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当初李明夷初入总务处,便盯上了冯遂,且处心积虑拉拢他的原因。
而如孙仲林等门客,他从一开始就没上心过。
而如今,因为他的出现,太子半废,引的皇后下场,竟然促使了这场风波提前小十年降临。
“二位殿下,”李明夷冷静道,“相比于一些目光短浅之辈的去留,我真正担心的,是朝堂局势。”
“啥局势?”滕王懵逼。
昭庆公主却低头喃喃自语:
“如你所说,这群门客是东宫提前好久便拉拢收买的,今日集体请辞,只能说明他们早就做出了决定,并且接到了东宫的命令,才于今天发难,令王府运转瘫痪……”
“而挖走一批门客,对我们而言并不算多大的损伤,这说明,皇后必然还有后手……只怕,东宫这几个月来,私下里拉拢的不只是这批门客,还有一些投靠王府的官员……”
“对方第一次出手,让总务处瘫痪,以令我们的反应速度变慢,那意味着,接下来必然还有后招……”
李明夷忍住打响指的冲动,赞叹道:
“公主殿下聪慧,在下也是如此想的。不出预料,很快就会有动静了。”
话音方落。
院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是一名家丁跑进来:
“殿下,门外吏部给事中许大人派仆人上门,将您赠送的礼物都用车拉回来了!只说了一句无福消受,就走了!”
“什么?”滕王一下子站起来了!
李明夷与昭庆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神里的东西。
来了。
……
仿佛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没过一盏茶功夫,太常寺丞张大人家里的下人也带着礼物上门,放在门口,说了类似的话,便告辞离开。
也不管王府的人要不要,放下就走。
之后是工部员外郎的家丁。
然后是京营的一名指挥佥事,武将派了士卒来还礼。
再是凤凰台中的一名王姓学士……
……
过去的大半年里,滕王拉拢了许多人,而为了表达王府的亲近之意,逢年过节,滕王在收底下的人送的礼物之余,也会专门给自己这一派的官员赠礼。
礼尚往来,关系就是这样拉近的。
可今日,许多原本隶属于滕王府一派的官员竟然将这些赠礼送回了。
意思已再明显不过,是要与王府切割,斩断联系了。
滕王大怒,几次想要将送礼的人扣下,但都被昭庆公主拦下了。
“事已至此,你刁难那些下人做什么?只会威严尽失。”
昭庆说是这般说,可素白的脸蛋上却也笼罩着寒气,细长的丹凤眼中隐有杀机。
显然内心并不如面上这般淡然。
中途,熊飞也回来了,带回来了不出预料的消息:王府中那些擅长修行的门客,也走了差不多三分之二。
哪怕滕王府经历了一次大裁员,如今门客人数已不臃肿,但东宫高价挖走这么多人,也无疑是……
“大手笔啊,”李明夷站在屋檐下,拢着袖子,啧啧称奇,“光这些门客都得多少钱?还不要说他们只是边角料,真正可惜的是这些切割的官员。”
昭庆面无表情站在他身旁,上半截身子笼罩在阴凉中:
“本宫本以为,太子半废后,这些官员已不会再动摇。”
李明夷平静道:“很显然,我们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皇后。太子的确失了势,这不假,但皇后还是皇后。”
昭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忽然门外又有家丁跑进来:“门外,白……白尚书来了!”
礼部尚书,白家老爷子,白经纶!
昭庆心中咯噔一下:“难道……”
“不会的,”李明夷神色平静,“白家没有退路了,走吧,叫上王爷,咱们去迎一迎。”
……
俄顷。
三人出府,在门口将老尚书迎了进来,一路只是寒暄,一直等近些日子身子明显硬朗,好似年轻了几岁的老尚书进了厅中坐下。
房门关闭。
昭庆才终于忍不住问道:“白大人,您突兀造访,是为了……”
白经纶面色凝重地看了她一眼,道:“看来老夫来对了,王府果然出事了。”
老人略显浑浊的眸子扫过三人面庞,定格在李明夷身上:“可否先给老夫说说,这边情况?”
李明夷神态自然,简单将情况讲述了下。
白经纶点点头,并不意外:“那就对了,老夫正是听到了风声,知道皇后娘娘动手了,放心不下,才亲自过来看看。”
昭庆一听,便明白老尚书仍是盟友,悬着的心放下,转而焦急道:
“白大人,敢问您可知晓,东宫那边具体做了什么?如何令这许多官员倒戈?”
