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叹了口气,说真话没人信,能怎么办?
他仿佛认命了一般,举起双手,苦涩道:
“好吧,看来光凭我一面之词是不够了,我们先进屋谈吧,在外头说话也不方便。”
吕掌柜咧嘴,这人倒是自来熟。
这一刻,他甚至有点佩服这个这个小白脸了,至少临危不乱的本事的确值得称道。
二人下了马车。
附近果然是僻静的地段,两侧是绵长的商街,两侧都是铺子,只是所有的商铺都关门许久。
门帘破破烂烂,满是灰尘。
街道边还栽种着不少杨树,有年头了,这会阳光洒下来,被切割成一片片树荫。
马车停在其中的一间铺面前,铺子上头还挂着牌匾,是个售卖笔墨纸砚的铺子。
驾车的影卫放下两人后,继续驾车往前走,他将会按照预定的轨迹,继续跑路,哪怕有追兵也不会知道,人已经中途下车了。
“请吧。”吕掌柜示意了下店铺。
李明夷无奈地抬手,推开了铺子的门,门栓早被拧断了,屋内也没什么东西,空空荡荡,只残留一些破烂的桌椅板凳。
因门窗也被木条封着,屋内的光线格外昏暗,像是进了夜晚。
吕掌柜紧随其后,反手关门,这会才稍微松了口气,接下来,只要在这里拷问此人。
并耐心等待都统大人联络即可。
然而就在这一刻,李明夷忽然说道:
“别藏了,贵客已至,出来相见。”
话音方落,昏暗的房间中某片空间突然蠕动了下,一大张近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布被扯了下来。
两个人影凭空出现。
其中一人穿着各色布片缝制,花花绿绿的彩戏长袍,另一人面色苍白,有些儒生气质,斜背着一个大布袋,里头塞着好几根没有装裱的画卷。
!!!
吕掌柜悚然一惊,本能地进入了战斗状态,大手下意识朝李明夷拍去,却只“砰”的一声,拍在了一闪而逝的罡气罩上。
“老吕!是我们!你眼瞎是不是?!”戏师大叫。
“吕掌柜,好久不见。”画师咳嗽了声,微笑说道。
吕掌柜呆立当场,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两位同僚,脑子里嗡的一下,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李明夷解除【先天一气功】,转回身来,无奈道:
“吕掌柜下手还真是果断。不过……算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微笑道:
“我们这下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吕掌柜懵了。
是真的……
这个滕王府的座上宾,老杨口中近几个月伪朝廷中的风云人物,竟当真是自己人!?
这一刻,他哪里还不明白?
李明夷口中的故园,显然便是那个“封于晏”率领的组织,而正如都统大人猜测的一般。
这个组织的确不只有劫法场时出现的那些高手,也有为其提供情报支持的人员。
只是所有人都绝对想不到,这个“内鬼”竟然是滕王府首席。
而自己等人竟然机缘巧合,将自己人给绑了。
如此荒诞。
但却真实发生了。
“喂,老吕?傻了?要不要我大发慈悲替你清醒清醒?来一发大记忆恢复术?”戏师大大咧咧走过来,拍了拍吕掌柜的肩膀,二人显然关系相熟。
“我……不是……你们……他……”
吕掌柜有些结巴。
画师走过来,叹道:
“我知道你现在很惊讶,有无数的疑问,但这些都可以之后等安全了,咱们再叙旧,总之,你只需要知道,李先生与封大人一样,是组织里,陛下身旁的左膀右臂,我们都听令于他们就好了。”
陛下……
吕掌柜一个激灵,抓住了这个最关键的字眼,呼吸急促,怀着忐忑地问出了那个所有江湖暗卫最为在意的问题,也是裴寂带着他们这一支敢死队返回京城的最大目的:
“陛下他……如今……”
“景平陛下一切都好,等之后情况允许,陛下自然会出来见你们,不过……”
李明夷表情严肃道:“不是现在。因为危险还没过去。”
吕掌柜压下心中激动,下意识问道:“危险?”
他想说,眼下不是已经成功躲藏到了安全点?一时半刻官兵不可能在茫茫大的京城中找到他们。
“不,”李明夷严肃道,“如果我没猜错,很快,要不了多久,官兵就会追到这里。”
——因为知微也在津楼。
他心中默默补充。
“所以,还不是庆祝盘问的时候,我们得先从包围圈中杀出去。”
327、封于晏上线
李明夷表情严肃认真。
截至目前,事件的发展已经偏离了副本,但仍有部分情报存在价值。
比如,知微与秦重九的出现绝不是巧合,他怀疑,今日副本难度之所以加强,就是鬼谷传人的手笔。
以知微的本领,迅速地定位此地并非难事。
“没时间解释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李明夷说道。
他之所以选择被绑架至此,是因为提早安排了戏师、画师埋伏于此,需要与之汇合。
如此才能打消吕掌柜的疑心。
而原本的计划里,他俩是为了避免徐南浔出事而来的。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他们只能随机应变。
吕掌柜见他语气郑重,也没追问,当即点头:“好!”
