个莱恩·维尔特——比她想象的强太多。

  她以为自己能偷到那块白水晶,以为就算被发现也能全身而退。结果她连三十招都没撑过。他的动作太快,快到她根本看不清轨迹,只能狼狈地躲,狼狈地逃。

  不能动用那些魔法。

  不能暴露身份。

  离开前大长老的告诫始终盘踞在她心间。

  她只能跑。

  跑出宿舍区,跑过那片小树林,跑向学院外围的围墙。

  只要翻过去,只要离开这里——

  她跃上墙头。

  脚下一滑。

  那一瞬间,她感觉脚下的砖石松动了一下——只是很轻的一下,像是年久失修的墙砖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她身体后仰,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想要抓住什么。

  什么都没抓住。

  她摔下去了。

  后背撞在什么东西上,很硬,疼得她整个人蜷起来。然后是翻滚,从斜坡上滚下去,那些碎石、那些枯枝、那些不知名的东西硌在身上,一下一下,像是有人用钝刀在剐她的肉。

  她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眼前越来越黑。

  最后一丝意识里,她看见头顶的夜空。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冷冷地照着她。

  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人在快死的时候,看见的最后一件事,往往会记一辈子。

  伊露娅想,她大概会记住这轮月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伊露娅睁开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的柔软。

  不是那种野外的泥土,不是碎石,不是枯叶,是真正的柔软——像躺在云朵上,像躺在母亲怀里。

  这是伊露娅醒来时第一个感觉。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顺滑的丝绸,那种触感顺着神经爬上手臂,让她整个人僵了一瞬。

  然后她睁开眼。

  视野慢慢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很高,很高,比她见过的任何房间的天花板都高。纯白的底色,上面绘着金色的花纹——是真正精心绘制过的图腾,一圈一圈的,繁复得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被刻在了房顶上。

  正中央垂下一盏水晶吊灯。

  每一颗水晶都被切割成完美的多面体,大大小小,层层叠叠,像一串倒挂的星辰。光线穿过那些棱面,被折射成无数道柔和的光晕,洒落在整个房间里,让一切都蒙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第184章 陌生的天花板(2/3)

  伊露娅眨了眨眼。

  她慢慢转动脖子,视线开始移动。

  很大很大的窗户,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深紫色的天鹅绒窗帘垂在两侧,用金色的流苏系住,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阳光从那里挤进来,落在房间里,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张——

  梳妆台上。

  雕花的梳妆台,深色的实木,每一道纹路都精致得像是艺术品。台面上摆着银质的烛台,烛台旁边是一个打开的首饰盒。阳光落进去,里面的宝石便炸开一片光——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像是把彩虹切碎了装在盒子里。

  等人高的穿衣镜,镶在金色的雕花镜框里。镜子对着床,伊露娅能看见自己的影子——一个模糊的人形,裹在白色的纱帐里。

  每一件家具都是深色的实木,每一件都雕着繁复的纹路,每一件都镶着金色的边。书桌,衣柜,小圆桌,靠墙的矮几。矮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白瓷的,描着金色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

  伊露娅慢慢坐起来。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但她一坐起来,就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昨天那些伤——肋下被划开的口子,后背被碎石硌出来的淤青,从墙上摔下来时扭到的脚踝——那些伤还在,她能感觉到。

  但不是痛,是一种很奇怪的痒,从伤口深处往外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长,像是皮肉在重新愈合。

  身上没有紧绷感。没有绷带勒紧的感觉,没有药膏粘腻的感觉。很轻松,很舒服,像是整个人被解放了。

  她低头看自己。

  是一件白色的丝绸睡裙。

  很薄,很轻,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细的银色花纹。那些花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是月光凝成的线。丝绸贴在身上,冰凉顺滑,像是另一层皮肤。

  她的胸口把那薄薄的丝绸撑起一抹柔和的弧度——不算夸张,但刚好能看出来。腰身那里收进去,又在臀胯处放开,裙摆一直垂到脚踝。

  她动了动腿,丝绸贴着皮肤滑过,痒痒的。

  伊露娅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件睡裙,一看就不便宜,那种丝绸的质地,那种刺绣的工艺,那种穿在身上像没有穿的感觉——她在人类的城市里生活了这么久,知道这种东西值多少钱。

  伊露娅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

  被子很轻,一掀就开。她把腿从被子里抽出来,移到床边。

  脚先探出去。

  那只脚从床沿垂下,悬在半空。很小,很白,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脚趾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粉色。脚踝纤细,弧度优美,像是轻轻一握就能握住。

  她光洁的小腿从睡裙下摆露出来,同样白皙,同样纤细,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微微的光。

  脚刚碰到地板——

  门开了。

  木门滑过地毯,发出很轻很轻的摩擦声,轻到几乎听不见。

  两个人走进来。

  她们穿着整齐的灰裙,外面系着雪白的围裙,围裙的边角熨烫得一丝褶皱都没有。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用黑色的发网罩住,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不笑,不皱眉,不惊讶,像两张被精心描绘过的人脸面具。

  她们看见伊露娅,脚步顿了一瞬——就那么一瞬。

  然后她们微微欠身。

  动作很轻,很整齐,像是排练过无数次,而后退到门边,一左一右站好,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垂着眼,不说话。

  伊露娅盯着她们。

  那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两尊蜡像。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有些人站着,比躺着的死人还像死人。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也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一下一下。那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踩出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

  然后一个人走进来。

  和那两个沉默的、像是蜡像一样的女仆完全不同。

  她穿着深紫色的长裙,紫得近黑,但光线落在上面的时候,又能看出那层紫色在流动。领口绣着银色的花纹,那些花纹细密繁复,像是藤蔓,像是星光,像是某种只有最顶尖的绣娘才能完成的杰作,袖口镶着一圈细细的金边,金色和紫色交织,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微微的光。

  那种金不是普通的金色,是很淡的金,淡得近乎白,像是阳光被层层过滤之后,只剩下最纯粹的那一点颜色。

  那些发丝柔顺地垂着,从肩头一直垂到腰际,每一根都像是单独的、会发光的丝线,在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晕。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撩起几缕碎发,那些碎发便在空中轻轻晃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她从身后女仆手中接过那杯茶。

  动作很慢,很轻,每一根手指的弯曲都恰到好处,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舞台剧。那手指白皙修长,指尖微微泛着粉色,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透明甲油,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然后她抬起头。

  那张脸。

  伊露娅见过的漂亮人类很多。王都的贵族小姐们,个个都会把自己打扮得精致得体;圣罗兰学院的女生们,年轻,鲜活,各有各的好看。她甚至见过几个所谓的“王都第一美人”,被众人追捧,被诗人们写进歌谣。

  但从没见过这张脸。

  那是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不是那种柔和的、温婉的美,是锋利的美,是让人第一眼就被刺痛的美。她的眉眼轮廓很深,像是雕刻家用最细的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眉形细长,微微上挑,仿佛与生俱来就带着凌厉。

  眼窝很深,让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显得更亮,更冷,像是两片融化的冰川漂浮在深潭里。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那种白让她的五官更立体,让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更深邃,让那抿着的嘴唇更显得——

  危险。

  是的,危险。

  伊露娅见过很多美人。但她从没在一个人脸上同时看见“美”和“危险”这两种东西融合得如此融洽。

第185章 危险的女人(3/3)

  那张脸美得让人心悸,也冷得让人心悸。

  尤其是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