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398章

  留下一句陛下口谕就走了。

  “父皇这是何意?”

  三人转回屋中,小王爷看着桌上的桂圆,一头雾水。

  昭庆公主黑亮的眸子闪烁了下,忽然有所明悟,道:

  “一盒桂圆,便是取‘以和为贵’之意了,父皇又说,要我们吃来解暑去火,这是在要我们停手了。”

  李明夷笑着点头:“恐怕皇后那边也收到了这个。”

  父皇终于出面,调停双方了么?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倒是没有太多的意外。

  所有人都明白,这种斗争除非一方彻底被打残了,否则不可能主动停下。

  迟早要靠颂帝出面按下暂停键。

  而在这个时候叫停,已是最好的结果,滕王府扳回一局,气势如虹,不用担心被认为是打不过。

  同时,他们没法乘胜追击,也照顾了皇后的颜面。

  “这就结束了?”

  昭庆坐在椅中,回想过去这半月的,没有硝烟的战争,不禁只觉卸下压力,浑身轻松,又有些意犹未尽。

  尤其,她作为亲历者,亲眼看到了李明夷是如何操作,逆转局势的,心中只有震撼。

  “既然皇上开口,二位殿下应立即表态,去调解纷争,以免底下的人收不住手,搞扩大化。”李明夷提醒道。

  姐弟二人猛地醒悟,当下起身离开,前去联络人停战。

  ……

  李明夷转回飞云别院,于总务处旁的房间里,见到了熬的满眼血丝的冉红素,以及犹自回味此战的冯遂。

  “首席!”

  冯遂起身行礼,有些激动。

  他虽不知细节,但也是极少数了解“周氏父子”一案,乃是李明夷手笔的人。

  此刻看向少年时,眼中只有敬佩。

  对前些天时,他心中质疑李明夷能力的想法异常羞愧。

  也只有亲眼目睹了这神乎其技的操作后,冯遂才彻底叹服,今后他在外,只会有一句态度:

  “我敬仰首席!”

  而冉红素……此刻正用看同类的目光幽幽地盯着他。

  “我脸上有花么?”李明夷诧异地问。

  红衣女谋士摇摇头,用一副见鬼了般的神情道:

  “操弄人心,扰乱伦常,隐于幕后,事了拂衣……李明夷,你今日手段,当真比‘毒士’还毒,我当初输得不冤,心服口服。”

427、幕后黑手

  红衣女谋士说出这番话时,心中也在感叹。

  若说她当初败于李明夷之手,心中充斥着不甘,认为是太子坑了自己,才导致被放弃。

  那这次,作为与知微正面抗衡的主力,冉红素这几日里,已深切地感受到了知微给予的压力。

  她也曾绞尽脑汁,思考应对之策,却竭尽所能,也只能与对方僵持,阻拦攻势。

  想不出别的法子。

  可李明夷这家伙……神乎其技地导演了这一处伦理大戏,成功将战火从底下引爆,偏偏人又置身事外。

  若非她身处其中,知晓内情,决然也想不到是李明夷在搞鬼。

  “呵呵,这种夸奖还是收回去吧,”李明夷笑着说,“过来是通知你们,皇上已经叫停了争斗,这次的纷争结束了,二位这段时日也辛苦了。”

  结束了……冉红素与冯遂长出一口气,并不太意外。

  随之而来的,除了轻松,还有疲惫。

  “另外,”李明夷看向冉红素,“知微已经猜出你在王府中,只是没有证据,接下来,我会安排你转移离开,以防太子府的人跳出来再咬一口,拿滕王府收留你说事。”

  冉红素嗤笑道:“现在知道怕了?‘收留’?说的好听……”

  李明夷笑道:“以你如今的身份,是没法光明正大出现的,你这次立功,王府也不会亏待你,你自由了,有什么打算可以与我说。”

  自由。

  冉红素听到这两个字,愣了愣,曾经习以为常的两个字,如今却那么陌生。

  是了,自己既然参与了这一战,意味着与东宫彻底决裂,成为敌人。

  所以,李明夷不必再担心她搞事,危害滕王府,也不必怕放虎归山。

  自然就没了囚禁她的必要。

  “我……还没想好。”冉红素轻声说,眼中填满了茫然。

  师父死后,她唯一的想法是做出一番事业来,自此投效赵大公子多年。

  被舍弃后,则沦为了阶下囚,想的是如何出逃。

  而如今,她重获自由,却一时不知去往何处了。

  天下之大,却竟好似无容身之所。

  李明夷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既然没想好,就回之前的住处吧。来人,带冉先生回去。”

  门外,那两名之前负责看守冉红素的护卫走了进来。

  冉红素:???

  不是,说好的自由呢?这不还是囚禁吗?自己被知微盯上,哪里还敢上街?

