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太巧了。
但世间无巧不成书,何况这本就是天下潮中设定的剧情?
昭庆翻了个白眼:“反正墨儿是这么说的,或许就是这么巧,或许……是她临死时,以色相诱……总之,她活了。”
滕王喃喃:“所以……李先生得知了这个人的存在,索性趁着这次三司会审,把事捅上去。”
储君祸乱后宫。
这在任何时候,都是帝王绝对无法容忍的事。
昭庆脸上也浮现出光彩。
事实上,她前两日,得知李先生安排了王府门客,秘密接应了墨儿,藏在王府外的时候,比小王爷还要震撼。
并且,她在私下单独与墨儿见面,得知事情经过后,便已彻底明白了李明夷之前所说的,将太子拉下马的含义。
这就是他的武器,足以重创太子的秘密!
至于李明夷如何得知这种事,昭庆只能将之归结于“鬼谷派”的神秘情报网。
若说之前是猜想,那这一次,那将墨儿交给王府门客的神秘人,则印证了鬼谷传人并非一个,而是一群人的的猜测。
包括李明夷口中的那名师姐,应也是为他驱使的,到处搜集情报的得力手下。
念及此,昭庆忽然也看向滕王,问道:“正好,我也有事问你。”
“什么?”小王爷兀自处于震撼中,懵懂地回过神。
“那个周大福的翻供……”
说起这个,小王爷得意地笑了:
“当然是李先生的安排了。他之前告诉我,让我派人去枕月楼做一些安排。
等东宫查到枕月楼的时候,就让周大福作证,说这个武器的事,而事实上,这个武器相似的事,根本就是杜撰出来的。”
昭庆虽大略知道这事是弟弟做的,但并不知晓细节,当下好奇道:
“所以,李先生安排师姐住客栈的事是存在的,但根本没有武器这回事?可周大福为何这么听你的话?”
滕王理所当然道:“因为我把他儿子绑了啊。”
昭庆:“……”
296、启禀陛下……
所以,周大福在公堂上的哭诉并不是表演的,这个可怜人也没有那么好的演技。
根本就是真情流露!
昭庆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所以你绑了他的儿子,要他听话,故意向东宫传假消息……怪不得……”
她明白了。
结合墨儿与周大福这两条线,昭庆于此刻,终于看清了李明夷的计划。
故意给证据,并制造紧迫感,诱骗太子抓捕他,之后让滕王府出力,将此案推上公堂。
再借助这个场合,先让周大福翻供,将矛盾导向太子,再祭出墨儿,完成斩杀。
就仿佛迷雾被拨开,一切都豁然开朗。
李明夷分明先被禁足,又被关押,完全限制了行动,却依旧能运筹帷幄,将危机转化为机会,令太子精心布置的这场审判大会,成了埋葬他自己的坟墓。
何等可怕?
昭庆打了个寒颤,这一刻,她无比庆幸,李明夷站在她这一边。
“不愧是鬼谷传人……”
至于假情报为何能顺利地被太子获悉,并采纳……她没有问。
因为之前在大堂上,当她看到了站在太子身边的那名东宫幕僚的时候,就已明白了。
“隐狐这次发挥了关键作用,哪怕没有暴露,可等太子回过味来,他也活不成了。”
昭庆冷静说道:
“之后立即将他召回,给他一笔钱,离开京城避避风头。”
滕王点点头:“我知道。不过……太子一时半刻,估计顾不上追责吧?”
马车行驶过一段颠簸路面,车帘簌簌抖动,震开缝隙。
昭庆朝外望去,抿着嘴唇,心想一切还为时过早,最终结果,仍要看父皇如何决断。
嗯……她突然有些好奇,这就是李先生计划的全部了吗?
是否,还有一些安排,自己不曾知晓?
