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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东宫。
今夜多云,夜空看不见几颗星辰,天色格外昏黑。
书房内,灯火明亮,太子坐在桌案后,再次翻看今天查案获取的情报。
相较于昨日,今日林林总总汇集而来的各种消息极为庞杂,堆满了案头。
太子一整日,都在与陆续送来的消息打交道,这些情报极散碎,单独拎出来看,都觉得毫无问题。
可当将所有的碎片拼凑在一起,太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若说李明夷是一本书,那他翻来覆去,只在书的夹缝里看出四个大字:
“形迹可疑!”
太子愈发兴奋,暗想姚醉的主意果然有效,任何罪犯,都绝无可能不留下丝毫痕迹。
无非是调查的是否仔细。
哪怕将一切犯罪痕迹人为抹除,可“抹除”这个动作本身,便也成了痕迹。
“有问题,李明夷绝对有大问题!”太子愈发笃定,可眉头却难以遏制拧紧。
仍是老问题:嫌疑很大,但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
可时间这么短,他也不好对面前杵着的几个手下过于苛责。
直到……
太子翻开了一份新的调查报告,他只看了两行,就愣住了,旋即屏息凝神细读,好一会,猛地抬起头,盯着几名幕僚:
“这份调查……是怎么回事?!”
其中一名幕僚微微一笑,早有预料般,迈步上前:
“回禀殿下,这是我负责的区域,得到的情报。起因是追踪李明夷近期行迹,得知前段日子,他曾携带一名神秘人去客栈,次日又去将人带走,而进一步调查得知,那神秘人应是一名年轻女子,且随身带着武器,入客栈后,足不出户,却以面纱遮掩容貌,殊为可疑。”
“在下命人继续比对,发现此女的外形与当初,李明夷初次进入京城,于南城门外,身旁跟随的那名女子极为相似,怀疑是同一人。”
“若只是这般,倒也只能知道此女与他有关。”
“真正关键的是,根据劫法场那日相关的调查显示,异人袁笠被那名南周余孽高手追杀至死时,有附近赶来的禁军士兵看清了那名余孽使用的刀,与我们调查到的,此女携带的兵器极为相似!特征明显!”
“再结合此女客栈退房时间,以及李明夷劫法场当日的行踪不明……初步猜测,二者为同一人!”
太子静静听完,霍然起身,双目刺出迫人的精光:
“此事为真!?”
幕僚笑道:“千真万确,那客栈里的小二与掌柜都可作证,属下已经命人将证人保护了起来,随时可出堂。”
他说话时极为得意。
这次太子下发的任务,交给他们三名幕僚负责。
冉红素已经离开,这意味着,谁能立功,谁就是下一位“东宫首席”。
因而,今天下午他得到手下呈上来的这份情报时,极为兴奋,当即亲自前往确认过。
而此刻,房间里其余两名幕僚则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好!!”
太子心怀大畅,起身上前,用力拍了拍后者肩膀,笑道:
“做得好!大功一件,大功一件!好好做事,本宫不会亏待你。”
终于……
他日思夜想的关键证据,终于到手!
虽说这份证据仍旧不算实打实,但已经足够建立起逻辑链了,再加上勾栏伙计的供词。
两份供词叠加,再加上他查到的那些疑点……
太子思忖着,哪怕滕王府的人巧舌如簧,进行争辩,可面对这条线索,以父皇多疑的性格,干掉李明夷几乎板上钉钉。
“备车!本宫要去刑部一趟!”
太子兴奋之下,当即下令。
另一名幕僚小声道:
“殿下,这证据是否还需再仔细查证,若能找到那女子,才算稳妥……”
立功的幕僚反驳道:
“笑话!劫法场后,南周余孽定然都逃跑了,去哪里找?尤其滕王府如今早已察觉我等的调查,多拖延一会,对方极可能反应过来,进行应对,以那李明夷的狡诈,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第三名幕僚打圆场:“二位莫要争吵,依我之见,二位各有道理,还是要听殿下决断。”
太子略作犹豫,终还是不敢拖延,生怕迟则生变,他果断道:
“临阵作战,最忌讳贻误战机,如此证据在手,无需多言,立即出发,最迟明早,本宫要李明夷下狱!”
286、“无可奉告”
同一个夜晚,王府客房内。
“结束了吗?”青衣婢女站在门口,扭头回看切断异术,结束“通讯”的李明夷。
李明夷无声吐出一口气,捏了捏眉心,看向司棋,露出笑容:“好了。”
司棋点头,旋即疑惑道:“今晚你不去陪太子妃了么?”
