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个名字,她不陌生,是近来京城权贵圈子里常被提及的角色,据说太子出事是此人所为,李璎珞对此没多大感触,倒是这回被勾起好奇来。
“听起来很厉害,不过门客的话,也挺辛苦的吧。”李璎珞想着自家豢养的,教授自己读书的那些先生,暗想那李明夷此刻没准在熬夜做事,反正不可能比她自在。
终归只是个下人嘛……
李璎珞很擅长从对比中寻求精神胜利,不禁暗自得意,这时,丫鬟小红匆匆回来:“小姐……”
李璎珞不悦:“你怎么两手空空?”
小红道:“老爷从衙门回来了,找你过去,要考校你近来学业。”
学渣李璎珞如遭雷击。
……
深夜,宫中,御书房。
颂帝坐于明黄桌案后,手肘撑着椅子扶手,以手扶额。
凤凰台主杨文山则坐于对面汇报:
“……经反复搜查,草园胡同附近并无景平踪迹,倒是密侦司的间谍擒获不少,从中得知了一些有关‘故园’的情报,可惜十分浅薄,姚醉那边还在连夜审讯,明早应有新的进展。”
颂帝两眼放空,心情极差。
他亲自于大鼓楼督战,却愣是没寻到景平去向,等最后出手时,故园的人逃的也差不多了。
本想从戴谋口中撬出情报,可此人极不识抬举,全然不承认与景平会面,更以保命秘法逃离,朝廷忙活半天,只得了一网杂鱼,连一个金牌密谍都没能擒获,黑旗也逃之夭夭。
更关键的是……
故园与密侦司疑似结盟,这个消息再糟糕不过。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他又没法对胤国发怒,还得忍让着,这令他极为窝火。
“说点朕不知道的,”颂帝烦躁地摆手。
杨文山沉默了下,转而道:“还真有另一件要紧事,需陛下圣裁。殷良玉一行,过几日就该押解进京,关于此人,如何处置?”
大周女将殷良玉……颂帝闻言,稍稍提起精神:“杨卿如何看?”
杨文山斟酌片刻,缓缓道:
“殷良玉率红袖军抵抗我朝廷大军,罪无可恕,按理该斩。然则,此女将在我颂国内,颇有人望,过往这些年,频频带兵剿匪,保佑地方,民间百姓对其有口皆碑,红袖军……更是军纪严明。
若非如此,当初文武帝也不会屡次写诗盛赞……再加上,殷良玉与我奉宁派系诸多将领也算旧识……”
颂帝道:“只是这些理由,不够。”
杨文山看了皇帝一眼,说道:
“再者,是保皇党一事。前线传来消息,大周布政使梁友一行人,盘踞南方山林,一时难以剿灭,此时若斩了殷良玉,保皇党内将领,心知再无退路,只怕更会顽抗到底。”
“保皇党……”颂帝眸中显露阴霾,他冷笑一声,“一群丧家野犬,倒是‘难以剿灭’了……”
沉吟片刻,他道:
“杨卿所言有理,殷良玉对抗朝廷,本该诛杀,但若从轻发落,能瓦解保皇党人,倒也并非不可通融。嗯……杨卿以为,此人能否劝降?”
杨文山斟酌道:
“臣与殷良玉只有几面之交,对其为人不很了解,不好下定论,不过此人深受文武帝信赖,只怕……是块硬骨头。”
颂帝淡淡道:“骨头有多硬,也得啃过才知道。她终归是个女子,文允和那个绝世的老骨头都能点头,殷良玉为何不能?”
杨文山心中一动:“陛下的意思是……”
颂帝有些烦躁地说:“让那个……李明夷,去试试,若能劝降最好,若不能,再说。”
他心中对李明夷很是不喜,但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的确有些本领。
“正好,若办不成,也好罚一罚此人,教他知道身为臣子的本分,少掺和帝王家事!”颂帝冷笑。
“……”杨文山心中为小门客默哀了几秒,旋即道,“也好。”
363、先帝的旧情人
次日,清晨。
李明夷是被窗外刺进来的阳光弄醒的。
头脑略显昏沉,他本能试图起身,旋即察觉到身上压着一条大腿,手臂也被太子妃侧头枕住。
锦绣被子滑落在地上,褥子也皱巴巴的。
“天都亮了……”李明夷逐渐拼凑起昨晚的记忆,扭头,看了眼身旁白芷发丝如黑云堆积。
睡梦中,她眉头微皱,似也被阳光晃到,却疲惫的眼皮好似千金重。
李明夷小心翼翼将树袋熊般,睡姿一点都不文雅的太子妃从身上剥离,光溜溜起身,蹑手蹑脚,放下床铺帷幔,挡住阳光,打扫战场。
等他穿好衣服,小心地推门走出来,夏日晨风拂面,才算长舒一口气。
“醒了?”
一个声音传来,吓了他一跳。
只见庭院中,白经纶穿着一身白色的“练功服”,在打一套养生的武术套路。
这会缓缓收手,转过身来,笑呵呵朝他打招呼。
“……”李明夷木了下,幽幽地道:“老大人什么时候来的?”
白经纶笑呵呵道:“天刚亮就起喽,人老了,和你们年轻人比不了,觉少。”
李明夷皮笑肉不笑:“老大人确实硬朗了,上回还只在椅子里坐,这次都能打拳了。”
“托你小子的福。”
李明夷扭头就走:“时辰不早了,晚辈先行告辞。”
“不留下吃个早饭?”
“……饱了!”
