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婚?”一旁,黑裙女护卫如同幽影一般站着,冷不丁问。
李明夷吓了一跳,才想起来屋里还杵着个人,他摆摆手,表示没什么。
温染“哦”了声,丝毫没有好奇追问的打算。
她仿佛天生性格上,就缺少一些东西,比如好奇心,比如恐惧一类的情绪。
李明夷放下信函,手指轻敲桌面。
按照这个进度,要不了多久,汴州、剑州、东临、大云、西平……这五个地方,都将会有故园分舵。
而自己则原地晋升“总舵主”。
至于往东,地形狭窄的东湖府,以及北方与胤国交接的奉宁府,则暂时处于空白地带。
缺乏人手占领。
他也不着急。
饭要一口口吃,故园尚且弱小,摊子铺的这么大已经很吃力了,先稳扎稳打,站稳脚跟是最紧要的。
念及此,李明夷从抽屉中取出白醋瓶,用毛笔蘸着,铺开白纸,开始逐一给谭同等人回信。
在给谭同的信中,他先赞赏了对方的进度,同时告知了裴寂与殷良玉,乃至密侦司后续的支持。
并附上了京城最近的动向,最后勉励一番。
当然,信件中涉及故园成员的人名,他做了一定修饰和隐藏,以防中途被截获,导致暴露。
在给康年的信中,他则重点提及了与“保皇党”的相处策略。
对杨敬业与林章分别表达赞赏,也提及了后续的支持,包括让林章与殷良玉合作,双方都在剑州府,可以互相照应。
至于刘云之,他给出策略是不要急着有所动作,搜集情报,潜伏于吴家地盘,等待时机。
同时,他分别给几人附送了可以寻找关注的人员名单。
等写完五封回信,蜡烛都换了一根。
温染始终一动不动,静静地站在角落,警惕地打量门窗外,风吹草动都会立即察觉。
直到李明夷将密信吹干,文字隐去,又分别装在各自的信封里,温染才看了过来。
“这些回信,交给那个孙山,让他带回去,嗯……你亲自护送他出城,等安全离开京城地界再回来。”
李明夷叮嘱。
温染“嗯”了声,小心翼翼收好信封,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后窗,融入夜色不见了。
李明夷关上窗子,这才觉得疲惫感涌上心头,他脱下外袍,将自己摔在床上,想着再过几日,裴寂应该能回来了。
唔,自己欠神女的债也快到期了……如果裴寂来迟,他还得留些时间做两手准备,以免逾期,丢掉小命。
而等裴寂归来,人手重新充裕起来,他就可以启动下一步计划。
嗯,说起来,很早前派去胤国的乐师,也不知行动是否顺利,又是否找到了他的妹妹。
还有,距离和未婚妻下次见面,还有多久?也不知自己送去的信她是否收到了。
嗯,明天没事可以去护国寺转转,再给亲爱的家人祈福,涨一涨运气……
迷迷糊糊间,李明夷进入睡眠。
……
……
同一个夜晚,深宫,琼楼。
四周一片静谧,秦幼卿静静坐在楼上,敞开的窗子前,借着烛光第不知多少次阅读李明夷的信。
那是上回,她因风寒无法赴约,之后,鉴贞大师派人进宫给她送药时夹带的。
秦幼卿一身白衣,浑身没有半点佩饰,青葱纤细的指尖在信纸上一点点挪动,将信中那些罗里吧嗦的话语嚼了又嚼,直到没什么滋味。
深宫中,还是太寂寞了。
很有一膀子力气的婢女提灯上楼,有些忧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自己上楼殿下都没有察觉。
她走到窗边,将窗子关上,也将夜风阻挡在外:
“今晚外头有些冷,殿下风寒才好,还是要注意些。”
秦幼卿这才回过神,下意识将手中信纸往桌下藏,见是婢女说话,才长长松了口气,巧笑嫣然:
“我又不是瓷娃娃,风一吹就碎了。”
婢女叹了口气:
“御医都说了,殿下是心中郁结导致体虚,才会染病,若持久如此,还真未必抵得上瓷娃娃。
可话又说回来,哪个好人整日被禁足在这院子里,会不心气郁结?
偏偏因为那什么‘故园’一直闹事,宫里的人都不愿让殿下出去透气了。”
秦幼卿微微一笑,轻柔地抚摸信纸,柔声道:
“虽出不去,但外头的事,他会告诉我呀。”
婢女顿时就有些来气,她对那个李明夷没啥好感,凭借直觉,她总觉得李明夷神神秘秘,好像隐藏着什么,且对自家殿下也暗藏某种见不得光的企图。
闻言哼了声,幽怨道:
“奴婢刚听了新鲜事,想着回来说给殿下解闷,殿下若觉得他说得好,早知道,我便不来了。”
秦幼卿鼓了鼓腮,笑着站起身,撇下信纸,攥住婢女的手,轻轻摇着: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发生什么新鲜事?快说给我听听。”
婢女立即败退,根本抵抗不了一点:
“就是那个周秉宪,他和他儿子,啧啧啧……真是太精彩了……”
秦幼卿听完婢女转述的二手八卦,也是大为吃惊:
“那个周平生竟如此痴情?”
