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掌柜苦笑一声,先上前关上了门窗,这才飞快地,将自己绑了李明夷,结果发现是自己人,接着,“故园”组织的人出现,与他一同对抗官军,杀死朝廷高手,并分头突围的经过,迅速讲述了一番。
裴寂与杨爷久久无语。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可谁能想到,滕王府首席竟也是自己人?
“那你们……”裴寂又看向戏师、画师。
画师正色道:“裴大人,封大人托我给您带个话……”
戏师接口道:“只要你还忠于景平陛下……”
画师:“带上你的人,加入我们……”
戏师:“一同为陛下效力……”
裴寂抬手,打断一唱一和,仿佛在说对口相声的两人,他拧紧眉头:
“我记得,我是你们的上司。”
二人对视一眼,没吭声。
吕掌柜苦笑一声,解释道:
“大人,若没有故园组织,没有李先生的运筹帷幄,封……于晏出手杀死三境魂师,我也没法安然回来了。”
杨爷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吕胖子可不是个轻易服人的性格。
这短短半天,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裴寂沉默了下,重新看向戏师二人:
“看来这半年来,京城变化很大。但不重要,我只问一句,你们可知道陛下的下落?”
画师点头:“陛下就潜伏在京城附近。”
陛下真的在……裴寂只觉攥着心脏的无形大手蓦地松开了!
天地一时明媚起来。
守得云开见月明!
他眉头舒展,露出笑容:“那还等什么?裴寂与江湖暗卫,随时听候陛下调遣。”
333、君臣相见(上)
滕王府。
李明夷最终仍没能捞到“追查余孽”的任务,而是被护送回了王府。
王府外,大批禁军调集而来,门客们也严阵以待,将整个宅子把守的宛若铁桶。
秦重九接着送徐南浔入宫,李明夷、昭庆,白芷三人在府内等待消息。
下午,小王爷从宫中返回,于大红楼中,见到了受伤的李明夷。
当即义愤填膺,大骂南周余孽可恶,同时带回了颂帝震怒,宫中端午活动中止的消息。
“父皇与徐师父单独交谈,杨相、李尚书、白尚书等人都参与,在宫中开了个小会,”滕王丧气道,“我想进去听,但给尤达拦住了。”
李明夷心说,太子虽被关禁闭了,可你也还是王爷,没有监国之权,还想上桌?
“然后呢?”昭庆追问。
滕王道:“之后就是调兵,禁军三大司都出动了,不过我回来前,得到的最新消息,裴寂那伙人强闯城门,逃出城去了,苏镇方已带兵出城去追。”
李明夷不意外。
在回到王府后,他就找机会用“心有灵犀”联络了画师,得知其与裴寂汇合。
李明夷下令,要裴寂带人撤出京城,去画师二人潜藏的山中避避风头。
同时,画师也传达了裴寂的要求:
“他要求,面见景平陛下。”
戏师二人,只能建立联络,但想要真正吃掉裴寂这伙人,必须柴承嗣的马甲亲自出场。
不过,眼下这个时间点,相约见面,委实危险。
所以,他给出的回答是,可以安排见面,但要等几天,至少这波风头过去。
“对了,父皇还单独下令召见姚醉,看上去很生气。”滕王补充道。
昭庆公主有点幸灾乐祸:
“姚醉这次虽保护住了人,但却折损了朝廷高手,更关键的是,没有抓住贼人。加上上次劫法场,放走封于晏,以及范质的事件……父皇对他的印象,要进一步下降了。”
李明夷也露出同情的眼神:“姚署长的确……挺难的。”
至于秦重九,颂帝并没有严加指责,一来他毕竟重伤未愈,二来,四境入室武人,总归是有特殊待遇的。
“看样子,这伙人闹了一场,已经逃出城去了。”
李明夷最后总结道:
“南周余孽越发猖獗,这样下去,永无宁日,朝廷必须想法子应对才是。”
昭庆深表认同,叹道:“但这群人藏在暗中,时而偷袭,也着实难办。”
“就没有什么办法?”李明夷试探问。
昭庆想了想,说:
“办法倒是有,我前些天,从母妃处听过父皇对此事的看法。最一劳永逸的法子,是抓住景平。只要此人被俘,或者死去,裴寂等人自会崩散。”
景平皇帝认同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其次呢?”
昭庆公主道:
“其次,是抓住在逃的西太后与端王,此二人虽远不如景平重要,但……若利用得当,也可沉重打击余孽信心。”
景平皇帝点点头:“这样啊……”
这个李明夷并不太担心,在历史线上,西太后一行人与“保皇党”汇合后,就有了自保之力。
十年内都未曾落网。
昭庆道:“再其次,便是等。”
“等?”
