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当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渐渐平息后,萧凌尘的声音再次传来。
只不过,这一次,他嘴里说出的,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语言。
“意识是反向供能的管道……倒置的根系……大地吞咽管道才能分娩完整的空……我们在胞衣里,管道捆住的是液态时钟……”
“沙漏的颈在发光,脉动着吮吸……沙层之下,连接着自然的芬芳,淤血墙壁走向光。”
“我看见所有未诞生的在管道表面排队,队列咬住自己的尾巴,别剪开……”
“剪开,你就会成为管道本身!管道管道管道……”
会议室里,光幕上的漆黑渐渐散去。
画面重新回到了那片死寂的沙漠。
萧凌尘的队员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他自己,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沙地上,双目圆瞪,瞳孔中映不出任何焦距,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挠着,仿佛想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口中,还在不断地,用各种不同的语调,重复着那个词。
“管道!管道!管道?管道……管道……管道呵呵……?管道?管道!管道——!!!!”
这一幕,看得会议室里所有人脊背发凉。
就算是孙烈这种悍将,此刻都感觉浑身发毛,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朱明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能扭头看向侯光赫,声音干涩地问道:“他……他到底怎么了?”
“他在说什么?疯了?”
侯光赫淡淡道:“算是精神失常吧。”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天才,浑浊的老眼中,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畏惧。
“准确地说……”
“他是被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模因……”
“污染了。”
“什么模……什么因……”
孙烈满脸费解。
严澈思索片刻,开口道:“模因,一种通过模仿和复制在人群中传播的……”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孙烈,放弃了解释:“算了,跟你个大傻春也说不明白。”
“你只要知道,萧凌尘的大脑,被灌进了一堆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删除的垃圾信息,直接死机了。”
朱明义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没有理会严澈的说明,而是将话题拉了回来,声音干涩:“余寒衣……他的灵性大夜弥天,真的只有SS级?”
侯光赫缓缓摇头,浑浊的目光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SS级,只是我们根据他过往展现出的能力,所做出的最粗略的分级。”
“这个灵性太特殊了,它的上限在哪里,它究竟能从那个地方,拖出些什么东西……”
“我们……一无所知。”
朱明义看着屏幕,一颗心沉了下去。
都说恐惧来源于未知。
而余寒衣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写满了未知。
林夜……
面对这样诡异到无法理解的存在,你要怎么赢?
……
高天龙巢,曜日之宫前。
随着凯撒一族的飞灰彻底消散,那股压在所有龙族血脉深处的恐惧枷锁,也随之烟消云散。
万龙的朝拜声依旧如山呼海啸,但林夜只是平静地抬了抬手,喧嚣便戛然而止。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两个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龙巢巨头身上。
雷格纳那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那只凶悍的独眼之中,此刻充满了敬畏与……一丝不敢直视的恐惧。
他此前,可是对这位新王动了杀心的。
相比于雷格纳的局促,一旁的莉莉安娜则要从容得多。
她向前一步,优雅地单膝跪地,紫色的龙瞳中满是诚挚。
“奥瑞利安·莉莉安娜,参见吾王。”
“感谢您为龙巢铲除毒瘤,为我等挣脱了千年的枷锁。此前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的威严,请您降罪。”
她的话语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感激与忠诚,也主动为此前的冲突致歉。
雷格纳见状,也连忙有样学样,巨大的身躯“咚”的一声单膝跪地,地面都为之一震。
他憋了半天,才瓮声瓮气地挤出一句:“我……我嘴笨,不会说!但……我也一样!”
林夜看着这两个画风截然不同的下属,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威严,声音平淡,不带一丝波澜。
“没事,起来吧。”
“谢吾王!”
