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前飞跃。
脚下的树枝在她落下的前一瞬自动延伸过来,稳稳托住她。她借力腾空,又落在十几米外的另一根树干上。那些枝叶在她即将撞上的前一瞬自动让开,让出一条刚好容她通过的缝隙。
整个树海都在配合她。
她飞跃了很远。
但她的心,不在这里。
在那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遗迹里。
在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身上。
穿过一片又一片银灰色的树林,越过一条又一条不知道流向哪里的溪流,绕过那些潜伏着怪物的沼泽。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方向一直没变——
北边。
那里是树海最深的地方。从高空看下去,那边的树冠颜色更深,更高,更密,挤在一起像一道墨绿色的城墙,把半边天都遮住了。
现在,她站在那道城墙面前。
那些树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棵都高。树干粗得要几十人合抱,树皮是深褐色的,粗糙得像干涸的河床。它们一棵挨着一棵,挤得严严实实,树干和树干之间几乎没有缝隙——不是没有,是那些缝隙太窄了,窄到连一只手都伸不进去。
像一堵墙。
一堵由活着的树组成的墙。
伊莉丝站在那堵墙面前,仰起头,看着那些伸进云层的树冠。阳光从那些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无数细碎的光点,落在她身上,落在那堵墙上。
她没有继续往前飞跃。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树。
看着那些树干上粗糙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光线下明明灭灭,像是什么古老的图腾。
看着那些从树皮缝隙里长出来的藤蔓,那些藤蔓细细的,软软的,在风里轻轻晃动。看着那些枝叶,那些层层叠叠的、遮天蔽日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盖住的枝叶。
她越看,越觉得熟悉。
那种熟悉不是来自记忆,是来自更深处的东西——像是血脉里的悸动,像是灵魂深处的回响。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贴在面前的树干上。
那树皮很粗糙,硌得她掌心发疼。但那股触感顺着神经爬上来,爬上手臂,爬上肩膀,爬进她心里。
她闭上眼睛。
嘴唇微微张开,轻轻吐出几个音节。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溪水流过石头的潺潺声,又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唱歌。那些音节连在一起,起起伏伏,抑扬顿挫,带起古老的、悠远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韵律。
那不是咒语。
那是诗歌。
是精灵族流传了千百年的、用来和自然沟通的诗歌。
浅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亮起来。
那光芒很淡,很柔,像是春天里第一抹新芽的颜色。它从她掌心漫出来,顺着那些粗糙的树皮纹路蔓延,像是有生命一样,一点一点地爬上树干,爬上树枝,爬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枝叶。
更多的浅绿色光芒亮起来。
从她贴着的这棵树,蔓延到旁边的树,又蔓延到更旁边的树。那些光芒在树干间流淌,像是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又像是无数条细细的丝线,把这堵密不透风的墙整个包裹起来。
那些树开始动了。
轻轻的、像是从沉睡中被唤醒的颤动。那些枝叶在颤动中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些藤蔓在颤动中轻轻摇摆,那些树干上的纹路在那些浅绿色的光芒里,像是活过来一样,缓缓流动。
然后,她面前那棵树动了。
它朝旁边挪开,像是有人把它从地上拔起来,然后轻轻放在旁边。它挪开的时候,带起一阵泥土和根须翻动的声音,那些根须在地底下纠缠、分开、又重新扎进土里。
一棵树挪开了。
然后是第二棵,第三棵。
那些树一棵接一棵地挪开,像是一扇巨大的门缓缓打开。门后面,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那洞口很大,直径足有十几米,边缘是螺旋向下的石阶。那些石阶很深,很深,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
伊莉丝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洞口。
浅绿色的光芒渐渐散去。那些树停止了颤动,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从来没动过一样。只有那个洞口还在,张着,等着。
她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喜色。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双紫色的眼眸里,亮起了很久没有过的光。
果然。
她的感觉是对的。
伊莉丝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那个洞口。
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那些石阶很古老,边缘有些风化,但走上去很稳。她一步一步往下走,身影渐渐被黑暗吞没。
洞口在她身后,还开着。
风吹过那些树,枝叶沙沙作响。
过了很久。
大概一刻钟左右。
一道身影从树海深处掠出来,落在那堵树墙面前。
那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面前那个开着的洞口,看着那些刚才被挪开的树。
然后他也走了进去。
很轻,很快。
像一道影子消失在黑暗里。
(感谢大家的打赏发电,这里确实插入一段回忆剧情有点拖主线进度了,所以快速把这段回忆给过了去更快的衔接后面的剧情。
不过这一段剧情确实挺重要的,他补足了皇女和精灵小姐的人设,并且跟后面的精灵小姐的一些剧情是有前后呼应。
以上,感谢阅读)
第193章 可别死了
时间慢慢流逝。
