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记不记得平阳府的前府主简中义?”
“记得,犯事被抓了,让长辈以死替还了?”徐子帅摩挲下巴,“好像和大师有关系?大师是一路追杀大雪山邪僧来的平阳,看中了阿水你的根骨,传了镇派功法,结果后来,邪僧没找到,先被简中义杀死了吧?这还是简中义自己说的,他引导华珠县沙河帮,摧毁了黑水河堤坝,为了收集……”
“灾气。”陆刚补充。
“对,灾气。”
梁渠点头:“就是这件事,简中义后来去蓝湖将功折罪。”
“蓝湖?”
“是,毒蛇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蓝湖天高路远,纯净之地,反会孕育出大旱之物,大雪山莲花宗布置下暗桩,意图引发混乱和灾难,血祭污染蓝湖,引出旱魃位果。”
“什么是位果?”
“位果是完整的天地权柄,同长气类似,但远比长气强悍,旱魃正是其中一种,旱魃一出,赤地万里,三年不雨,简中义利用自己的灾气特性,帮忙拆除莲花宗的暗桩,阻止旱魃现世,同时进行伪装,不让莲花宗发现。”
“很危险啊。”向长松道,“万一被发现了呢?”
“所以为了把握主动权,我要讲起另一件事,大家记不记得三王子?”
“记得,你那条臭屁爱美的小白龙嘛,让我摸摸都不行。”徐子帅没好气,十分记仇。
阿秋!
小蜃龙狠狠打一个喷嚏。
奇怪。
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说它坏话。
一定是奸诈狡猾的肥仔!
“咬死你咬死你!”
吐出一条白雾版肥鲶鱼,小蜃龙四只爪子上下揪住,拉住长须,抱住它乱捶。
杨府,梁渠继续讲述前因后果。
“淮江龙君二甲子必现,蜃族的老祖宗蜃龙,便是继老龙君之前的,上一代江淮之主,统领蜃族。
蜃族,便等于如今的龙人和龙鲟族,蜃龙死亡,是因为万年之前,大离太祖想利用蜃龙的造梦之能,收纳死亡‘残余’,创造一个永生不死的梦境皇朝,故而对它动手。
蜃龙陨落,蜃族一落千丈,几乎要消失无踪,当年我侥幸捡回来了三王子,培养之后,三王子能进入梦境中的云上仙岛,联络上了蜃龙残魂,知晓当年大离太祖并未失败。”
“成功了?”
除去杨东雄外,众人无不惊哗。
“那岂不是世界上真有阴曹地府?十八重地狱?”
“有地府,没有十八重地狱。”
“地府什么样?”
“乍一去不太适应,很压抑,河是红的,人不吃稻谷小麦,吃彼岸花,花也是红的,让人很难受,里面没有王朝,是古早的宗门制,也是九品制。”
“吹,说得好像你去过一样。”徐子帅不信。
“我去过。”梁渠笑,“我死了啊,死人当然要进地府。”
好有道理!
众人哑口无言。
“我还在地府打下了一片天呢,现在是二品宗门河神宗门主,兼天火宗二等长老,师兄们百年之后,到阴间,记得报我的名字,一样能潇洒。”
“去你丫的,我这辈子是要夭龙、熔炉的,能活好几千年!”
“那就千年之后。”
“滚滚滚。”
几句玩笑话。
沉闷的氛围消散许多。
许氏轻抚梁渠后背:“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唉……”梁渠又忍不住叹息,今天一天叹气比一辈子都多,“淮江也有位果,水君位果,我和蛟龙只能有一个成功,不成功便成仁,蛟龙不放弃,我和它天然是死敌。
说岔了,先说梦境皇朝,蜃龙当年给地府留了后手,是一把钥匙,外面人可以用这把钥匙,打开地府,换言之,我们完全可以把地府开在蓝湖上,利用地府的煞气和血气,主动引出旱魃,把时机掌握在我们手上。
担心大离会和鬼母合流,故而年初肃王带来长气,增强平阳实力,清缴鬼母,关于这一点,师父身为掌故,是知道的。”
杨东雄点头。
河泊所高层全知道。
只是具体为何会如此,唯有梁渠作为当事人那么清楚细节。
“为什么非要让旱魃出世?直接阻止不好吗?”向长松问。
“因为出世是早晚的事,堵是一个办法,可早晚会堵不住,即便没有莲花宗,生死循环下,往后几百年旱魃位果一样会出来。且祸福相依,位果能升阶,旱魃如果被某个武圣炼化,再将其杀死焚烧,就能晋升为青女位果,朝廷想用它来对付南疆伪龙,一举两得。”
众人颔首。
“不容易吧。”胡奇道,“梦境皇朝应当没那么简单?”
“所以是备用计划,至今还是以消除暗桩为主,而且目前来看,就算不打开地府,地府也会主动寻找出路,这个等会说。
我晋升天人后,第三神通和悬空寺获得的仪轨,一定程度上,能达到和简中义一样的效果,再加上备用的蜃龙后手,于是,我将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想干掉简中义。”
“等等,朝廷会同意?这犯法吧?”
