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们这帮秃驴净会用这套词忽悠人……李明夷腹诽,脸上一脸认同:“大师说的对!”
二人闲聊着,等了一阵,外头小沙弥又来:
“秦施主正在祈福,稍后便到。”
李明夷心中一喜。
俄顷,禅房门外,脚步声近,门开,一道白衣倩影混着阳光,洒了进来。
依旧的一身白衣,黑发如瀑,浑身上下少有珠光宝气,精巧的琼鼻,如画的眉眼,白皙的面庞上脂粉很轻,少女眼神明亮,在这夏日里自带爽利清新的气息,令人见之便心情明媚。
她有些忐忑地走进禅房来,看到了桌旁盘膝坐在蒲团上的少年,脸上笑容绽放,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秦姑娘……”李明夷起身迎接,歉然道,“上个月我遇到一些事……”
秦幼卿笑着摇头:“我听说了。”
然后又道:“李公子安然无恙,渡尽劫波,便是最好的事了。”
李明夷解释的话堵在喉咙里,发现没必要再说了。
“呵呵,”鉴贞站在一旁,露出姨母笑,“老衲水喝多了,暂且失陪……”
熟悉的尿遁离场。
禅房关闭,整个后院再没有人进来。
成了少男少女的后花园。
“坐,快坐。”
“嗯。”
二人相对而坐,一旁香炉中青烟袅袅,飘散如烟。
一时沉默,二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体会着这轻松的一刻。
与李明夷一样,于秦幼卿而言,每个月的这一次庙宇上香,又何尝不是能暂且挣脱牢笼,自由舒展翅膀的场合呢?
“你……”
“你……”
异口同声。
然后又都同时闭嘴。
相视一笑。
秦幼卿大方地道:“你先说吧。”
李明夷微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想问问秦姑娘这两个月过的好不好。”
秦幼卿笑了笑,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然后才在李明夷惊讶的目光中鼓了鼓腮:“不好。”
“啊——”这话没法接了啊。
毕竟谁都知道,被困在异国他乡的深宫之中,难以外出,举目无亲,与囚禁没有太大的区别。
自然不会好。
问好也只是个寒暄的场面话,谁能想到未婚妻同学这么认真诚实地回答?
秦幼卿看着一脸窘迫的李明夷,噗嗤一笑:
“好啦,是因为上次某人爽约,所以过的不好。”
咦,少女你也很会撩嘛……李明夷尴尬道:
“这两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你说给我听,”秦幼卿表情很认真,眼神期待,就差托腮了,“我喜欢听外面发生的事。”
每次见面说经历,本就是二人约定的一部分。
李明夷早有准备,当即娓娓道来。
从自己出游踏春,被东宫的人伙同澜海刺杀,自己顺势而为,废掉了冉红素。
到京城里,南周余孽劫法场……嗯,自己当然没参与,只是将听说的一些细节说给她听:
“……却说那封于晏神威盖世,于法场上一声大喝,令昭狱署一群官差如逢末日……那狡诈的姚醉追杀上去,却险些丧命……”
李明夷随口吹嘘,末了在秦幼卿古怪的眼神中补了句:
“这是市井中一些人流传的说法,昭狱署那帮人为了抓南周余孽,平常肆意搜捕人,民间怨声载道,所以才这般……”
秦幼卿对此倒不在意,只是催促:“继续说。”
于是,李明夷又说起了,劫法场案后,自己与一众官员被卷入,遭受了刑部何等不公的调查,以至被禁足。
嗯,白芷的事被他心虚地跳过了。
然后便是重头戏,自己如何智勇双全地察觉到,这一切都是东宫在搞鬼,又如何三司会审上扳倒太子,洗清冤屈,重获自由。
说的唾沫横飞,神采飞扬,秦幼卿也听得兴致勃勃,就差给他鼓掌了。
“……真厉害。”
“哈哈,还行吧,区区太子,本公子随手一击,也没想到他这么不禁打,早知道留些力气了。”李明夷厚颜无耻地吹嘘。
这些话,也就在秦幼卿跟前说,能获得如此强烈的情绪反馈了,如果说给昭庆,只会收获无语。
说给司棋,只会收获吐槽。
庄安阳完全不能说。
温染只会沉默以对。
小姨大概只会给他一个拥抱,然后对他的脸搓扁揉圆。
白芷……嗯,可以说来助兴……
“不过要说出名了也未必好,”李明夷无奈道,“像是前段时间,端午那天,我就被邀请去文会,结果又遇上了南周余孽,惨遭绑架。”
“啊!”秦幼卿吓了一跳,“你被绑架了啊?”
“对啊。”
“谁这么厉害?能绑架我们大名鼎鼎,弹指间废掉太子的李先生?”秦幼卿故作大惊失色。
李明夷既然能安然无恙坐在这,说明事情已结束。
“那人啊……‘妖刀’裴寂手下的一个姓吕的胖子,你肯定没听说过。”李明夷道。
秦幼卿听到这个名字,却怔了下,想了想,才说道:
“他是不是经常扮做商贾打扮?真名叫吕长天?”