……
……
皇宫。
养心殿内。
颂帝于卧榻之上,单手撑着身躯,闭目养神。
凤凰台主杨文山手中摊开奏折,正在进行汇报:
“杜汉卿将军由剑州府发回军情书,南周余孽,反贼殷良玉率领的红袖军已于上月,被朝廷大军正面击溃,溃兵四散奔逃,杜将军亲自出手,追杀贼寇之首殷良玉,并成功将之生擒。”
“只是剑州府尚不安稳,杜将军已着手安抚当地,殷良玉暂且关押,不日将伙同其余逆反之犯人,一同押解进京。”
颂帝睁眼,神色中难得地透出几分快意,笑道:
“总算有了个好消息,命枢密院……不,朕稍后亲自拟旨,送往前军,嘉奖汉卿。”
杨文山合拢奏折,那张精明的脸孔上也露出笑容: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如今国朝之内,最大的一股反贼已然溃败,余下的散兵游勇,不成气候,我大颂也算彻底平定了。”
殷良玉率领的红袖军一直是皇帝的心结。
如今也去除了,这意味着南周地方疆域基本都被收服。
相较之下,劫法场一案虽性质恶劣,但在整体局势上,损害并不大。
毕竟……
谭同等人都身中剧毒,就算被劫走了,也活不成。
“眼下差的,只有那在逃的景平,西太后等一股核心,尚未归案。”
颂帝叹息,“尤其是景平一日不现身,那些潜藏于阴暗处的逆贼便一日不死心。”
杨文山想了想,认真道:
“等查出朝中内鬼,想必能追索出一批余孽来,或许有线索也不一定。”
“哼,”颂帝却似乎不大抱有希望,“那帮人内斗可以,但查案……”
这时,殿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房门轻敲:
“陛下,奴婢回来了。”
颂帝停下,笑道:“说什么,就来什么……进来吧。”
一身鲜红蟒袍的总管太监走进门来,见到杨文山,客气道:
“杨台主也在。”
颂帝心情不错,笑道:
“你来的正好,今日三司会审那李明夷,可审出什么来了?”
尤达犹豫了下,才道:
“回禀陛下,暂时……没有实际证据,表明那李明夷有嫌疑。”
颂帝略感意外:“没有证据?那周秉宪那帮人,还有太子……在折腾什么?”
看得出,于李明夷而言,不亚于一场生死劫的三司会审,在颂帝眼中……并不算大事,语气也很随意。
当然,这态度也与尤达的回应有关就是了。
“此事,说来话长,且容奴婢稍后再向陛下讲述,”尤达道,“相较之下,另一件事,却尤为要紧。”
“哦?何事?”
尤达没吭声。
杨文山起身,拱手道:“臣还有些事,这就告辞,不再打扰陛下。”
颂帝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杨相慢走。”
等杨文山离开,他才皱起眉头,看向尤达:“发生何事?”
尤达欲言又止,最终竟是走到近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于颂帝错愕的目光中,自袖中取出一份讼状,高高捧起:
“回禀陛下,今日三司会审,堂上那李明夷控诉太子殿下,说太子犯下大罪,并带了证人上来……细节奴婢不敢说,不过,都写在这诉状之上,还请陛下过目。”
“控诉太子?”颂帝神色郑重起来,他从慵懒的坐姿起身,抬手接过状纸,疑惑地展开。
房间中安静极了。
尤达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去看颂帝的脸,因此也不知其神态。
只听到颂帝的呼吸声,明显越来越粗重,房间内的气氛也愈来愈压抑。
就如同火山喷发之前,群兽瑟缩,却万籁俱寂。
良久。
“证人墨儿何在?”
“回禀陛下,已经领进宫里了,奴婢这就去传唤?”
“……不必了。”
短暂沉默。
颂帝不带感情地说道:“摆驾,去丽妃宫中,朕要亲自问她。”
“……是。”
……
……
刑部大牢内。
李明夷被押送回了自己的单间,没过多久,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许大人?”
李明夷靠坐在囚室内的冰冷的床铺上,意外地看向栏杆外头,那名身材瘦高的中年人。
赫然是三法司之一,御使台的掌管,御史大夫许惟敬。
许惟敬背负双手,站在栏杆外,扭头对狱卒吩咐道:“打开牢门。”
“是。”
狱卒打开铁索,又有人搬来一把椅子进来,放在屋内。
许惟敬迈步进入囚室,于椅中端坐,又对狱卒道:“你们都出去。”
“这……”
“出去。”
“是。”
狱卒们不敢抗拒,迅速离开。
等人走了,牢房内只剩下二人,相对而坐。
李明夷盘膝坐在石床上,抖了抖双手上的镣铐,笑道:
“许大人不怕我这个囚犯,暴起伤人,挟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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