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469章

  一时间,四面八方的武僧悍然冲出,与官兵和流云门弟子战成一团。

  西太后与端王面露惊恐,几乎跌坐下来,被身后扑上来的刘承恩扶住:“娘娘!陛下!赶紧撤离!快走!”

  聚义竟走漏了消息!

  “哦,快走,快走!”西太后如梦方醒,扭头就往佛殿里跑,徐公早已经一溜烟跑到最深处,踹开暗道的门。

  他们也准备了失败的方案,保皇党的军队同样早已蛰伏在寺外接应,一旦出事,可护送祖孙撤离。

  此刻,人群已经大乱,混乱之中,钱知县竟还记挂着两名钦差,跑到李明夷与知微跟前,大声道:

  “二位钦差,速速与下官躲避!”

  不远处,辛不苦带着一群拜星教的弟子一直按兵不动,毕竟李明夷没有下令。

  此刻,看到县令对李明夷点头哈腰,口中叫着钦差,辛不苦人都懵了,眼睛瞪大,暗道完啦!

  她万万没想到,这位大人物就是朝廷的狗官啊!

  李明夷神态自若,忽然大声喝道:“拜星教众何在?”

  辛不苦等人一个激灵,赶忙跳出,躬声应下:“弟子在!”

  李明夷眯眼道:“还不速速前往,配合朝廷,‘捉拿’反贼!?”

  辛不苦拔出短刀,与身后一众拜星教弟子同时大吼:

  “星君助我!”

  众江湖人身周降下斑驳星辉,每个人都气血暴增,内力暴涨,大吼着冲向佛殿,路上有意无意,将本来冲过去的官兵和流云门弟子撞飞了……

  拜星教的法门,便是祈求神明,让自身短暂进入“狂暴”状态。

  知微怔怔地看着李明夷,人都傻了。

  她终于意识到,只有自己这个正钦差是孤身一人。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寺庙之外,某片竹林中,裴寂、赫连屠、康年、汤文琼等人早已抵达,正远眺前方某处灌木丛。

  “保皇派的人竟然藏匿于此,隐官大人如何得知?提前让我等在此等候?”康年啧啧称奇:“可谓神机妙算真谋士……”

  裴寂忽然轻拂胸口:“大人发信号了。”

  下一刻,故园众人便看到远处空山寺上空,有烟花升空绽放,山脚下,早已潜伏至此的披甲官兵黑压压如潮水般拾阶而上。

  就像涨潮的江水,即将淹没这座古寺。

  ……

  寺内,一片混乱,随着双方展开厮杀,大群江湖人趁机逃窜。

  也有人目光闪烁,趁机冲入战团,也不知是被西太后蛊惑,想要立功,还是想帮助朝廷,来洗刷自己今日参与“聚义”的罪行。

  “爹,咱们快走,这席我就说不该来吃。”清风剑派的女侠拽着老父亲就跑,后者还眼巴巴盯着远处的功德箱,“银子……老夫的银子……”

  沈家掌柜早就躬身,钻进了寺庙角落的水缸里,瑟瑟发抖。

  披着蓑衣的小周山女侠齐冬草冷漠地起身,周围有一名江湖人趁机一刀刺来:

  “你可还记得,当年雪山中童姥救下的那只狐……”

  “啪!”

  齐冬草头也不回,手中一根鞭子电闪般挥出,狠狠将那名武人的刀抽飞,而后鞭子宛若灵蛇,缠绕上对方脖颈。

  齐冬草狠狠一拽。

  “咚!”一声,武夫人头竟然便滚落下来,死前兀自眼眸圆睁。

  她不管不顾,走向人群外,然后看着不见踪影的李明夷与知微,颦起眉尖。

  ……

  寺庙院墙外,李明夷腾身跃过高墙,迅速朝着货郎消失的方向追去。

506、师兄,好久不见。

  “哒!”

  李明夷的靴子重重踏在林间,脚下积蓄许多秋雨的落叶凹陷又炸开,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旁的树木“嗖嗖”地后掠,身后空山寺的黄墙黑瓦迅速远去,伴随着喊杀声。

  李明夷抿紧嘴唇,视线越过山林,朝着某个方向狂奔着。

  就在方才,钱知县带着知微躲避祸乱,李明夷则以追击反贼为由,独自离开。

  知微虽有修为在身,但并不擅长战斗,只能无奈看他离去。

  可李明夷却并未前往追击西太后,而是避开人群,翻出寺庙,朝着某个地点狂奔。

  在混乱中,趁着官兵的合围尚有缺口,许多江湖人都四散奔逃,货郎同样混在其中。

  “按照副本的轨迹,货郎逃走后,会朝寺庙西方竹林外,溪水旁去。”李明夷施展轻功,迅速朝目的地逼近。

  很快,他踏入了竹林,不出意外地,听到前方传来的厮杀声。

  ……

  在寺中乱斗开始时,货郎是第一批跑路的。

  他将货物放回铁皮箱子,背负在身后,顶着那柄巨大的黑伞,如同一朵人形大蘑菇,摇摇摆摆,不紧不慢地远离。

  仿佛不是在逃窜,而是市集散场后,收拾小摊回家的商贩。

  “哗啦啦……”

  在听到前方溪水声响时,货郎停下了脚步,转回身,没精打采的脸上挂上无奈的神色:

  “各位好汉想跑,换个方向成么?你们这样我好怕啊。”

  竹林中,足足六名江湖人神色冰冷,杀机四溢地逼近,每个人都手持钢刀或长剑。

  六人彼此拉开距离,如同展开的“扇面”,朝着货郎合围。

  “跑?我们可不是为了逃跑。”

