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360章

  他叹息一声:

  “本来也只是随手为之,想着若劝降不成,朝廷降罪,我也好拉着陈小姐分摊下,陈家总比我能抗事。

  也只想了这些,除此之外,却是没有什么谋算的,至于现在这个局面,只能说是因缘际会。”

  “真的?”昭庆狐疑。

  “比黄金都真。”李明夷一脸坦荡。

  昭庆一时也不好说什么,起初,她只是以为李明夷啃到了硬骨头,劝降失手,没有多想。

  直到今天,案子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令她始料未及,于是才认真重新梳理事件经过。

  在看到绑定陈金锁这一招妙手后,她才后知后觉,吓了一跳,意识到李明夷手段心思的缜密厉害。

  可这会李明夷的否认,又让她有点自我怀疑,不知是否是想多了。

  昭庆却没注意到李明夷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这次劝降,回顾整个操作,并非提早布局了一切,而更多是顺水推舟。

  在陈金锁来送饭的那一刻起,李明夷心中才灵光一闪,生出这个计划来。

  也只有将陈家拉下来,才能让自己完美避开这次风波,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颂帝对陈龙甲心怀忌惮。

  因而只要将陈金锁这枚棋子绑在身边,非但可以藏身于后,更能趁机在赵晟极与陈家间,制造一条名为怀疑的裂痕,一举两得。

  唯一对不住的,只有铁憨憨陈金锁。

  但她有陈家做护身符,也不至于受什么挂落,大概这时候还傻乎乎地开心呢,全然不知自己替李明夷挡了一道劫。

  而在外人眼中,哪怕如昭庆这种聪明人,察觉到了他利用陈金锁的心思,但也可以解释为李明夷的自保手段。

  “那便当先生鸿运当头吧,”昭庆笑了笑,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既然朝廷定了性,那事件的后续,我们也不必去惦记,倒是这些天先生想必也累坏了,明后两天,滕王与本宫打算抽空去泛舟游湖,你不妨一起去散散心。”

  李明夷笑着答应:“好啊。”

  他也想好好歇一歇。

  ……

  京城外,运河上。

  一艘运送书籍的货船平稳地于河面上行使着。

  船舱中,殷良玉与红袖军的亲信换了一身打扮,皆进行了易容,此刻女将军静静坐在船舱透气窗口,望着远处正越来越小的京城,眼神坚定。

  甲板上,裴寂负手而立,杨郎中、吕掌柜、戏师、画师等大内高手皆扮做随船商人。

  “这个时候,朝廷的人应该已经进山,找到了我们藏身的地点了吧。”戏师咂咂嘴,有些舍不得,“住了好些天,还有点舍不得。”

  画师翻了个白眼:“舍不得那你回去吧,我们继续走。”

  戏师咧嘴:“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过,咱们这会一块走了,只剩下封大人、温护卫他们在京城,万一遇到什么事,人手只怕也不够。真不留点人么?”

  河风吹在裴寂沧桑的面容上,他平静说道:

  “这是李先生的安排,先出去避避风头,过段日子还要回来的。何况,此事已了,短时还能出什么事?”

  戏师咂咂嘴,嘀咕道:“希望没事吧……我就是有点不安心。”

  回望过去几个月,故园的几次行动虽有波折,但大体都十分顺利,戏师却觉得这不会是常态。

  ……

  昭狱署。

  姚醉一脸颓丧地坐在自己“办公室”的座椅中,他的缠棕大帽随意地丢在一旁,发着呆。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大人,有人找。”

  下属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不见。”姚醉声音低沉地说。

  “可是……”

  门外的下属声音迟疑,下一刻新的脚步声出现了,一只略显干枯的手搭在了门板上,轻轻推开。

  略显湿冷的风中,身穿猩红蟒袍,头发花白的老太监迈着四方步踏了进来:

  “连咱家都不见?姚署长好大的架子啊。”

  姚醉一个激灵,赶忙从椅子弹射起来,堆起假笑:

  “原来是督公来了,怎么没人通报,我也要出去迎接。”

  北厂督公黄喜摆摆手,身后房门关上了。

  他走过去,在姚醉的位置坐下,旋即审视着躬身站在一旁署长,叹气一声:

  “陛下的决定下来了。你这段日子屡屡出错,再不处罚,难以服众,接下来准备交接下事务,然后好好休息一段日子吧。”

  姚醉面色发白,失魂落魄,他张了张嘴:“督公,我……”

  撤职。

  虽早有预料,但当颂帝真的罢免了他的职位,姚醉仍心口堵的难受。

  不只是因为前途受挫,更因为昭狱署衙门监察百官,做的是得罪人的事。

  姚醉能依赖的只有皇帝,一旦被撤职,几乎可以肯定,要不了多久,那些他曾经得罪的官场上的仇人便会一个个落井下石,将他打的万劫不复。

  “姚醉啊,”黄喜轻轻叹了口气,“也别怪咱家不肯帮你说话,咱家替你争取了一段时日,十天,你有十天的交接公务的时间。

  十天内你还是署长,若在此期间,你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和忠诚,陛下那边还有收回成命的希望,但若你拿不出有份量的功绩,咱家也救不了你。”

  丢下这句话,黄喜站起身来,绕着桌子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想想,手头有什么线索能利用起来,人不自救,无人能救,好之为之……呵,不用送。”

  说完,黄喜便离开了。

  姚醉怔怔地杵在原地好一阵。

  终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下了一个决定。

  他走回办公桌,拽开抽屉,从里头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

  这是有关劫法场案的卷宗。

  法场案虽以密侦司间谍陆虞侯的自杀而结束,但彼时姚醉就意识到陆虞侯是被人杀的。

  明白背后的大鱼仍旧隐藏在水面下。

  因此,这段时日,他并未停止对劫法场案的调查,只是从明面,转为暗中。

  而他也并非一无所获,只是手头的线索只是线索,并无实打实的证据,更因为涉及的人官位虽不高,但实权却颇大,姚醉因而未敢轻动。

  “本想着慢慢地查,等有更多证据了再动手,但……”

  姚醉从卷宗中,抽出放在最上头的一份文书,看着上头“户部代侍郎黄澈”的名字,眼神中渐渐涌起疯狂。

381、被捕

  六月的天,小孩的面。

  自从时间来到六月后,天气就变幻多端,时晴时雨。

  分明连续阴了几日的天,可没等来雨水,反而迎来了大晴天。

  李明夷一大早梳洗打扮完毕,带上了丫鬟司棋,一同赶往丁香湖游玩。

  今日,是约好的与滕王姐弟泛舟游湖的日子。

  主仆二人抵达湖边,就看到最好的一片区域已被熊飞带着人提前清场了。

  湖边绿柳如茵,天光明媚,湖面澄澈的如同一面镜子,荷花也逐渐开放,可以看到湖上远处已经有了一些游船,但更多的还是岸边的游人。

  “李先生!这边!”