不是……重点是父子相杀才对吧……婢女哭笑不得:
“谁知道那个妓子给她们父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不过,这件事一发生,滕王府捡了个大便宜,那个李明夷还真是运气好,什么都没做,敌人就顺着河流飘下来了……”
秦幼卿思忖着,出于女子的直觉,她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极可能存在内情。
算了,下次与他见面时问问好了。
“对了,”婢女忽然一拍脑袋,“光说瓜了,差点忘了正事。”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这是那个尤达给的,说是家里送来的,使团还得晚一些到来,但两国已经开始建立通信。”
家里送来的信?胤国来的?
秦幼卿怔住,赶忙接过,下意识问:“是父皇给我的信么?”
信封已经拆开过了,毫无疑问,在此之前被伪帝朝廷的人反复检查过,才会递到她手中。
婢女摇头。
秦幼卿眼底流露出失望,然后又是自嘲。
想也知道,那个冷酷的,满心只有宏图大业的父皇也不会写家书给自己。
婢女说道:“是元元殿下送过来的。”
秦元元,秦幼卿的弟弟,《天下潮》美人榜上,仅次于国师,排行第二的存在。
431、新皇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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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营救赫连屠
深夜。
白家某座院落的房间中。
剧烈的撞击声停歇了,李明夷长舒一口气,翻了个身,将汗津津的身体仰面摔在柔软的床榻上。
“呼……”
黑暗里,二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枕边,太子妃白芷鬓发散乱,脸蛋酡红,眸中带着浓浓的爱恋:“先生比以往更厉害了。”
呵,不然这修为境界不是白晋级了?李明夷嘴角上翘。
晋级穿廊后,他的躯体素质再次得到全面提升,且随着这些天跟随温染练武,他对这具躯体的掌控力也在增强。
甚至于,可以单独操控某一块肌肉如何拉伸、运动,这大幅提升了战斗力,令他深刻地意识到,穿廊与登堂间巨大的鸿沟。
而当他将这身本领运用在今晚,这么说吧,不用任何措施,他也可以轻松保持精气不外泄。
“这段日子,太子没来骚扰你吧。”李明夷随口问道。
白芷浑身发软地躺着,痴痴笑道:
“他被禁足着,怎么出来?倒是派人来送了几回口信,大概是命令我回去,想想清楚一类的话,我都没理会,当耳旁风。”
李明夷莫名对太子产生了一点同情心。
然后又想到,这次自己扳倒了周秉宪,太子在东宫得知消息后,想必心态又会炸裂一次。
此时此刻,大概还在生气吧。
“莫要提他了好不好。”白芷躺了一会,恢复了些气力,柔滑的手摸了过来,娇声道。
“你不喜欢?”李明夷侧头笑问。
“倒也……”白芷迟疑了下,有些羞意,委实难以开口说这也挺刺激的……
她毕竟是个很传统的女子。
好在,下一刻,白芷不用再纠结了,因为李明夷已再度翻身上马,驰骋沙场。
次日清晨。
李明夷抛下瘫软如泥的太子妃,推门走出房间。
不出预料地看到老人在院子里打太极拳。
“走了?”白经纶动作不停,笑眯眯问。
“走了。”李明夷一本正经,拱手告辞。
“等等,准备了参汤,补一补。”白尚书指了指一旁小桌子上盖着的瓦罐。
“……”李明夷沉默了下,叹了口气,坐下,打开瓦罐,端起来,吨吨吨地将一大碗滋补的乌鸡参汤吃干抹净,丢下瓦罐,抹了抹嘴角,“老大人破费了。”
“呵呵,有空再来。”
“……”
怎么说呢,白经纶这老头彻底将他对“世家大族”的滤镜打的碎了一地。
可惜,哪怕再来多少次,李明夷也不可能让他如愿的。
至少,在复国成功前如此。
……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数日已过,随着战争平息,双方各自忙碌打扫战场,休养生息。
李明夷又过上了撒手掌柜的日子,每天优哉游哉四处闲逛,抽空去给李璎珞上上课,找温染练练刀。
日子看似十分惬意,但随着月底临近,他心中的紧迫感也愈发强烈。
这一日,傍晚,李明夷从王府离开,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条僻静的巷子时忽然停下。
看见街道旁一块砖石上画了一株小树的图案。
这是他与温染约定好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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