他转身就奔房门而去。
可就在这时候,李明夷突然心口微微一烫,他垂下头,仿佛聆听着什么,面色微变,道:
“晚了,官府的人已经到了!”
“什么?”吕掌柜错愕地扭头。
这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
……
祥林街外。
高耸的客栈屋顶上。
温染与司棋趴于一侧,将身体完全放平,只露出眼睛,盯着远处下方。
从这个角度,她们可以将整个祥林街尽收眼底。
此刻,街道的两端皆有昭狱署的官差抵达,但却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无声无息地收缩防线。
更远处,则是更多的禁军甲士宛若金属洪流一般涌来。
“好大的一张网。”
司棋眸子里透着凝重:
“这些禁军甲士都是哪里来的?分明咱们从津楼出来时,还没有这么多人!”
温染冷静地趴伏在她身旁,整个人的存在感极低,活像是一块石头,亦或者一头即将狩猎的雌豹。
她没有感情的声音传来:“朝廷早有准备。”
司棋心头一沉!
二人原本是埋伏在津楼外,等待李明夷的讯号,不料讯号没等来,反而等到了大群南周暗卫集体出手,与朝廷的人厮杀,扩大混乱的一幕。
之后,她们亲眼看到楼内大群人涌出,集结兵力,将乱战的区域撕开了一个口子,朝某个方向追击。
两女见状,当机立断选择尾随。
得益于暗卫们制造的混乱,朝廷的队伍行进速度并不算快,因而二人一路飞檐走壁,非但没有跟丢,而且还一度跑到了前头。
也看到了附近街道上,比往常多了至少一倍的禁军人数。
“怎么办?公子他还没有联络我……”司棋有些焦急,她一路上尝试了数次主动联络李明夷,但都未成功。
温染闭上眼睛,又睁开,平静道:“他说,要我们动手,阻拦南侧这一边的人。”
司棋错愕地看向她:“你不是说,公子没提前告诉你行动计划?”
温染平静地道:“哦,我刚才用锁心咒呼唤他,他说的。”
为什么……我呼叫他不接,你呼叫过去他就接通了……司棋呆了呆,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酸涩。
“该动手了。”
下一刻,温染忽然弓起身子,拔出双刀,如一头鹰隼般朝长街南入口扑去。
她起身的一瞬间,身躯腾起一股烟气,继而如同被橡皮擦擦去,在司棋眼中,只剩下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稍不注意便会忽略。
“……会隐匿了不起啊。”
司棋哼了声,没贸然跟随,而是索性一个后翻,脚踩着两片自行飞起的灰色瓦片,滑向了更近一点的一座客栈。
翻入一间空房间,快步来到朝向街口的窗旁。
接着,她从身上变戏法般摸出五六个针线盒,念力一扫,盒盖齐齐打开,一枚枚绣花针悬浮飞起,如同飞剑阵列。
司棋只双手一推,一根根飞针便呼啸而去。
……
“应该就在街道里头,人已找到,余下的就不是在下出力的范畴了。”
知微骑在一匹战马上,剑眉星目,白衣胜雪,气度不凡。
她将视线从已形成包围圈,将整个祥林街包裹住的朝廷官兵身上收回,扭头看向身旁的一名禁军军官。
后者眼中仍残留着惊奇之色,在方才的路上,面前这个俊朗的公子给他表演了一出堪称叹为观止的“追踪术”。
只通过对津楼附近的地形,人群动向的观察,进行逻辑与概率的分析,并进行了几次简单的试探与询,便一路追踪至此。
神乎其技。
他再不敢小觑此人,道:“有劳公子。”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知微一笑,拔马退后。
很快来到街角外,与同样骑着一匹大马,等在此地的书童子涵汇合。
“公子,我们不参与营救吗?”子涵好奇询问。
知微摇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很多时候,做好分内事比大包大揽更好。吃独食的人混不开,这么多人跟咱们一起过来,人家也得捞到功劳不是?”
顿了顿,她望向前方杀气弥漫,被封锁的长街:“而且,我方才占卜了下这伙人,发现不少人皆有血光之灾……”
子涵吓了一跳,吐舌头道:“公子,这才是你主动退后,不参与的真正原因吧!”
知微镇定自若:“这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本以为,姚醉派了那名高手过来,加上这么多官兵,打掉对方,救出李明夷不难,但谁能想到,一到这里卦象就凶光大作的?看来情况与预想不同,这里头的余孽怕不只一名强者……那李明夷就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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