接着,在李明夷惊讶的目光中,秦幼卿说道:“我听‘春江夫人’提过他。”
340、北方的强者们
“春江夫人提过他?”李明夷疑惑道。
秦幼卿点了点头,有些怀念的眼神:
“那是挺久前的事情了,某次我去童行书院,那天春江夫人恰好来书院做客,与山长聊天,我便也一同过去了。
席间有万宝楼的人来汇报一些事,说找到了吕长天的下落,我便好奇问了句。
夫人她也就随口解释了句,说是她手下前些年叛逃的一个掌柜,如今找见了,在大周……具体的细节我就不大清楚了。
总之……夫人最后吩咐说,‘随他去吧’,之后便略过不谈了。”
李明夷陷入沉思。
这是他所不曾掌握的情报。
关于吕掌柜,李明夷知道的事情并不多。
因为在历史上,吕掌柜十年后已经没什么戏份了,隐约记得,后来在对抗伪朝廷的过程中受伤,退隐江湖。
而李明夷所知的有关他的身份信息,也不是胤国人,而是大周人,名字叫吕秋水,不是吕长天。
难道春江夫人所说的叛逃掌柜,并不是他?
还是说……的确是同一个人?改名不换姓?
秋水、长天。
实在是很容易令人遐想的名字。
而他竟与胤国老牌五境大宗师春江夫人有关,就更令人惊讶了。
李明夷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掌握的情报只是这个真实世界的冰山一角。
在这个活生生的世界里,太多人有着秘密,他从不曾知晓。
“这样啊……”李明夷点点头,转而问道:
“秦姑娘在胤国的时候,与那些厉害的修行高人见面多么?都见过谁?他们是怎么样的人?”
他表现的像是个对远方怀着憧憬的好奇宝宝。
秦幼卿笑道:
“几乎都见过吧,我父皇……他是很喜欢与修行强者交往的,甚至不在意国别,我近水楼台,便也见过许多。”
李明夷不意外。
若论修行风气之盛,胤国要超出大周……或说如今的颂国许多。
两国顶尖战力差距虽不大,但往下头数,中层高手却还是胤国更多些。
单说武道江湖,颂国这边虽也有数位强者,却没什么成气候的江湖组织。
拜星教俨然是江湖一霸,移花楼屈居二流。
而在胤国,却是存在着“武林盟主”这种存在的,武道门派也更多,纷争也更多些。
以至于《天下潮》玩家在选择阵营的时候,也有了明确的倾向性:
想体验江湖血雨腥风,打打打,干干干的,盲选胤国。
想玩更复杂的“剧情本”,体验文人雅士,庙堂江湖,游览山色……少一些打打杀杀色彩的,盲选颂国。
接着,就听秦幼卿掰着青葱玉指,开始一个个数自己见过的高人。
春江夫人和公子一排在最前头,她的评语是夫人温润如海棠,公子一前辈放荡不羁,潇洒如古代太白诗仙。
朝廷军中高手,要以卫庆与戴某为首。
卫庆,也是景平皇帝的便宜舅舅,在秦幼卿口中是个极有威望魅力的元帅,若在战乱年代,能冲击下古今十大名将的存在。
密侦司的首领戴某……秦幼卿的评价不高:
“戴大人其实也是很有气度的,只是每次看到他,我总觉得心慌,感觉被看透了一样,而且他总是与父皇在书房里密探,经手的事……我不喜欢。”
李明夷认同地点头。
戴某此人,他曾经也接触过,的确如她所说,是个让人如坐针毡的阴暗家伙。
“胤国武林盟主,魏狂人是个极有气概,人如其名的人物,与朝廷里所有人都不一样,童行书院的山长用‘酣畅淋漓’四个字来评价他,我接触不多,魏狂人很抵触朝堂,我父皇几次召见他,他都不来,惹得父皇很生气。”秦幼卿笑着说。
武林盟主魏狂人……李明夷恍惚了下,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老人醉酒笑骂的图样来。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魏盟主啊……听说过。”
那是他穿越前,在胤国地图里最熟悉的强者。
在某一条剧情线中,他曾被魏狂人收为关门弟子,二人有实打实的师徒情分。
只可惜……如今魏师父再也不会知道,自己曾经在某个时空中,有过他这样一个爱徒了。
“可若论见的最多的,还是天师府的袁天魁,他与我父皇走得近,这人神神叨叨的,对他印象不好不坏吧,就感觉这人很……拧巴。”
秦幼卿又笑道:
“对了,袁天师的死对头,胤国江湖中公认的‘魔头’,我未曾见过,父皇也寻他入宫过,但这人得罪的人太多,硬是不敢露面,父皇曾嘲笑奚落他如此胆怯,算什么‘魔头’?
但胤国各地的通缉令上都挂着这人画像呢,我想他若肯进宫,便不是‘魔头’,而是‘昏头’了……”
李明夷哭笑不得,他当然知道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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