  熊飞眼睛很贼,大声招呼,李明夷笑着走过去,司棋则拎着一个小篮子,一身轻薄青衣,俨然是乖巧婢女的模样,肩上还扛着两把小油纸伞,可以遮阳、挡雨。

  “首席!”冯遂也带着一群门客在附近的林荫道下摆桌子,见人来赶忙起身迎接。

  王爷游湖,门客们也趁机来河边野餐,气氛十分欢快。

  “二位殿下还没来?”李明夷好奇问道。

  得知小王爷去公主府接人了,只能说无论古今,女人出门梳洗打扮,总归是耗时间的。

  众人等了一会,远处马车才驶来,在双胞胎的保护下,昭庆姐弟二人下车。

  小王爷一身锦袍,好大的一个纨绔气场,手中折扇挥舞的哗哗响。

  昭庆今日穿了一身白裙,略施粉黛,面上蒙着轻纱,与往日气质颇为反差,令李明夷不禁眼睛一亮。

  一番寒暄后,滕王、昭庆、冰儿、霜儿、加上李明夷与司棋主仆,一同登上湖上的游船。

  等船只缓缓行驶到湖心,众人于甲板上眺望湖光水色,两岸景致,观赏荷花,顿觉心神畅快,疲惫顿消,更是将劝降殷良玉事件彻底抛在脑后。

  “在奉宁府时,虽夏日也有这般游玩的时候,但不知为何,那边的山水与京城又不同。”昭庆拖曳着白色的纱裙,走到李明夷身旁感叹。

  李明夷笑着说:“不同的是山水,是人,更是心情。心情不同,眼中景致又不一样了,不过若论及湖光山色,京城还是差了太多,得往南走,汴州府那边要更好,而若论天气阳光,居住的舒适感,大云府又更胜一筹了。”

  昭庆妙目盈盈,浅笑道:“李先生行走过许多地方么?似乎对各地景致如数家珍。”

  “的确走过不少地方,但那是很久前的事情了。”李明夷含糊地笑了笑,“甚至一些偏僻的地方也去过。”

  “比如?”昭庆好奇。

  “比如……西南大雪山之巅,南海浮岛,东陆桑梧火山口,胤国的皇宫城头上,龙虎山,青山,界河……”

  昭庆起初还认真地听着,但越听越无语,最后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气咻咻地说:“不想说便不说,何必说这些话来诓本宫。”

  李明夷一脸真诚:“我真去过。”

  昭庆笑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李明夷无奈了,说真话没人信,有什么办法?

  昭庆自然不会相信,因为那些人迹罕至之地,便是大修行者也要艰难地走好多年,李明夷才多大?鬼才信他。

  “本宫要和滕王去钓鱼,你来不来?”昭庆转身要走。

  李明夷卷起袖子,精神一振:“钓鱼我是行家啊,我来教你们。”

  嗯,他可是钓鱼游戏的高玩,做过垂钓游戏评测的恐怖存在,更在钓鱼佬聚集的贴吧里浸淫多年,理论知识丰富。

  看他这自信的派头,昭庆和滕王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只是钓鱼就不适合大船了。

  几人当即上了一艘小舟,一人拎着一条鱼竿,拎着鱼篓鱼饵,划船到鱼群聚集的地段。

  双胞胎和司棋负责撑伞。

  李明夷卷起袖子,从饵料配方到地点选择,再到技术细节,说的吐沫星子横飞。

  姐弟二人本就不擅垂钓,被他丰富的知识震慑,不禁叹服,恭恭敬敬请教学习。

  最后三人依次抛竿,滕王与昭庆果然很快有鱼上钩,姐弟二人大喜,上了瘾头,一杆杆抛下去,鱼篓渐丰,眼看着中午的烤鱼已经有指望了。

  再看钓鱼大师李明夷……愣是干瞪眼,始终空军,一条咬钩的也无。

  顿时惹得昭庆噗嗤笑出声来,连站在后头撑伞的司棋也嘴角上扬,一副促狭模样,船上充斥着快活的空气。

  ……

  ……

  就在李明夷游船玩乐的时候。

  户部衙门内,黄澈正一丝不苟地批阅桌上的文书。

  作为户部内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黄澈官职虽仍在五品,但实际上,已经掌握了侍郎的权柄。

  因工作出色,忠于上级,尚书李柏年对黄澈愈发欣赏,连朝廷几次试图调人来填补上庄侍郎倒台后的空缺,都被李柏年挡下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李柏年是打算从内部提拔人填补,以此增强对户部的掌控力。

  若非黄澈的资历实在不够,早已提拔,饶是如此,不久前他升四品的事,也已经开始走流程,不出意外,夏季考核后,黄澈就要更上一步了。

  然而就在黄澈以为今天又是个无波无浪的平静日子时。

  忽然有下属急匆匆跑过来,猛地撞开了他的办公室:“大人,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