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前院的热闹,藏经阁这边安静极了。
李明夷以轻功来到了楼阁外,隐约听见屋内有人说话,他学着电视剧,用口水将手指打湿,将窗纸捅了个洞,往里窥伺。
只见藏经阁内,一个个书架之间,一名少女正手握匕首,抵住一名小和尚的脖子。
少女豆蔻年华,容貌俏丽,一双眸子极为灵动,身上穿着拜星教高阶弟子的衣衫,胸口的星斗是紫色的。
此刻,少女凶巴巴地威胁:
“小和尚,不想死的话,就告诉我易筋经的位置。”
没错,在副本开启前夕,有几个隐藏任务,其中一个,就是未来的拜星教圣女辛不苦盗窃易筋经。
小和尚神色慌张,讨饶道:
“女侠饶命,小僧只是个洒扫的,尚未修行,不知经书何在……”
辛不苦眼珠转了转,忽然收回匕首,又替小和尚整理衣襟:
“既然如此,是我冒犯师父了。”
她神色凄凉,面露苦涩:“看来,是天要绝我。”
小和尚愣了愣,没想到这凶徒竟如此好说话,好奇道:“女侠何出此言?”
辛不苦泫然欲泣:
“不瞒师父,我本一良家女子,误入那拜星教魔头洪神通麾下,此番那魔头逼迫我来盗取易筋经,说若寻不到,便要废了我修为,将小女子卖入窑子,卖身还债,每日至少接客三百人马……”
小和尚怒不可遏:
“早听说洪神通横行霸道,称霸江湖,不想此人如此歹毒心肠!”
辛不苦一颗颗泪滴落下,嘤嘤哭泣:
“我听闻佛陀大慈大悲,可惜佛陀却不肯救我,罢了,谁让小女子命苦,或许,这便是我前世的罪孽吧……方才得罪了大师,还望见谅,小女子告辞……”
小和尚大急,一时冲动,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
“女侠,我不知什么易筋经,但这书册是师父要我贴身保管……”
辛不苦眼睛一亮,一把夺过,翻了几页,笑靥如花:
“果然是易筋经,将这门武学献给教主,我哥外围主教的位置应该能往上提一提了吧。”
小和尚大惊:“女侠,你……”
“砰!”辛不苦一个手刀,将小和尚打晕,丢在地上,抹了把假惺惺的眼泪,啧啧称奇:“这么好骗……”
辛不苦摇摇头,喜滋滋地翻阅着经书,忽然扭头,警惕地看向房门外:
“谁在那?”
李明夷推开房门,一本正经地走进来:
“你就是辛苦的妹妹,辛不苦?”
他抬手取出圣女令,晃了晃,有些感慨地审视着眼前熟悉的陌生人:
“既见本座,还不跪下?”
505、祖孙重逢
藏经阁内,晦暗的天光从门缝里照进来。
李明夷手中的雨伞收拢,伞尖滴滴答答落下积水。
眼眸灵动的活泼少女愣了下,然后肃然地“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拱手:“弟子辛不苦参见上尊!”
李明夷满意地收起令牌,淡淡道:“起来说话。”
“是!”辛不苦恭恭敬敬起身,一边好奇地打量李明夷,一边堆起笑容:
“兄长昨日已与弟子交待,有上尊驾临,要我等听候吩咐,却不想上尊如此年轻,英俊潇洒,倜傥风流……”
“少废话,”李明夷对舔狗免疫,道,“本座入寺后,唯独不见你,四处寻找,不想你却在此处?”
辛不苦赶忙解释:
“弟子并非擅离职守,只是教主下令各地人马搜集武林秘籍,弟子这才……”
“秘籍呢?”
辛不苦眨巴大眼睛:“没找到呀。”
她方才趁着李明夷进门,已经飞快将书册塞入后腰。
李明夷静静地盯着她,辛不苦逐渐心虚,硬着头皮从身后取出书册,不情不愿奉上:
“弟子只从这和尚手中抢来此书,尚未看过,不知是什么……”
李明夷接过来,笑吟吟地道:
“你真以为,此书就是易筋经?愚蠢,一册假功法,你若将其奉上教主,得来的只会是责罚。”
辛不苦愣住了,见李明夷将易筋经随手丢还给她,弃若敝履的模样:“不信你就拿回去试试。”
他的确没说谎,这就是假的。
“而且,真正的易筋经就算拿到,也没用。”李明夷说。
“为何?”
李明夷哂笑道:
“那部武功很特殊,需要看破诸相,只有不想练武的人,才能炼成,需要无欲无求,你觉得自己是特殊?”
辛不苦眼珠转了转:
“弟子其实也不想练武啊,其实您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人其实没啥欲望……”
李明夷打趣道:“是么?‘辛小仙’?”
