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方落,前方密林中,只见早一步骑马去“探路”的徐公脸色发白,死命催马跑回来:
“陛下,娘娘,不好了!前方大路有大批官军守着,好像是官军主力!他们发现咱们了!正朝这边追来!”
西太后惊恐之下,不敢耽搁,立刻伙同一帮乌合之众胡乱地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奔逃。
跑了没多远,前方出现一座桥梁。
这是钱溏江的支流,马匹见桥梁发怵,不敢前行,众人只好下马步行,等刚跑到了桥对面,只见后方大批官兵已经如潮水般杀来。
为首二人,赫然是杜景臣与傅小云!
……
“杜将军!人找到了!”
流云门主笑道,“杜将军果然用兵如神,看破了那些诱饵计谋。”
杜景臣人在马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傅掌门客气了,若非那帮拜星教的废物搅局,这二贼早该被掌门擒下。”
说起追击这一路上,两人也颇为憋屈。
空闻大师与众僧留在寺庙断后,掩护祖孙逃离。
傅小云当时是有机会抓人的,结果拜星教那帮疯子一个个红着眼睛喊着“信奉啊”、“忠诚啊”之类的词就一窝蜂冲进来了,反倒将流云门的人挡在了后头。
之后,众人一起追击,拜星教教徒也是各种乱窜,喊着奉钦差之名,捉拿贼人,结果各种扯后腿,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拖延到现在。
杜景臣冷笑道:
“这群江湖匪类就是故意的!
定是那个李明夷在搞鬼,他不想让太子殿下捡这份功劳,所以故意搅局。等拿下‘建仁’帝,回了京,定要好好严惩此人!”
说话间,最前锋的一群官兵已经冲上了木桥。
西太后、端王等人没了坐骑,惊恐地跌坐在地上,瑟缩成一团,一副大难临头的绝望模样。
可下一刻,异变突生!
只见那木桥底部,视野盲区突然飞出两道人影,二人原本将自身悬挂在桥底,此刻一左一右跃下,坠入湍急的河流中,消失不见。
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声,桥底喷出刺目的火光,剧烈的爆炸直接将木桥居中撕碎。
无数碎片与桥上的官兵惊恐地一同坠落。
转眼间,桥梁已断,朝廷兵马硬生生被拦在另一头。
“啊!”
这一刻,无论西太后还是杜景臣等人都惊了。
接着,就见高处山中陡然飞出两道蒙面黑影,一人高挑瘦削,一人魁梧雄壮。
两人稳稳落在断桥一侧,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西太后等人道:
“还不快走?”
“是援兵!”熊孩子端王本来都吓尿了,此刻大喜过望,绝处逢生,手忙脚乱爬起来就跑。
“娘娘,快走!”刘承恩也搀扶起已经吓懵了的西太后,众人一瘸一拐地朝林子里跑去。
断桥对面。
杜景臣勒马停步,脸色难看地盯着二人:“你们是何人?”
蒙面的裴寂笑了笑,抚摸腰间刀鞘,对身旁的大统领道:“你选哪个?”
一旁同样蒙面,手持黑色双戟的赫连屠笑了笑:
“若我未受伤,这些个人某家一人便砍了,还会留给你小子?不过谁让如今形势逆转了?那个傅小云留给某家练练手,其他人你解决。”
裴寂笑道:“好。”
二人说话间,赫连屠屈膝沉腰,浑身毛孔中喷吐出刺目的红光,那是他赖以成名的猩红杀气。
红光犹如烈焰熊熊燃烧,一桥之隔的官军战马齐齐悲鸣,恐惧地四蹄发软,不住后退,任凭马鞭抽打也不停止。
“这内气流派……”杜景臣瞳孔收窄,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猜测,却不敢相信。
“那个人应该已经废了才对……而且,此刻该关押在京城天牢中啊……”
念头纷至沓来的同时,赫连屠纵身飞跃断桥,脚下滔滔江水,手中双戟割裂雨幕,撕裂秋风,直取傅小云。
“来得好!”
傅小云张开双臂,衣衫飘飘摇摇,手中拧转的两颗核桃呼啸朝赫连屠投掷过去,人也打出漫天掌印。
“放箭!射杀他们!”杜景臣拔出长剑指天,大声下令。
身后密密麻麻的披甲兵士同时取出后腰的弓箭,拉动弓弦,放箭。
裴寂轻轻叹了口气,拔出腰间狭长战刀,抬手一挥,独属于四境入室强者的气息节节攀升,秋风以他为“风眼”旋转汇聚,刹那间形成一根气柱,飘摇贯通天地。
飓风席卷。
上千名官军神色惊惧,目睹如飞蝗般的箭矢撞上逆风,纷纷偏离,坠落,如同被烧死的蚁群,坠向河面。
杜景臣惊怒交加:“裴寂!你是故园裴寂!!”
裴寂一剑斩落:“这就是你的遗言?”