大厅里又安静下来。帕克靠在那根石柱上,闭着眼,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剑柄。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海顿坐在他脚边,那只肿着的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薇拉靠在另一根石柱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她按在小腿伤口上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她大概是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活着。
艾莉诺站在最中央,握着那柄剑,看着那扇门。她像一杆标枪插在那里,从始至终没动过。那柄剑在灰蒙蒙的光里泛着冷光,像她的眼睛。
那些普通探索者散落在各处,有的靠着墙发呆,有的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有的缩成一团。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两颗宝石,在门边一闪一闪。暗黄色的光芒,像两只挣扎的萤火虫,在黑暗里拼命发光。
莱恩盯着那两颗宝石,看了很久。
它们在闪。
忽明忽灭,忽明忽灭。
还活着。
至少现在,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这种希望像一根细丝,吊着所有人的心。
门口那边忽然有些动静。
几个人从不同的门里走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灰袍男人,面容冷硬,颧骨很高,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他身后跟着一个红发壮汉,那壮汉穿着深褐色的衣服,肌肉把衣服撑得满满当当。
马库斯,奥拉夫,都是威利尔侯爵的人。
他们身上都有伤,但不多。马库斯只是袖子撕了一道口子,露出手臂上一道浅浅的血痕。奥拉夫后背的衣服破了几处,但看起来都是皮外伤。
这两人状态比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好。
紧接着,另一扇门里又走出两个人。
一个红发女人,身段高挑,五官明艳,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皮甲,腰侧挂着一个小布袋,布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她的动作很轻,很稳,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希洛娅。炎之公爵麾下的术士首领,研究古代符文的学者。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深色劲装的男人,面容严肃,站姿笔挺,像一根标枪。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像是在评估威胁。
卡伦,炎之公爵的护卫长,十六岁上过战场,杀过十七个兽人的那个人。
希洛娅和卡伦身上也有伤,但同样不多。希洛娅的左手缠着绷带,绷带上有血迹,但她行动自如。卡伦只是脸上多了一道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新来的人加入了大厅里沉默的人群。马库斯扫了一眼那扇巨大的门,又扫了一眼门边那两颗闪烁的宝石,什么都没说,找了根石柱靠下来。奥拉夫站在他身侧,像一尊雕像。
希洛娅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那些普通探索者身上。她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了解了情况之后,和卡伦一起找了个角落坐下。
莱恩收回目光,继续闭目养神。
然后他感觉面前有什么东西。
一道黑影落在他身上,挡住了那些灰蒙蒙的光。
莱恩睁开眼。
一头火焰般的红发垂在眼前。
艾莉诺。
她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像是两团烧透的炭火,又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出口。
莱恩抬起头,看着她。
不远处,莉莉安的手指忽然攥紧了衣角。
她看见了那个人。那头发太显眼了,红得像烧起来的火,整个大厅里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头发。艾莉诺·阿斯特雷亚。剑之公爵的千金。帝国年轻一辈里最耀眼的天才之一。
莉莉安在学院里见过她很多次。每一次都是远远地看着,看着那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这自己憧憬的对象离得这么近。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成为别人的光,而你连靠近那光都觉得刺眼。
“有事吗?”莱恩说,声音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阿斯特雷亚小姐。”
“你该不会想在这种地方,邀请我再打一次吧?”
莱恩挑了挑眉。
“就在这里?”他说,“现在这种时候?”
莉莉安愣了一下。
打?在这里?和艾莉诺?
她的目光在莱恩和艾莉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想起那个传言——艾莉诺不止一次主动找上门然后输给莱恩。她一直以为那是谣言,是那些无聊的人编出来消遣的。可现在看着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她忽然觉得,那也许是真的。
艾莉诺的眉头皱了一下。
很轻,很快。
“不是现在。”她说,目光扫过那扇巨大的门,扫过门边那两颗闪烁的宝石,扫过大厅里那些受伤的人,“现在我们都是突破这个秘境的有生力量。没必要在这里内耗。”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着莱恩。
“等出去之后,我会找你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那双眼睛里,战意还在。
莉莉安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被艾莉诺这样看着,是这样的感觉。像是被一柄剑指着眉心,又像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那双眼睛收进去了。
“所以,莱恩·维尔特。”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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