两人如蒙大赦,这才站起身。
“我需要前往祖地。”
林夜没有废话,直入主题。
莉莉安娜闻言,神色一正,恭敬地侧过身,指向身后那座已经人去楼空的曜日之宫。
“吾王,真正的祖地入口,就在曜日之宫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条能够穿过约格达希尔主干,直通地心的隐秘通道。”
……
数分钟后。
林夜站在一条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通道前。
它仿佛是远古神明用巨斧,在世界树的躯干内部硬生生劈开的一道天堑,深不见底,幽暗无光。
三人一跃而下,周围的景象飞速倒退。
一路上,林夜抽空询问两人这支龙族的历史。
莉莉安娜神色一动,眼中涌现一抹哀伤,随后开始为林夜讲述他们这一支龙族,那历经了无尽岁月的历史。
“我们的故乡,并非这片枯寂的世界。”
“在我们的传承记忆中,故乡名为阿卡夏,意为万物初始之地,所有的龙族,都在那里诞生,是一片真正的圣域。”
“我们的先祖,伊格西斯,曾是圣域至高黑龙皇麾下,最强大的龙王之一。”
莉莉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与向往。
林夜心中微动。
阿卡夏……
这个名字,他此前在训练营里,天渊常识和异族常识课上听到过。
在蓝星世界,它有一个更加方便理解的称呼——
天渊第五世界!
“后来呢?”
“后来……”
“圣域常年征战不休,先祖在一次奉命讨伐白龙皇麾下敌对龙王的战争中,身受濒死重伤,神魂都近乎崩灭。”
“就在他即将陨落之际,却被一位游历寰宇的无上神明偶然所救。”
“传闻中,那位神明拥有七只眼睛,祂行事全凭喜好,不羁而混乱。”
“祂会因为一个偶然的想法,毁灭一整片星域,屠戮亿万生灵,也会因为一个念头,随手拯救一个与祂毫无关系的陌生生命。”
“先祖,便是那个幸运儿。”
“只是,那位神明在救下先祖的同时,也随手将圣域阿卡夏的一块碎片剥离出来,形成了我们如今所在的这个世界。”
莉莉安娜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先祖虽然活了下来,却永远失去了回归故乡的道路。”
“据他所言,他宁愿在那场战争中历战而死。”
“也不愿在一个永远也回不去的陌生世界,了此残生。”
“在之后漫长的时光里,他无数次尝试,甚至妄图冲击神境,以求打破这片空间的壁障,却都失败了。”
“最终,他耗尽了寿元,在不甘与思念中逝去。”
“他死后,身躯化作了这片世界的一切。”
“精血化作了无尽血海,骸骨形成了连绵的山脉,而他的肉身,则化作了这棵圣树约格达希尔,庇佑着我们这些后代。”
“我们曾在世界树的枝干上,建立起繁荣的文明,族群数量一度超过百亿。”
“但……这片世界太小了,资源终究是有限的。”
“随着约格达希尔的力量日渐枯萎,战争、分裂、内耗……我们经历了无数个分分合合的轮回,当一切尘埃落定时,我们的族人,只剩下了如今这区区数十万。”
说到这里,莉莉安娜的语气中充满了悲哀。
林夜沉默不语,心中却也泛起一丝波澜。
一个强大的龙王,被困死在一方小世界,最终化作养料滋养后代。
这故事,听着着实有些悲凉。
不知下降了多久,眼前的黑暗终于被一抹微光刺破。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层屏障时,一片广阔到无垠的地下空间,豁然出现在眼前。
这里,就是约格达希尔的最底部,是这片世界的地心。
空间巨大得超乎想象,穹顶高不可攀,但四周却看不到任何生机。
目之所及,尽是一片死寂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腐化之水汪洋。
衰败,萧条。
然而,就在这片腐化之海的中央,却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黑色祭台。
祭台之上,一枚刺目到极致的纯白光球,正静静地悬浮着。
光球之上,一道通天彻地的巨龙虚影,如梦似幻,盘踞于空。
那虚影太过庞大了,仅仅是看着,就让人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它仿佛由最纯粹的意志凝聚而成,明明没有实体,但那双闭合的龙目,却似乎在隔着无尽时空,审视着踏入此地的一切龙族。
其中也包括林夜。
莉莉安娜和雷格纳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他们的血脉在战栗,根本无法再前进分毫。
莉莉安娜望着那道伟岸的虚影,声音充满了敬畏。
“这……就是先祖伊格西斯,最后残存的灵魂与意志。”
“或许是执念,也或许是他临终前使用了某种秘法。”
“虽然他的自我意识早已消散,但这股不灭的意志,却始终庇佑着我们,维系着这片世界最后的生机。”
她顿了顿,将目光投向那枚散发着磅礴能量的光球。
“那光球之中,蕴含着先祖毕生接近一半的力量。”
“他临终前曾许下宏愿,若后世有谁,能够带领他的灵魂与我们这些子嗣,重归圣域阿卡夏……”
“这股力量,便归那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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