梁渠没有说自己和圣皇有约定。
这种事哪怕这个时候也不能承认。
“师兄别管这些细节,反正,我要杀他,结果,中间出了差池,简中义用他的灾气特性,把我引导到了鬼母教那,我碰上了鬼母教的自斩武圣楚王,自斩武圣,便是削去大半实力,让其它武圣无法发现的存在。”
“再等等,鬼母教不是在江淮吗?”
“是,但当时是在蓝湖。”
“怎么跑那么远?”
“我不知道。”梁渠到现在也不知道,楚王怎么会去那,去那要干什么,“反正结果如此,再之后,是白猿王,蛟龙逆流……事情你们都知道。”
“白猿被吃……”
“它伤我伤,它死我死”之言犹在耳畔,铮铮作响,二者几为一体。
“嗯。”
“那……那现在怎么办?”
“等。”梁渠舒展一口浊气,说得越多,他的坐姿越惬意,“当年简中义溃堤为收集灾气,没有成功,我却有收获,若是有大半肉体,死不足十二时辰,便有机会逢春复生。”
“有这种事?!”
众人震惊。
“死而复生,闻所未闻。”陆刚没有想当然的喜悦,他的第一反应是质疑,“你尝试过,见证过么?”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一定能行?是谁告诉你的,告诉你的人值不值得信任?会不会骗你?复生后又会不会有什么隐患?这是一条命!”陆刚接连发问。
良久。
梁渠舔了舔嘴唇。
“木已成舟。”
陆刚沉默。
是啊。
木已成舟。
说这些平添担忧,除了相信和等待,别无他法。
梁渠所有的不安,都来自这份满是未知的等待中,一切症结所在,他担心意外,他担心意外发生后,会来不及说。
“一啄一饮,莫非前定?”胡奇沉思。
因为简中义而死,又因简中义而活。
“等等,白猿不是被蛟龙吃了吗?我听说海坊主报恩,拿回来一个猴头,一个头就够吗?”徐子帅问。
“一个头肯定不够……”
回忆起过往,梁渠放松的姿态又收缩回大半,抓抓头皮。
血煞神通的操控与气海息息相关,已经到了本能的地步,许多微动作都能在梁渠本人的情绪反馈下做出来。
“之前我一直在找机会对付蛟龙,暗中联络了江淮妖王和彭泽元将军,明年动手,同时还有一招大后手,我有一种毒药,只要蛟龙吞服,对上我本人便会手脚酸软无力,奈何蛟龙辟谷,寻常办法不可能让它吞下,所以……”
众师兄沉默。
胡奇说出答案:“它伤你伤,你有它有,所以,你把毒下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嗯。”
“你也,早准备好了自己的尸体?”
“是。”
静默。
“等等。”向长松试探问,“我没明白,尸体这东西,怎么准备?”
梁渠咧嘴:“先‘死’一次,就有了。”
复静。
烛火闪烁。
龙娥英和许氏拉住梁渠的左右手,各自揉动虎口安慰。
杨东雄问:“你现在,既要筹备对付蛟龙,同时要处理雪山暗桩,地府内,你说你当上了二品宗门主,也不容易吧?”
获知淮江位果有问题后。
对付蛟龙的重要性已经直线下降,否则梁渠不会轻易说出来。
他没有提这茬。
“谈不上容不容易,总要去做,所以弟子最近没办法来,用血煞控制尸体,是八月才想到的事,刚想到没多久,我在地府出了点事,被两个顶尖武圣看住,去到了天火宗。
因为不好随时离开,中间被迫逗留了一个月,前天才找机会,抽空出来,而且,不算白忙活,我知道了很多有用的东西,最关键的,大抵发现了一个折中摘旱魃位果的办法。”
“什么办法?”
“地府里有一种特产,名为血宝,用足够分量的血宝,或许能引出旱魃位果,而不用打开地府,弟子现在一直在收集它们。”
静默。
大家今晚受到了太多震撼。
位果、地府、水君、死而复生……
离奇得像话本故事,不,神话传说。
小小的青蛙第一次爬出井口,睁眼看世界之广大,而这些东西,梁渠早早的接触到,更是站在漩涡中央。
被两个顶尖武圣看住的麻烦是什么麻烦?
多少波澜起伏。
数百年后,这会不会是一场记载到史书上的密谈?
杨东雄感到落寞,若不是许氏心思细腻,看出来不对,他这个当师父的,始终被小弟子蒙在鼓里,不知半分。
梁渠反握住娥英和许氏的手,心情同忧愁的师父师兄完全不同。
靠住椅背,脊柱伸直。
爽啊。
全说出来了。
太爽了。
虽然师兄、师父们帮不上太多忙,可就是轻松,就是惬意,一种轻装上阵的痛快感油然而生,难以言喻。
累从来是因为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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