……
李明夷骑马离开白府,在路上买了几个烧饼,边吃边往滕王府去。
草园胡同的风波暂且过去了,故园的人已全数蛰伏,但李明夷不敢大意,仍密切关注局势变化。
并准备时刻让裴寂等人疏散,只留下一小部分驻扎京城,将更多的骨干投入江湖,支援地方。
至于故园组织,也该再次安静一段时日,至于接下来要做什么,他还没想好。
可李明夷也没料到的是,自己没去找事,事情先找上了他。
“宫里来了人?找我?”
李明夷刚抵达王府门口,就瞧见熊飞等在大门外,瞅见他,忙汇报上一条消息。
熊飞重重点头,神秘兮兮道:
“是个传旨太监,来了没一会,点名找您,我说李先生还没来,他就说在里头等,王爷都给惊动了。不过也没说是因为什么事。”
李明夷皱眉:“我去看看。”
他把缰绳丢给熊飞,掀起衣袍下摆,跨过门槛,直入中庭。
并于厢房外叩门,得到准许后,推门而入,就见屋里滕王裹着一条毛毯,正打着哈欠,坐姿邋遢地坐在卧榻上,半醒没醒。
在他对面,一名略眼熟的中年官宦坐着。
“李先生来了!”宦官站起身,笑脸相应,“咱们又见面了。”
“……是你……”李明夷怔了下,仔细辨认,猛地回忆起来,“上次文大儒的事……”
中年宦官微笑:“先生记得没错,是我。”
当初,颂帝命李明夷劝降文允和,曾派人送来一封圣旨,传旨太监便是此人。
“公公这回来访,可是陛下召我?”李明夷心头凛然。
暗想莫非草园胡同的事,牵扯到了自身?可又觉不该,但凡有嫌疑,来的人也该是禁军。
中年宦官笑着,变戏法般,从宽袖中取出一卷外表极眼熟的绢布:
巴掌大,布面是白色的绢布,绣银色龙纹,轴体为红木质地。
“陛下有旨,南周反贼殷良玉行将入京,特命滕王府李明夷予以劝降。”
李明夷懵了下:“公公说什么?”
一旁,睡眼惺忪的滕王道:“我父皇让你劝那女将军投降……行了,圣旨放下,你回去吧。”
李明夷却一把拽住宦官的衣袖,难以置信:
“公公且说的明白些,到底怎么回事?”
中年宦官不着分寸地抽回衣袖,笑道:
“便是字面意思,陛下有容人之量,愿意给那殷良玉一个机会,想着李先生于劝降手段上,非同凡响,便有了这旨意。先生可要好好抓住这机会,若办的漂亮,陛下满意,少不了好处。”
“那若办不成呢?”李明夷警惕地问。
天降馅饼,太突然,他有点受宠若惊。
“陛下没说,但……先生好自为之。”宦官意味深长地道,而后赶忙拱手告辞,且谢绝相送。
颇有点逃离的架势。
等人走了,滕王才没好气地拍拍身旁位置:“先生坐下吧,这贱婢也就跑的快,不然本王准踹他一顿。”
李明夷手捧圣旨,有些恍惚:“他得罪了王爷?”
“什么啊,”滕王恼火道,“还不是本王那个不成器的父亲?你还没看出来啊,他这是整你呢啊!殷良玉是什么人?带兵和朝廷抗衡的,要投降早在剑州府就投了!能撑到现在?怕是比文允和骨头也软不到哪里去!”
小王爷唉声叹气,嘀咕道:
“上回父皇就用劝降文允和刁难你,这会怕又是……准是因为太子,你搞臭了太子,给父皇记仇了……明面上没说惩罚,但我爹那人,我打小看他到大,他一撅屁股我都知道他拉什么屎……你要劝降失败,他准趁机收拾你。”
李明夷扯了扯嘴角,劝道:“殿下,妄议陛下委实不妥……”
“怕啥?这里又没外人,”滕王大大咧咧,一副大聪明的模样,“放心,本王知道啥话不能往外说。”
我谢谢你的信任啊……李明夷心中泪流满面,不过他琢磨了下,意识到小王爷的分析还真不算错。
当然,颂帝想弄他,有的是方法,没必要这么绕弯子。所以,收拾他只是顺带的。
真正的目的,应该还是“故园”与“密侦司”的结盟令颂帝产生了紧迫感。
促使其想要进一步瓦解“保皇党”和“故园”,若能劝降殷良玉,无疑会释放出一个信号:
哪怕是反抗朝廷大军的反贼,只要投靠,也会宽大处理。
而在原本的历史时间线中,殷良玉的下场并不好,被擒后,据说反复自杀了几次,都未能成功,最终关押起来。
后来史书中只提及一句“病死狱中”,再无只言片语,可一位修为不俗的女武将,岂会随便病死?
在李明夷的营救名单中,殷良玉同样位列其上,只是因为她死亡的时间更晚。
所以,优先级没有文允和、谭同等人靠前。
而且,李明夷的记忆中,并没有太清晰的,有关殷良玉被押解入京的时间点,却没料到,机缘巧合,“劝降”的机会又砸到了他的头上。
心中惊喜之余,李明夷脑筋活泛起来,下意识思考,如何才能成功救下对方。
一旦成功,他将拥有裴寂之外,第二位武将,而且是可以统兵的将领。
至于殷良玉是否可靠,他从不曾怀疑,只因为在天下潮的玩家群体中,相较于“女将军”、“红袖军领袖”这些标签。
殷良玉身上,最鲜明的标签,是这样写的——
“殷良玉,已故文武皇帝之旧情人。”
364、接人
旧情人。
这是个引人遐想的称呼,但在李明夷仔细翻阅相关设定集后,得出的更准确的描述,应该是……
单相思。
是的!或许在玩家们眼中,先帝与这位大周女将之间是有事的,但对于完整肝完了天下潮设定集,且深入剖析过人物心理的他看来,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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