“等我大颂各地的高手撤回来,”昭庆认真道,“如今之所以拿这伙人束手无策,归根结底,是京中高手有限,且各自肩负要职,不好轻动。
而随着各地府县平定,外派的四路大军陆续回返,父皇手下的修行高手便会富裕起来。
此外……还有江湖武林中的高手,朝廷已经在联络这群人,那些本领高强的武人、异人,必须接受朝廷的管辖,父皇有意召集这群人入京……
总之,无论是哪伙人,只要人手富裕了,自然可以集中精力围剿封于晏和裴寂!”
顿了顿,黑心公主微笑道:
“归根结底,这伙人最强的也无非是穿廊,只是善于躲藏罢了,但他们人越多,越难躲藏,人吃马嚼,露出马脚的可能也越大……
一只鱼藏在河中难以找到,但若一百条鱼,便很容易揪出一条,带出一网。”
李明夷心神一凛。
今日因杀了金花婆婆而带来的些许膨胀感顿时消退。
同时,他心中也升起一股紧迫感。
今日这一闹,固然是赚了,却也愈发刺激了颂帝敏感多疑的神经。
搞不好,历史上高手进京的节点就会提前。
小姨不能轻动的情况下,“故园”组织中的确缺少镇场子的高手,之前还好,等将裴寂这伙人吃掉。
人手多了,就更难躲藏了。
一旦被秦重九杀到戏师等人的居所,或者找到温染住的小院,故园中,无人能够抗衡。
“得抓紧时间提升组织的武力了……”李明夷心想。
“那……那个……”一旁,一直沉默的白芷小心翼翼开口,“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滕王大咧咧道:“着什么急?外头正乱呢,先住着呗……姐你瞪我作甚?”
“……”昭庆没好气地道,“嫂嫂终归是太子妃,住在你这算怎么回事?”
她转而看向白芷,笑道:
“那让冰儿、霜儿送嫂嫂回府吧。”
白芷身份尊贵,但“不值钱”,倒不用担心被南周余孽盯上。
白芷起身告辞,最后看向李明夷,眼波温柔:
“对了,昨日祖父还在念叨,说上次与先生交谈,不甚尽兴,先生若有时间,这几日可随时来府上做客。”
李明夷愣了下,眼神古怪。
难道是白经纶已经从“江湖货郎”手中,买到了羽化丹?
有点快了啊。
不过算起来,若白家火速用信鸽联络地方家族,命人采购,再乘水路加急送来。
算算日子,也过去一个月了,倒也真有可能拿到。
“好,白尚书邀请,在下自不敢推辞。”李明夷微笑。
昭庆与滕王略微诧异,白经纶竟也对李明夷青睐有加?分明只见过一面。
不过再想想。
中山王柳景山、文允和……这些人,也都是这般,与李明夷短暂交往过后,便对其尤为青睐。
若在加上,白家最近完成了与东宫的切割,今天甚至派了太子妃去津楼公开表态。
说明,白家渴望进一步,向外界传达其改变站位的态度。
这样一想……白经纶邀请李明夷,倒也不算太意外了。
众人心思各异,唯有白芷眼神中透出一丝欣喜。
……
……
接下来几日,李明夷没有回家,在王府住下养伤。
好在他伤势不重,修养一阵也就会好转。
外头禁军的搜查持续了好几天,但裴寂带来的第一批人,皆为精锐,此刻选择蛰伏藏匿,朝廷忙碌数日,不出所料一无所获。
倒是金花婆婆的死,被各大衙门轮番查验,李明夷养伤期间也得到了些消息。
据说有人在现场找到了捏碎的玉碎屑,怀疑余孽盯上金花婆婆未必是巧合。
至于杀死她的凶手,昭狱署猜测是封于晏,反正不可能是四境,否则压根没必要大费周章,布置陷阱。
这令封于晏的实力,再次成为了悬念。
杀范质时,东宫认定是二境。
重伤姚醉时,认定是有堪比三境的手段。
如今金花婆婆被杀,封于晏的修为进一步水涨船高,冯遂来探望李明夷时,告诉他,外界已经猜测,封于晏修为与裴寂相仿,距离入室只差临门一脚。
李明夷哭笑不得。
司棋中途也来给他送衣服,并且很兴奋地跟他说,自己把金花婆婆的木锤子拆了,将里头的材料磨成了一根针。
正在学习使用,一旦完全掌握,她的战力也能迎来小幅度提升。
总之,外界纷纷乱乱,李明夷稳坐钓鱼台,这次也罕见地没有迎来任何衙门的质询,揣测。
只能说三堂会审那一拨,加上这次被绑架,进一步洗清了他的嫌疑。
唯一让他在意的,只有知微,但哪怕以王府的渠道,也没有打探到知微的下落。
好像自那天之后,就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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