……
……
树林中,西太后一行人互相搀扶,狼狈地逃窜。
生死关头,众人爆发出了惊人的脚力,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身后断桥的厮杀声都微小起来,才终于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呼哧……呼哧……”
端王喘着粗气,眼眸翻白,汗如雨下:“累……累死朕了……”
西太后是被徐公背着跑的,这会徐公腿一软,老太婆惊呼一声,摔在泥水中,以头抢地,狼狈如泥人,破口大骂:
“混球……你要摔死哀家……不成?!”
徐公躺在地上,舌头像狗一样往外伸,接着雨水解渴,对咒骂置若罔闻。
西太后见状,一时也失了精神头,叹息一声,跌坐在地上叹息:
“罢了,昔日跟随哀家出宫的人,如今跑的跑,死的死,也不剩几个了。”
她抹了抹眼泪,环视狼狈不堪的众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逃命的凄惨岁月。
西太后提起一口气,再次发笑。
众人吓得一哆嗦,端王扑上来哀求:“祖母!莫要笑了!可不敢再笑了!”
西太后恼火地说:“贼人都被隔绝在断桥那头了,莫不成还有人埋伏在这里?”
话音方落,只听前方灌木林后头传来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
“太后娘娘好胆气,无怪乎能活到现在。”
……
众人骇然变色。
脸色惨白地看到灌木后头,走出三人来。
三人皆遮掩着容貌,为首一个,年岁似乎不大,披着黑色的斗篷,蒙着面。
正是早已埋伏在这里的李明夷。
至于这身衣服,则是他提早藏在这片地方的……对于掌握着副本信息的他而言,预判祖母与弟弟的逃亡路线,再简单不过。
在他身后,另外蒙面的二人,分别是分舵主康年,与副舵主汤文琼。
“保护陛下!保护娘娘!”刘承恩喊着,试图挡在祖孙二人身前。
徐公默默后退,将众人护在身前。
西太后与端王则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惨然绝望。
“刘总管忠心,倒是大周宫廷难得的忠仆了。”李明夷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道。
原大内总管刘承恩一惊,惊疑不定地道:“你们是……”
康年压着嗓子,笑呵呵地道:“我们是故园东临分舵成员,这位是我等的上级。”
故园的人!?
众人都是一愣。
西太后也是眼睛一亮,她是知道“故园”这股势力的。
说起来,还是康年在组建了分舵后,多少于保皇党有了些接触。
虽然不多,但至少表明过“身份”,康年对外的说法,故园是南周灭亡后,残留的另外一股忠心势力。
与裴寂虽率领的大内高手、江湖暗卫关系紧密。
同时,前两个月,保皇党也通过朝廷中的“内鬼”送来的情报,得知了故园这个组织的存在。
知道其一直在京中搞事。
不过具体做了哪些事,西太后却是一知半解,她了解的,只有故园组织营救了殷良玉,似乎还在京城刺杀了一些官员,再有的,就是“劫法场”,营救五君子的事。
不过对于五君子这件事,朝廷后续已经放出了风声,声称谭同、康年等人已死。
毕竟在颂帝的视角下,五人服用了必死的毒药,救了也白救,而故园同样对此没有反驳。
至于李明夷带领故园做的其他事,都颇为隐秘,外界无从得知。
包括赫连屠的被救,都属于秘密,只有很少人知晓。
所以,正因为这层信息差,保皇党至今对于“故园”组织都并没有很重视过。
只以为,是裴寂这个大内都统收编的一伙人。
“啊!哀家明白了,方才在桥边,那出现阻击敌人的……听嗓音,好似便是裴都统?”西太后恍然大悟。
其余人也明白过来。
那救了他们的人,并不是保皇党的援兵,而是裴寂率领的故园!?
“纠正一下,”汤文琼淡淡道,“炸毁那座桥的,也是我们的人。”
涂山彻虽然死了,但他运用炸药的传统却保留了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在真实的钱溏副本中,李明夷隐约记得,同样出现过炸桥阻拦追兵一事。
只不过,这只记载于史料的夹缝中,并无详细描述,而副本内容也没有延伸到这里。
刘承恩顿时如释重负:
“原来是自己人,太好了,是裴都统命你们来接应陛下和娘娘的?”
端王也支棱了起来,熊孩子努力站起来,挺起胸脯,板着脸:
“你们来的怎么这样晚?让朕与祖母受惊!该当何罪!”
西太后也矜持了起来,唱红脸道:
“陛下,莫要责怪这些下人了,好歹也是救驾有功,便功过相抵吧。”
李明夷笑了。
康年与汤文琼也笑了,是气笑的。
李明夷摇了摇头,哂笑道:
“陛下?这里哪有什么陛下?哦,刘总管你说的莫非是端王?”
西太后心中咯噔一下,察觉不对劲,忙道:
“端王已加冕为新君,尔等莫非不知?”
李明夷依然在笑:
“我们故园只认一个皇帝,便是景平陛下,却不知哪里多出个‘建仁’,说来,景平陛下尚在,保皇党就急匆匆推出一位新君上位,这是何意?
还是说,梁友、布齐等人忠心的并不是大周,并非柴氏,而是想要自立为王?扯大旗?与赵贼一般有了反心?”
西太后面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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