  冯遂在旁边笑出了声。

  但冉红素最终还是走了,她这些天连轴转,需要休息,至于未来如何,她要慢慢想。

  李明夷思索着。

  他其实有将冉红素吸收进“故园”的打算,但需要时机,不是现在。

  最好,让冉红素意外参与进故园的行动中。

  从而被打上“反贼”的标签,再无法脱身。

  《水浒传》里,土匪拉人上梁山伯都是用这种法子。

  只是,等冉红素得知李明夷是反贼,也不知会是何种表情。

  “老冯,别傻乐了。”李明夷又看向邋里邋遢的冯遂,“战争暂时结束了,但还有很多善后工作要做,总务处也需要重新招揽新的门客,这部分交给你,没问题吧?”

  冯遂压力山大:“没有首席把关,我担心……”

  李明夷笑骂道:

  “本首席是危难时刻天神下凡救场子的,不是做这些琐事上的,真以为你一等门客的待遇是白享受的?”

  冯遂讪讪一笑,眼冒精光,他在这一战中也学到了很多,依有诸多成长,正要消化。

  “对了,”冯遂想起一件事,“之前留下来的那些门客,还继续用吗?其中只怕藏有东宫的人。”

  李明夷摆摆手,往外走:

  “用,为什么不用?老冯啊,这世上罕有绝对的忠心,只要不做出背叛的行为,是否动摇过,不必较真。这个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不垮了就是。”

  世界是个草台班子……冯遂默默咀嚼这句话,感叹首席虽年少,却当真妙语连珠。

  又想到前些天叛逃的孙仲林等人,不禁感慨,那些人如何自处?

  ……

  ……

  太子府。

  孙仲林焦急地在屋中踱步,周围或坐或站着一名名原滕王府门客。

  “孙先生,您转的我眼晕,坐一会吧。”有人说。

  “是啊,您还得拿个主意啊。”另一人愁容满面,“如今出了这一档子事,我们该怎么办?”

  孙仲林停步,烦躁地扫视一双双眼睛,很想骂一句“你们问我,我问谁”,但忍住了。

  局势变化的太突然,昨日宫里皇后身边的女官亲自驾临,质问了他们周氏父子的事。

  问为何没有事先察觉。

  到那时候,孙仲林才知道,滕王府在暗中竟引爆了这么大的事。

  “不要慌!”孙仲林深吸了一口气,回想着李明夷面对大事时,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下意识模仿起来:

  “两军交战,一时得失算的了什么?就算周秉宪倒了,我们再打过去就是,只要我们最终取胜,立功赎罪,娘娘自然会……”

  “咣当!”

  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孙仲林被打断,恼怒地望去,就见惨白的天光中,站着率领着东宫幕僚的知微。

  白衣公子沐浴着阳光,格外刺眼。

  “知……知微公子,您回来啦?”

  孙仲林压下怒火,挤出笑容:

  “可是皇后娘娘有了新的吩咐?还是要开会?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知微手中提着一只食盒:

  “这是娘娘刚才派人送来的。是陛下赏赐的桂圆,要咱们吃来解暑。”

  孙仲林愣了下,惊喜道:“陛下赏赐?还有这好事?”

  其余门客也惊诧不已,没想到皇上非但没恼怒,还有赏赐,顿时受宠若惊。

  “……”知微默默地看着喜不自胜的众人,轻轻叹了口气,她将盒子放在桌上,转身离开,只轻飘飘抛下一句,“吃完这桂圆,你们就都走吧。”

  “走?去哪?”孙仲林愣了愣,有了不妙预感。

  “东宫不养酒囊饭袋,有多远滚多远。”

  知微头也不回地道,还朝门外等着的太子府幕僚狠狠剜了一眼:

  “是谁挖来的这帮废物,自己去领罚,省的娘娘降罪。”

  孙仲林捧着桂圆,双耳嗡鸣,世界仿佛寂静了。

  他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盒子掉落,盒盖摔开,一枚枚桂圆滚落的满地都是。

  屋中一片寂静,几十名前王府门客终于意识到,失去了李明夷,他们什么都不是。

  ……

  ……

  御使台关押人犯的地方名为“台狱”。

  午后阳光绚烂,潘金枝孤零零从台狱走出来,脚步跨过建筑投在地上的阴影与阳光的界限。

  感觉浑身迅速升温,暖和起来。

  她回到人间了。

  前天晚上,周氏父子冲突后,御史强行带走了周平生的尸体,潘金枝作为案件里的重要人证,也被带了回去。

  关押在台狱中,接受审讯。

  好在案情实在简单,而潘金枝也没有任何抵抗,问啥说啥,所以倒没有受刑,就是关了两天。

  不久前,那名御史打来牢房门,说“没你的事了”,之后就将她赶了出来。

  这件狗血案件,也的确和潘金枝没啥关系……

  只是,曾经风光万丈的花魁娘子此刻孤零零地站在大街上,摸了摸身上,发现也没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