“不用了。”李明夷平静摇头。
司棋犹豫了下,走过去,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并不知晓公子在布置什么,但身为念师的她,敏锐察觉到李明夷今晚状态并不对。
“你似乎很紧张。”
这种情绪极少会出现在李明夷身上,司棋记忆中,哪怕是劫法场当日,他都没如此。
李明夷怔了怔,紧张吗?似乎的确。
不同于过往那些次经历,这一回,他真的存在暴露的危险。
哪怕他提早进行布置与安排,进行了诸多的推演与算计,可面对太子刺入腹地,逼近他身份隐秘的一击,他也没有万全把握。
若胜,则为大胜,非但铲除劲敌,更会趁机将自身的许多疑点一并抹除。
若败,则功亏一篑,非但自己要败露,连带文允和、柳景山等许多人才,都会一齐被斩杀。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他摇了摇头。
旋即,司棋竟走到他伸手,再次将两只柔软的小手按在他肩头,轻轻揉捏起来。
青衣婢女长长的睫毛垂下:
“我不懂那些心思手段,帮不到你许多,只能做些力气活,如果还有什么要我做的,你说就是。”
她向来如此,在安全的时候,对李明夷横挑鼻子竖挑眼,不吝啬于互怼,全无尊重。
但每临大事,正事,便会收敛一切的脾气,变成忠诚可靠的“同志”。
李明夷仿佛笑了下,闭上眼睛,坦然地接受着丫鬟的服侍。
这才对嘛,哪家贴身大丫鬟,不给老爷捏肩捶腿?
暖被窝?
自己也算享受了下。
过了一会,他眼皮也不抬地说:
“后半夜,我安排人送你回家一趟。你帮我安抚下家里,告诉老吕,王厨娘他们,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慌张。若有人审问他们,一切照实说就好,不要刻意遮掩什么。”
司棋怔了怔:“公子……”
李明夷打断她,继续道:
“之后,你趁着天亮前,避开人,逃离家里,去找温染。我已用异术与她联络过,你们汇合后,前往斋宫……
记得避开人,小心察看斋宫附近是否有暗哨……
嗯,问题不大,国师眼皮子底下,暗哨应该不会存在。
之后,你与温染就躲藏在里头,等待我下一步消息。只有那里,你们才绝对安全。”
司棋听着他这仿佛“遗言”般的安排,愈发慌张了,捏肩的小手也停下:
“公子,让我跟在你身边吧。”
李明夷睁眼,没好气地道:
“你想害死我啊?你若继续留在王府,没准就要一起被抓走,到时候,你念师的身份若暴露,我就完了。
听话!你们在斋宫,可以替我当传声筒,若我真暴露了,或者赵晟极认定我有问题,你们也好带着国师救我逃离。”
司棋张了张嘴,最终只闷闷地道:
“好。”
……
次日清晨,天刚亮,李明夷就已起床。
司棋已走了,他独自洗漱后,步行前往饭厅中用饭。
滕王依旧不在,饭桌旁,昭庆端坐主位,依旧在剥鸡蛋。
白芷竟先他一步来了,太子妃眼中尽是红血丝,好似一夜未眠。
等他进来,三人彼此点点头,便安静坐下吃饭。
昭庆没有故意寒暄,白芷则心不在焉地喝鸡蛋羹,李明夷大口吃肉包。
气氛古怪极了,也沉默极了。
也就在一顿饭吃到尾声的时候,门外匆匆传来脚步声,冰儿急切地道:
“殿下,不好了,门外刑部的人又登门了,这次还带了昭狱署的官差!”
桌旁两女神色皆是一变,同时看向李明夷。
反倒是他神色平淡,缓缓放下筷子,微笑道:
“该来的,还是来了。太子妃殿下不必动,在府中继续住着就是。公主,送送我?”
“先生……”白芷张了张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最终选择闭嘴。
昭庆深吸一口气,难掩担忧地看他,又对冰儿道:
“带路。”
说完,如有默契般,李明夷与昭庆一起往外走。
……
王府大门。
“尔等意欲何为?要以下犯上?”
昭庆甫一出门,丹凤眼凌厉地扫向门外官员,不怒自威。
人群中,刑部一名侍郎客气道:
“公主殿下息怒,下官奉命而来,乃是请李先生前往刑部,配合调查。”
昭庆横眉冷对:“调查什么?前天不是刚去过!?”
侍郎道:“是案情有了些进展,需要询问李先生一二。周尚书说,案情重大,希望王爷与公主配合,免得闹得太难看,惊动圣上。”
二次提审,势必有备而来。
昭庆与李明夷并不意外——昨晚,王府就得到了安插在东宫的间谍“隐狐”传来的消息。
有所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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