  六人中,为首一名魁梧壮汉笑道:

  “货郎,旁人是奔着空山寺来的,可我们六兄弟,却是奔着你来的。”

  货郎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笑容依旧懒散:

  “呦,方才没认出,这不是刘寨主么?怎么?上回在三石县坊市,从我这里买的货不满意?可先说好,小本买卖,概不退款。”

  大汉乃两府交界处,大黑山的一名豪强,与其余五个结拜武人,并称“黑山六兄弟”。

  六人联手,穿廊境也要退避。

  刘寨主眼眸闪烁贼光:

  “兄弟上回卖的货好的很,想再与你赊卖一些。”

  “赊?”货郎耷拉的眉眼挑起,打了个哈欠,脸色冷下来:

  “小本买卖,也不赊账。而且,污蔑我这里卖假货,坑人的消息,也是你们放出去的吧。”

  另一名大汉嗡声道:

  “是我们又如何?若非让你名声臭了,人人喊打,货物岂轮得到我们拿?识相的,就把箱子送上,再说出货源,否则……”

  “……真是麻烦呐……”货郎咕哝一声,“是你们逼我动手的哈……”

  “你还敢动手?”一名汉子屈膝沉腰,手中长剑毒蛇般刺来!

  秋雨之中。

  货郎肩膀微微一震,肩膀上两条牛皮带子滑落,连带身后巨大的铁皮箱子,也轰然坠地。

  大黑伞面如鼓面震动,一颗颗水珠在伞面上滚动,其下悬挂的灯笼也轻轻摇晃。

  货郎手腕一转,从箱子底下抽出一根半人高的青绿竹杖,身上的道袍蓦地鼓荡如球。

  一团团秋风将袍子吹胀,散落的发丝也轻轻飘舞。

  “不对!老三,回来!”刘寨主心头陡然升起大恐怖,可却已晚了。

  货郎身影拉出一道残影,竹杖已劈头盖脸打在出剑的汉子额头,“砰”的一声,坚硬的颅骨碎裂,汉子眉心裂开,鲜血横流,人噗通一声栽倒,便已气绝!

  “你找死!”其余几人惊怒,本能地持刀扑杀过去。

  刀气如海潮,铺天盖地席卷。

  可货郎却依旧只是拉出残影,手中竹杖随意点出,四人便先后步入“老三”后尘,每一个都是颅骨被敲碎,死的无比憋屈。

  刘寨主亡魂大冒,已意识到对方修为远超预计,他拧腰就跑,瞬身搬运内力,宛若奔牛,刹那功夫,已逃出十丈有余。

  行走江湖多年,六兄弟不死,这江湖一流的步法居功甚伟。

  “只要让我逃走,今日之事,必当……”

  刘寨主念头升起的同时,货郎只隔空冷冷瞥了他一眼,手中竹杖“噗”的一声,笔直地刺入脚下地面。

  下一刻,狂奔中的刘寨如遭雷击,浑身僵直,一股狂暴的气劲沿着脚底板,凿入他双腿,又瞬间撕碎脏器,直贯天灵。

  “哇!”

  刘寨主仰头,鲜血如同喷泉般高高地喷起,发出“哗哗”声,直到全身血液喷尽,浑身发白的尸体才栽倒于地。

  秋雨沙沙落下。

  货郎没精打采地拄着竹杖,站在满地尸体中,轻轻叹了口气:“何必呢……”

  下一刻,他忽然再次挑起眉毛,看向远处逼近的身影:

  “阁下也是来赊货物的?”

  ……

  果然,就和过往的每一次副本一样,货郎杀死了六兄弟。

  李明夷闲庭信步,走在竹林里,没有理会地上的尸体与扩散的血液。

  他在距离货郎约莫十米外停下,笑道:

  “我是来与你做生意的。”

  说话的同时,他在心中叫出了货郎的名字——孔距。

  孔距身上的灰色道袍仍在飘舞着,语气却依旧散漫,他盯着李明夷看了几秒,摇头说:

  “算了,我不和朝廷的人做生意,太麻烦。”

  李明夷好奇道:“你知道我是朝廷的人?”

  道人打扮的孔距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弹飞一粒眼屎:

  “我没瞎啊……那个知县还喊你钦差呢。”

  他忽然松开竹杖,拱了拱手,露出个混不吝的笑容来,略带讨好地说:

  “这位官爷,草民来空山寺就是摆摊买货,可跟那群反贼没牵扯,结果货一样没卖掉,惹来一身骚,您高抬贵手……”

  李明夷微笑道:“你说,你不与朝廷的人交易,那就怪了,前段时日你卖给白家的羽化丹莫非是假的?”

  孔距愣了愣,神色稍微认真了些:“官爷你是……”

  李明夷微笑道:“那枚羽化丹,是白家为当朝礼部尚书,白经纶老爷子求的,至于我,与白老爷子还算亲近。”

  孔距沉默了下,咂咂嘴,叹道:“果然,就不该贪啊,可他们给的太多了……”

  孔距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理解了情况。

  这种事发生过许多次。

  作为一名货郎,他在江湖中十分低调,是不为人所知的高手。又因售卖的货物开价颇高,买家也不多。

  走的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路数。

  但随着时间推移,每个在他这里买过宝贝的人,都会小范围散播出他的存在,从而引来新的顾客,或者……麻烦。

  “考虑一下?”李明夷微笑道,“以你的修为本事,应该去更大的舞台,而非低调的,被一群毛贼追赶。”

  孔距摇了摇头,正要拒绝,却听李明夷幽幽地开口道:

  “而且,你不是在找人吗?单打独斗,何年何月能寻到?我们可以帮你。孔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