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察觉到不对劲,美眸用力眨了眨,又不大相信地快步走来,柔荑按在了李明夷的小腹处,渡入法力感应,而后,她惊愕地瞪大眸子:“你……入三境了?”
没有欣喜,李无上道小表情愈发凝重。
片刻后,李明夷翻出斋宫的院墙,怀中已经多了一只小瓷瓶,他步伐轻快,消失在暗夜里。
最后一步准备工作,做完了。
……
……
接下来两日,天气依旧时晴时雨,李明夷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在静静等待时机。
在此期间,他借助王府门客的便利,不断光明正大地盯着昭狱署的动向。
只是姚醉数日不曾露面,卖了涂山彻的火器局吏员周元也被关押着。
倒是那名林百户,最近异常活络,四处奔走,据说他在运作,争取想要顶替姚醉空出来的位置,不过滕王对此的评价是异想天开。
“父皇本就对昭狱署不大放心了,还能从内部提拔?”小王爷如是道。
这令李明夷异常惊讶:滕王脑子竟然也有如此好使的时候!
如此,又过了几日,城中对于涂山彻的“事后通缉”还在继续,相关的调查在稳步推进。
而许多人隐隐期盼的“南周余孽”并未出现,仿佛知道人已死了,再做任何事都没意义,故而选择了蛰伏。
百官并不意外,百姓同样不意外。
敌我悬殊,不躲藏起来,难不成还要高调报复不成?
时间来到了又一个阴雨天,下午时候,李明夷照旧笑呵呵与冯遂等人打了招呼,提早翘班。
之后,却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僻静处,等到了撑着伞,等在这里的温染与司棋。
二女都进行了易容,司棋还抱着个包袱。
看到他过来,司棋抿了抿嘴唇,最后尝试劝慰:“现在停止计划还来得及。”
李明夷笑着打趣:“你怕了?早让你不要跟着,你偏要来。”
司棋被激怒了,她挺起胸脯,一副你瞧不起谁的样子:“不敢去是小狗。”
李明夷哈哈一笑,大手将包袱一抓,呼啦啦抖开一身崭新的,殷红如血的袍子。
手腕一转,血袍在空中舒张为一朵盛开的红花,当红花合拢,贴合在他身上,李明夷已经换上了封于晏的马甲。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他身影一动,人已迈入阴暗的天色之中。
温染与司棋故意等了一会,才悄然跟上,远远坠在后头,如同一双翅膀,潜藏在暗中,在必要的时候予以策应。
……
而在更远的地方,一座灰黑色的屋顶上,身披道袍,头戴银钗的李无上道负手而立,她站的那么明显,可附近所有人都对她视而不见,那是强大的念力扭曲了周围人的视线。
“阿弥陀佛。”
一身玄黑色僧袍,眉毛花白如卧蚕的老和尚鉴贞走在胡同里。
他身上披着蓑衣,任谁都难以分辨他是当世老牌大宗师之一,更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
李桢垂眸,看向小巷中的老僧,冷冷道:“本座进城来逛逛,你也要跟着?”
鉴贞大师呵呵一笑:“这风景,国师看得,老衲就看不得?”
389、他从尸山血海中来
李无上道面无表情地看了鉴贞几秒,然后重新撇回头去,望向了远处,眼神中有着些许担忧,但更多的是欣慰。
鉴贞双手合十,感慨道:“人杀人,人复杀人,何日是终结?”
李无上道嗤笑一声,美人道袍在风中舞动着:“快意恩仇,方为英雄本色。”
她足尖轻点,悄然无声跟随,今夜,她为他护道。
……
昭狱署,天牢中。
周元蜷缩在牢房一角,忽然外头传来了脚步声,狱卒打开了牢房门,看向里头一群囚犯:“周元,出来。”
牢房中塞了好些囚犯,但并无重刑犯,如赫连屠那等重要的犯人,单独囚禁于天牢深处。
周元还不配。
“我要去哪?”周元哆哆嗦嗦起身,在其他囚犯冷漠的目光中颤巍巍走向门口。
他动作并不慢,因为这段时日他已明白这里的生存法则,其中一条就是要听话。
否则,最少都是一顿毒打。
狱卒瞥了他一眼,嗤笑道:“你的案子结束了,送你去府衙大牢,省的占天牢的位置。”
周元长舒一口气,喜上眉梢。
这段时日,他如坠地狱,每日都担心自己被当做黄澈的同党被杀,在得知黄澈爆炸后,愈发害怕。
但似乎老天爷听到了他的祈祷,颂帝在亲自过问案情后,并没有牵连他的意思。
自然不是心善,而是对于这样的小人物,颂帝实在懒得多关注。
何况,某种意义上,黄澈之所以能被揪出来,周元这个黑心的吏员还算立了大功。
当然,周元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没事,无非是罪责轻重的问题。
如今被转移去府衙大牢,虽前途未卜,但至少避开了“私通反贼”的大罪,之后想办法运作一番,没准还能再从轻处罚。
念及此,周元忙不迭地小跑出去,跟着狱卒往外走,等到了天牢门口,看到等在外头,来押送他的昭狱署官差时,又是一阵堆笑,不断咒骂黄澈,以划清界限,令人发笑。
在他看来,自己完全是被黄澈牵连的,至于他自己主动售卖,勒索黄澈的事,被他自我淡化,刻意遗忘了。
“少废话,滚上车去,这鬼天气还得送你。”一名官差挥舞刀鞘,做出恐吓状,心情不佳。
押送周元的人是一支十人小队,人数不算少,虽说案情暂了结,但毕竟涉及反贼,且姚醉已经卸任,将要远行,这个时候所有官差都绷紧了心弦,生怕给下一任长官留下不佳印象。
至于南周余孽是否会出现……这个念头只闪烁了一瞬,就被他们于脑海中掐灭了。
笑话。
为了一个死人?来动这个周元?