白经纶看了眼明显沉不住气的公主,缓缓道:“二选一。”
“啥玩意?”藤王懵逼。
老人缓缓道:
“据老夫得知,东宫虽一直在争取一些与王府亲近的官员,但许多官员也并未下定决心,仍在摇摆。
可昨夜,皇后疑似派了宫中女官出来,给了这些人下了最后通牒。
东宫与王府,二选一。
只能选一个,没有中间地带,若不选,便当做是与王府共存亡。
在皇后娘娘的压力下,这些人扛不住,也实属正常。”
昭庆喃喃:“只是这样……”
“当然不止,”老人看了眼懵逼的弟弟,与竭力镇定的姐姐,缓缓道,“若老夫猜测不错,接下来一些天才是重头戏。
今日倒戈的只有一部分,但王府这边应还有许多支持者,而既然过了截止日,皇后娘娘接下来便必然要降下雷霆万钧……”
顿了顿,老人最后看向神色平静的李明夷:
“你们,可准备好迎接风暴了么。”
415、全面战争
老人留下一句提醒后,便起身离开了。
姐弟二人心中沉甸甸的,但昭庆很快冷静下来:“这一天早该来的,照常应对就是。”
李明夷惊讶地看了少女一眼,问道:“殿下准备怎么做?”
昭庆眸光清醒:
“两军交战,最忌讳自乱阵脚,皇后想要对付我们,明明可以不必闹的这样大,私下里出手,不给我们反应的时间。
但她还是让这些倒戈的官吏集体来还礼,让孙仲林等人集体请辞,这无疑是在攻心。
刻意制造一种来势汹汹,我们无法抗衡的错觉,好令我们乱起来,从而出错……”
她淡淡一笑:
“滕王有句话说的不错,太子半废的情况下,我们只要不犯错,便是胜,所以这个时候尤其不能犯错……
对于走的门客,走就走了,余下的忠心的集体嘉奖,不过也要注意甄别,小心里头有一些间谍……
嗯,总务处这边尤其要注意,那些武夫反而可以放心些。”
滕王府内修武的门客们,小部分是拜星教的教徒,乃是罗贵妃当初调来的。
几乎都没走。
走掉的那些,则大多是主动投奔来的,或者小王爷心血来潮招收的。
“此外,王爷这时该站出来,稳定人心,那些来退礼的官员不必理会,留下来的才是要笼络的。”昭庆继续道。
滕王笑道:“本王就说兵法不是白看的,笼络人心我会,我这就去!”
昭庆又看向李明夷:“至于王府大本营,还须李先生坐镇,维持基本的运转……若人手不够……可从王府与公主府的下人里调。”
李明夷道:“好。”
“至于本宫……”昭庆叹息一声,眼神坚定,“本宫这就进宫,寻母妃打探情况。”
她其实更想冲锋在前,游走于朝堂之上,可惜颂帝很早前就下令,禁止公主干涉朝政。
所以,昭庆只能在幕后充当幕僚,无法抛头露面。
整个过程中,李明夷并未拿出有建设性的主意,显得有些平庸。
接下来,三人各自行动起来。
其间,李柏年也派了丫鬟红儿来了一趟,名义上是送来二小姐的试卷,实际上是询问情况。
在没查清楚真相前,李家不会明确下场,这并未出乎李明夷的预料。
……
晚上。
李明夷回到家中,司棋本来欲寻他麻烦,但见他神色有异,便熄了心思,只询问情况。
书房中。
“所以皇后发难了?两个阵营要打起来了?”司棋大为惊诧。
她臀儿坐在书桌上,两条腿搭在桌沿边,晃荡的裤管下,是白生生的脚踝。
李明夷脱掉了外套,躺在床榻上,双手枕于脑后,半点也没有着急、凝重的模样:
“是啊,可算打起来了,让我好等。”
语气轻松,甚至有点看乐子的意味。
司棋眉眼兴奋,旋即鼓了鼓腮:
“公子你倒是心大,手底下三分之二的门客都被挖了,那滕王姐弟没责难你?这算严重渎职吧?”
李明夷“呵”了声,义正词严:“最近我忙于给李二小姐授课,都是冯遂在管事,与我有何干系?”
司棋被他无耻的嘴脸噎了下,大宫女大而圆润的眸子骨碌碌转动了一圈,狐疑道:
“不对劲……你……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她仿佛猜到了什么:
“你既然早有预料,会猜不到东宫挖人?为何没有防备?不对……你该不会是,故意借着去李家的由头,不管事,给东宫挖人的机会吧?”
没来由的,司棋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毕竟自家公子有多狗,她再清楚不过。
李明夷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他默认了!
这的确是他故意在放水,旁人或猜不到,可知道未来事件的他岂会不知?
包括冯遂这个人的性格,就像孙猴子,有能力,但属于刺头,且最是瞧不上庸才。
所以,让冯遂去管那群平庸的门客,孙仲林等人若没想法才见鬼了。
就像知微入京后,李明夷便主动降低存在感,将更多的表现机会让给知微,以帮助其在东宫立足一般。
目的,都是为了让皇子内斗,让皇后与贵妃斗起来!
“任何游戏,只有势均力敌,才能杀的最热闹,战况最持久,天平的任何一方重了,都会导致战火结束。”
李明夷仰望着帷幔,轻声说。
司棋似懂非懂,忽又疑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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