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走。
这一次走得很快,不再刻意放轻脚步。那些爪痕太近了,那东西太近了,再慢悠悠地走,可能会死在这里。
他穿过一棵又一棵树,绕过一片又一片灌木,踩过一个又一个水洼。靴子浸透了,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噗嗤声。那些暗色的水溅起来,溅在裤腿上,溅在衣摆上。
不知道跑了多久,周围的树渐渐稀疏了一点。头顶漏下来的光多了些,但还是看不见天空。那些银灰色的树干上,爪痕渐渐少了,最后完全消失。
莱恩停下脚步,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
心跳得很快,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喘了几口,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些树,密密麻麻地立在那儿,灰蒙蒙的,看不见深处。那些爪痕,那些尸体,那些暗色的血水,都藏在里面。
他没有看见那东西。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见那东西。
莱恩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走得不快不慢,脚步稳下来。手还是按在刀柄上,眼睛还是扫视着四周。
但周围终于正常了一些——树干上没有爪痕了,空气里的腥甜味淡了,脚下的苔藓也薄了,踩上去开始有沙沙的声音。
他抬头看头顶。
还是看不见天空。那些树冠层层叠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傍晚,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才能走出去。
莱恩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脚下沙沙的,是自己踩在苔藓上的声音。身后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追上来。
只有树,只有光斑,只有看不见尽头的森林。
走了几十步,他停下来,蹲下身。
短刀出鞘,刀刃在光斑下闪了一下。他在脚下的苔藓上划了一道——横,竖,又一道横。三道杠,很浅,但能看清。
做完记号,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走几十步,再蹲下,再划一道。
横,竖,横。
横,竖,横。
那些记号连成一条线,弯弯曲曲的,从他身后延伸过来,往他前面延伸出去。莱恩每隔一会儿就回头看——那些记号还在,一道道浅痕刻在苔藓上,像一根细细的线,把他和来路连在一起。
至少不会转圈了。
他继续往前走。
周围的树还是那些树,光斑还是那些光斑。但走了不知多久,莱恩渐渐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光线变暗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暗,是一点一点暗下来的。
头顶漏下来的光斑越来越少,周围的灰色越来越深。他抬头看,那些树冠还是层层叠叠的,但好像比刚才更高了,枝叶更密了,把天遮得更严实了。
脚下的苔藓也变了。更厚,更软,踩上去像踩在浸透水的棉絮上,每一步都有水渗出来,浸湿靴面。
空气更潮,更重,压在胸口,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莱恩放慢脚步,握紧刀柄。
周围太安静了。连风声都没有了。那些沙沙的树叶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靴子踩在苔藓上的细微水声,在这片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停下来,屏住呼吸,听了几息。
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可能是半炷香,可能更久——莱恩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有东西。
他眯起眼看。远处的树丛里,有什么东西躺在地上,暗红色的,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格外扎眼。
莱恩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先听——没有声音。再看——那东西一动不动。他慢慢往前走几步,绕过一棵挡在中间的树,终于看清了。
两具尸体。
新鲜的。
莱恩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两个人他见过。
昨天在营地里,站在火堆旁边,操着西境口音说话。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都穿着磨损的旧皮甲,背着大包袱,眼睛亮亮的,看什么都新鲜。高的那个还在物资帐篷前盯着剑流口水,矮的那个推了他一把,笑他没出息。
现在他们躺在地上,成了两具尸体。
第148章 打不过也得打!(打赏加更)
高的那个下半身没了。从胸口以下,空空荡荡,只有几根白森森的骨茬戳在外面,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的。
血还没干透,在身下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渗进苔藓里,往低处流。
矮的那个躺在几步之外。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肩膀被撕掉一大块肉,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肚子被划开,里面的东西淌出来,堆在一边;腿上有好几道深深的爪痕,深可见骨。
他的脸朝着莱恩的方向,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但嘴张着,像是在死前想喊什么。
莱恩站在原地,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心跳得很快。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股凉意从后背爬上来,顺着脊椎一路往上,钻进后脑勺。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
不能慌。
他逼着自己动起来——目光从那两具尸体上移开,开始扫视周围。地上的血迹从两人身下流出来,往一个方向淌去,那边地势更低。
灌木丛有没有被压倒的痕迹?