洪神通在江湖上,被人尊为“洪大仙”,辛不苦私下里经常幻想自己成为“小仙”。
辛不苦瞪大眼睛,一时只觉得这位上尊深不可测,竟然连自己的小秘密都知道,不禁惶恐地跪下:
“上尊饶命!”
李明夷笑道:“这次好好替我办事,本座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今日要做什么吗?”
辛不苦赶忙起来,一脸谄媚:
“我兄长说,今日朝廷有一帮狗官要来,还有什么走狗钦差,咱们是不是要这群朝廷鹰犬做事?”
她并不知道李明夷的身份,只知道是大人物。
李明夷默默看了她一眼,说道:“不,我要你……”
……
……
片刻后,李明夷离开藏经阁,返回了热闹的前院天井。
没人察觉到藏经阁中的小插曲,而这一去一回的功夫,院子里的客人又多了好些。
各方势力也逐渐区隔分明。
有地位的门派都坐在白色雨棚底下,寒暄交谈。
而那些蹭旁人请柬进来见世面的,没啥身份的江湖武人则默契地躲在雨棚外,沿着寺庙墙根排成一排。
很兴奋的样子。
李明夷目光一扫,没看见知微,倒是目光被一处不起眼的,僻静墙角吸引。
那里赫然撑起一只黑色的大伞,就像朵从墙角长出来的蘑菇。
伞面下方,伞骨上悬挂着几个花花绿绿的灯笼,极为乍眼。
伞柄往下扎根于一个沉甸甸的货箱中,那货箱极大,份量应该也不轻。
货箱旁,地上铺着一张防雨布,其上零零碎碎摆放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类似古玩的器物。
就像一个小摊。
至于摊主……
一个穿着灰扑扑道袍的青年,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伞面下。
那一身道袍松松垮垮,透着一股放荡不羁,腿上从小腿位置,同样宽松的裤子被塞入绑腿中,脚踩布鞋。
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发丝垂下。
摊主约莫也就三十岁上下,颌下有浅淡的胡茬,眼睛不大,眼皮没精打采地耷拉着。
随意、懒散……仿佛身处于这江湖人齐聚的吊唁会上,却对那些雨棚下的江湖名宿毫不在意。
松弛感拉满……
隐藏于江湖中,不为人所知的疑似四境武道强者。
货郎!
他终于出现了!
李明夷隔着细细的秋雨,有些怔然地望着摆摊的货郎,后者有一搭没一搭地叫卖着,声音却小的很,仿佛也不怎么在意有无客人。
许是感应到李明夷的注视,道人打扮的货郎抬起眼皮,和他对视了下,微微停顿,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小兄弟,”一名江湖刀客忽然拽住走过去的李明夷,小声提醒,“莫要被这骗子诓了。”
李明夷明知故问:“骗子?”
江湖大汉性子豪爽,此刻愤愤不平地说:
“这个摆摊的是个黑心的,到处流窜,我碰到他好几次,这人摊子上一大堆东西,不是宣称是法器,就是什么野生大药,要价贵的要死,就没有低于百两银子的,还卖假货!
不少人上当,扬言追杀他讨说法,不想这无赖竟然混进来空山寺,在鲁大师吊唁的日子摆摊,若非空山寺内禁止动手,我都忍不住想揍他……”
货郎耳朵竖起,闻言语气懒洋洋地说:
“买不起,别诋毁,你穷不是你的错,但污人清白就是你的不对了……”
大汉瞪大眼睛,骂骂咧咧:“你说谁污蔑?”
货郎淡淡道:“你都没买过我的货,怎么就说是骗?”
大汉怒道:“一把豁口的弯刀你卖五百两银子,不是骗是什么?你个黑心的……”
李明夷笑呵呵看着这一幕,眼中流露出怀念之色。
曾经,他也曾跟在货郎身后,整日被各种江湖人追杀,被骂黑心骗子,可惜,斗转星移,旧人相见不相识。
“喂,你干嘛呢?我找你不见?”
忽然,知微走了出来,拍了下他的肩膀。
李明夷转回头,暂时没去与货郎相认:
“我还找你呢,祭拜完了?”
知微正要开口,忽然只听寺门外,传来知客僧的声音:
“宋家少爷,流云门主,捐赠千两银!”
李明夷与知微精神一震,抬头望去。
雨棚下许多正在交谈的江湖人也都扭头望去。
秋雨中,贵公子打扮的宋显光笑吟吟走进来,眼中邪气四溢,身旁有下人撑伞。
在他身旁,穿着练功服的流云门掌门,傅小云紧随其后。
二人身后,还跟着宋家的护卫,与流云门弟子。
“宋家人竟也来了?”
“这宋家少爷,据说在东临府有混世魔王的绰号,从不是礼佛之人啊。”
“都说傅小云与宋家极为紧密,传言不假……”
人群议论纷纷。
下一刻,门外又有声音传来:“钱溏知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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