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猿脸上骤然扭曲。
那是极致的痛苦。
此火不伤肉身，专焚神魂。
此刻，他的神魂正被阴火侵蚀，心魔幻象丛生，往日杀戮、执念、恐惧……
纷纷翻涌而出。
绿伞清光剧烈摇晃，发出“咔咔”轻响。
巨猿双目赤红，牙关紧咬，浑身颤抖。
“嗡！”
碧绿色的石中灵玉骤然清光大盛！
一道道柔和的绿意，如春雨般洒落，洗涤着巨猿被阴火灼烧的神魂。
那光清凉透骨，所过之处，心魔幻象如冰雪消融。
巨猿猛地收回镔铁长棍，霍然起身。
他双手握拳，重捶胸口，仰天怒吼！
吼声如雷，震得山谷回响不绝。
缠绕神魂的灰色阴火，在这阵阵怒吼中剧烈摇曳，渐渐变淡变薄，最终“嗤”的一声，彻底消散。
巨猿动作戛然而止。
他闷哼一声，无力地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喘息。
汗如雨下，混着血污，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那双赤金眸子里，清明犹在。
这第七道【心魔阴火】，他终究扛住了。
沈轩暗自点头。
心魔强弱，与平生所为息息相关。
神力猿皇虽为妖族，行事却率性坦荡，少有阴私诡诈，因此心魔威力有限，没有让他走火入魔。
这是好事。
若此猿残暴嗜杀，孽债缠身，沈轩此刻便会重新权衡。
为了一点恩义，沾染过重因果业力，不值得。
毕竟，什么都比不过自身道途重要。
巨猿喘息稍定，张口一吸。
那块碧绿灵玉飞到他眼前。
玉身表面却多了几缕灰暗污痕，光华也黯淡了些。
巨猿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不再犹豫，直接将灵玉收回丹田温养。
显然，这灵玉对他极为重要，甚至胜过那根镔铁长棍。
“接下来，该看【红莲业火】了。”
沈轩心中暗忖。
红莲业火以因果业力为燃料。
业力越重，杀孽越多，因果缠身者，很难渡过。
他当初破入神通境时，曾遇【业力神雷】，二者颇有相通之处。
这也是观察神力猿皇品性的关键。
若他先前所言非虚，平生少造无端杀孽，就算受伤再重，也应能抗住这业火焚烧。
此时，巨猿已挣扎起身。
他再度服下丹药，盘膝调息片刻。
头顶劫云却不等他，开始剧烈翻涌。
云缝之间，竟绽开朵朵红莲！
那莲花生得瑰丽绝伦，花瓣层层叠叠，艳如鲜血。
可沈轩只看了一眼，便觉神魂微震，仿佛有无数怨念低语在耳边响起，吓得他立刻收敛心神。
“好厉害的【红莲业火】！”
他心中暗惊。
“威能远超我当年遇到的【业力神雷】！”
此刻，巨猿已缓缓站直。
他抬头望向漫天红莲，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一次，他没有祭出任何宝物，只是挺直如山岳的妖躯，双手握拳，悍然对视。
下一刻。
无数红莲翩然飘落。
它们看似轻盈，却带着焚尽因果的恐怖气息，将巨猿层层包裹。
“呜！”
巨猿发出剧烈的惨嚎声。
红莲业火并未灼烧他的体表，却直接钻入妖躯深处，焚烧他血脉中积累的因果业力！
更惊人的是，他那庞大的三丈妖躯，竟开始在缓慢缩小。
那不是巨猿在施法。
是妖躯承受不住业火灼烧，本能地收缩凝实，以此抵御！
焦黑的血肉在红莲中滋滋作响，缕缕黑烟升腾。
那是业力被焚烧的痕迹。
巨猿咬紧牙关，浑身剧颤，却始终没有倒下。
他在硬扛。
用一身筋骨血肉，扛这因果之劫。
……
数十里外的山巅，风更大了。
金翅雕皇眯起锐利的金眸，死死盯着黑岩谷方向。
谷中被妖雾与禁制笼罩，视野模糊，但他仍能隐约看见，那道庞大的身影，在缓慢缩小。
始终倔强地挺立着。
“【红莲业火】，那猿猴居然扛住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业火焚身，最是煎熬。
那猿猴妖躯已缩至不足三丈，周身红莲明灭，黑烟升腾，显然正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可他却依然站得笔直，甚至还在不断聚拢溃散的妖力，与业火死死对抗。
金翅雕皇自己也渡过此劫，深知其中门道。
【红莲业火】前期威能最盛。
只要意志足够坚韧，挺过最初那阵焚心灼魂之苦，后面反而会渐渐轻松。
看这情形，那猿猴，恐怕真要挺过去了。
“他伤势恢复得有些太快了。”
一旁的金身蝉皇忽然开口，复眼中流光转动。
“这就是神力猿族的种族天赋？”
“天赋是一方面。”
金翅雕皇冷笑。
“他还有块先天灵玉，是温养神魂的宝物。”
作为死对头，他对神力猿皇的底细再清楚不过。
金翅雕与神力猿，本就是天敌。
神力猿族，历来都在金翅雕的食谱之上。
这份刻在血脉里的仇怨，根本无法化解。
在蛮荒原的历史上，神力猿族强者极难化形。
往往刚结妖丹，便会遭到金翅雕族的重点猎杀。
眼前这头猿皇，却是个异数。
化形之前，金翅雕皇实力本在他之上。
几次厮杀，都将他逼入绝境。
可那猿猴就是凭着那块灵玉快速恢复，生生拖成持久战。
若非如此，他早该在对方化形前，就将其彻底击杀。
化形之后，碍于蛮荒原妖族，化形大妖不得擅自出手的规矩，金翅雕皇才不得不停手。
这才让那猿猴一路成长至今。
其实金身蝉皇与紫蕴树皇之间，又何尝不是如此？
蛮荒原的平衡，本就建立在一种残酷的默契之上。
各族天敌相互制衡，谁也不得赶尽杀绝。
这是所有化形大妖心照不宣的共识。
“金翅道友放心。”
金身蝉皇忽然轻笑，声音尖细。
“那猿猴已是强弩之末。一身妖力，十去八九。就算吞再多丹药，也回不到全盛之时了。”
他复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最后那道【血脉劫火】，必会超度他。”
神力猿皇身具远古神兽血脉，这既是天赋，也是劫数。
血脉越强，引动的劫火便越恐怖。
以他如今重伤之躯，绝难抵挡。
金翅雕皇微微颔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金身道友看得明白。”
他目光再次投向黑岩谷，看着那道在红莲业火中摇曳的身影，轻声补了一句。
“神力猿即将殒落。”
……
此时，神力猿皇大口喘息着。
这一次，他是真的筋疲力尽了。
妖躯从十丈生生缩到三丈，浑身皮开肉绽，焦黑处深可见骨。
丹田枯竭，脏腑受创，经脉如撕裂般疼痛，骨头都像被碾碎过。
全身上下，无一处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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