有。
几根断枝歪在一边,断口是新鲜的。
那东西拖着什么东西往那边去了。也可能是拖着他们的一部分。
莱恩抬起头,看周围的树。树干上有没有爪痕?
有。
好几棵树上都有,新的旧的混在一起。他往上看,枝叶层叠,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那些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有些树杈离地面不远,足够什么东西跳上去。
那东西可能在树上。
也可能还在附近。
莱恩慢慢后退。
一步,两步。眼睛始终盯着周围,盯着那些树,那些阴影,那些黑黢黢的枝叶。
靴子踩在苔藓上,软软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还是白的,但已经不抖了。
退了十几步,他停下来。
那两个年轻人,昨天还在火堆旁喝汤,还在为一把剑兴奋得睡不着觉。今天躺在这儿,成了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那东西还在附近。
就在这片林子里。
就在他周围。
莱恩转过身,快步离开。没有跑,但走得很快。他沿着自己做的那些记号往回走,走过一棵又一棵树,走过一道又一道划痕。
身后的尸体越来越远,但那股血腥味好像黏在鼻子里,怎么也散不掉。
莱恩走得很快。
脚下的记号一道接一道,横竖横,横竖横,像一根细细的线,把他和来路连在一起。
他沿着这条线往回走,穿過一棵又一棵银灰色的树,踩过一片又一片湿软的苔藓。身后那两具尸体越来越远,但那血腥味好像黏在鼻子里,怎么也散不掉。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半炷香,可能是一炷香。周围的树还是那些树,光斑还是那些光斑,灰蒙蒙的光线看不出变化。
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那种后颈被针扎一样的警觉——渐渐淡了。
那东西没有跟上来。
至少现在没有。
莱恩放慢脚步,喘了口气。心跳还是很快,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但比刚才好多了。他靠在一棵树上,树干冰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他闭上眼,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安全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眼前突然一亮。
一道金色的光凭空出现,在视野正中央展开,像一块透明的琉璃浮在空气里。光幕上跳出一行字,黑色的,笔画清晰:
【警告】下一秒受到不明生物袭击的概率:87%
莱恩瞳孔骤缩。
同一瞬间,心底响起一个声音——
“莱恩,小心!”
那声音很轻,但那股焦急几乎要从心底溢出来。
莱恩来不及想任何事。
身体已经动了。
头顶传来破空声——有什么东西从树冠里扑下来,速度极快,带起的风压压得人头皮发紧。
莱恩没有抬头看,没有时间看。他双腿发力,朝着反方向猛地一蹬,整个人横着飞出去。
落地,翻滚,再滚。
肩胛撞在地上,膝盖磕在苔藓上,他顾不上疼,借着翻滚的力道继续往外滚。天旋地转,树干在眼前晃成一片银灰色的虚影。
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地面震了一下。有什么东西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砸得苔藓和泥土四处飞溅,砸得地面凹陷下去,砸出一个锅大的坑。
莱恩停下翻滚,单膝跪地,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他抬起头,终于看清了那个东西。
那不是能用语言形容的东西。
它站在那里,七八米长的身躯几乎塞满了两棵树之间的空隙。
四肢极其粗壮,每条腿都有莱恩腰那么粗,踩在地上,爪尖深深抠进苔藓里。
那些爪子——每一根都有半米多长,暗灰色的,泛着金属一样的冷光,尖端还挂着碎肉和暗红色的血。
它的身体像是各种猛兽的碎片拼凑起来的。
背脊像狼,拱起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狰狞;头颅像虎,但嘴巴咧得更开,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獠牙;前肢像熊,粗壮得不成比例,肩胛处的肌肉堆成小山;尾巴像什么爬行动物,又粗又长,拖在地上,甩动时把苔藓和泥土都掀起来。
通体漆黑,仿佛要周围的光线都吞进去,阳光从头顶漏下来,落在它身上,却什么都照不出来,只能看见一团更浓的阴影,像从噩梦里爬出来的东西。
唯一的颜色是他它嘴角还在滴落的血液。
鲜红的,温热的,一滴一滴落在苔藓上,渗进土里。
莱恩盯着那张嘴,盯着那两排獠牙,盯着那半米多长的爪子,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见过的魔兽图鉴——低语森林的魔狼,北境的冰原熊,东境的丛林虎,西境的山地狮。没有一个对得上。
这不是他认识的东西。
不是任何图鉴上记载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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