开什么玩笑?
……
天色阴沉,傍晚也看不见太阳,仿佛提前入夜了。
十人队伍押送着囚车,沿着正阳大街朝着府衙走去。
沿途百姓们纷纷归家,商铺也大多关门,街道上很是冷清。
官差们说说笑笑,一边赶路,一边讨论着晚上去红拂巷哪家青楼,哪里又上了“新菜”。
唯有囚车中的周元心中不安,他也害怕故园的人来报复自己,但看了看周围佩刀的十人,又顿时心安。
“什么人?!”
随着囚车拐入一条更加僻静的道路,长街上再没有了旁人,但却蓦地有一道红袍身影伫立于前方。
红色的衣袍,黑色的面巾,低低的帽檐。
神秘的如同故事里的侠客。
“官府办事,闲人闪开!”一名曾参与了那晚爆炸的官差感觉到了不对劲,抽刀出鞘,距离数丈远,便大声呵斥。
下一刻,红衣侠客动了!
他只是踏出一步,脚下的被雨水打湿的石砖便狠狠地震了下,接着,人影以极快的,近乎拉出残影的速度径直朝囚车奔来!
“敌袭!”
那名持刀官差瞳孔收缩,第一个反应过来,可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那红衣人就到了近前,电光火石间,对方单手拧碎了他的手腕,夺走了他手中的佩刀,另外一只拳头直直出击。
“砰!”
就像在温染小院中,击打沙袋时一样,若将这一刻放慢,可以看到这名官差身体弯弓如虾,双脚骤然离地,面庞涨红,嘴里口水混杂着鲜血迸溅出来,一颗颗血滴半数落在地上,于雨水中晕染开,半数洒在神秘人的鲜红的衣袍上。
他惊恐至极,大脑一片空白,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他好强!
一名初窥门径的修士,就这样被红袍人一拳活生生震碎内脏,暴毙而亡!
“杀!”旁边,第二名官差反应过来,暴喝的同时,手中刀已抽出,朝前砍去。
红袍人却只脚尖一拧,便侧身避开了这一刀,同时他右手中持握夺来的佩刀,闪电般侧挥!
“噗!”
第二名官差的头颅凌空飞起,眼眸暗下去的时候,还能倒映出下方其余同僚惊恐的模样。
无头尸体与一拳打死的尸体近乎同时跌落在地上。
这时候其余人才反应过来,半数的人抽刀防卫,还有四人怯战后退。
可他们本就是昭狱署中相对外围的官差,否则也不会这鬼天气被打发来押送周元。
如何是李明夷的对手?
几个呼吸的功夫,其余八人便陆续跪倒下去,手中兵器跌落在地,生机断绝。
周元恐惧无比地全程目睹了这一幕,他瞪大眼睛,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一丝半点的声音。
他战栗地望着湿滑街道上,屹立于尸堆中的神秘人,看着对方手中刀尖上,有血滑落。
看着对方扭回头来,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他想要跑,却被囚车禁锢。
不,就算没有禁锢,他此刻的双腿也如灌了铅般无法挪动分毫。
就像人在山野中,面对丛林之王,也会恐惧地瘫成一团,如面对天敌般等待死亡。
李明夷走到囚车边,隔着栅栏审视着他:“你是周元。”
“我……我……”周元声音干哑,“您……是……”
李明夷辨认着他的脸,确认无误,说道:“涂山彻……黄澈走了,你也下去陪他吧。”
周元脑子里轰地炸开,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南周余孽!
潜藏在城中的余孽,来报仇了!
他想要大喊,却发现浑身没了力气,低下头,才看到一柄钢刀早已从囚车的缝隙,径直刺入他的心口,刀尖从后背刺出。
李明夷转身离开,全程中连面罩都不曾拉开。
周元只是今晚的开胃菜,勉强算作热身。
等他离开后,温染与司棋从暗中走来,看着地上与囚车中的尸体,默默开始清扫战场,抹除一切可能残留的痕迹。
远处,李明夷走到正阳大街的街口,辨认了下方向,朝着某处走去。
那是“林百户”家宅的方向。
390、杀姚醉
林宅,书房中。
屋内的灯架投射出大片的暖光,林百户身穿笔挺的官袍,站在墙边一面耗费了不少银钱购置的等身镜前。
欣赏着镜内自己的姿容。
他的样貌并不怎么好,人也生的瘦削,颌骨凹陷,因年龄增长,脸上已有了浅淡的皱纹。
但仿佛穿着官袍,那张脸便也俊朗了起来。
而只要想到再过些天,这身官袍可能再向上提一提,他的嘴角便不由自主地上翘。
官迷!
同僚们私底下曾如此点评他,但林百户从不以为贬低,都进了昭狱署了,谁不想往上爬?
原本,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再努力,也难以更进一步了,毕竟他修行天赋并不高,卡在登堂多年,似乎距离穿廊只差一步,但又迟迟无法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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