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辉岛，练功室内。
火灵气凝结成朵朵火花，炙热干燥。
“沈道友，还继续吗？”
女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抹期盼，清亮而鲜活。
“不了。差不多了。”
男子的回答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
“妾身还能再坚持的。”
女声娇柔妩媚。
“不，已经足够了。”
男声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沈轩抬眼，看向面前巧笑嫣然的李如意，板着脸说道。
自燕国丹霞宗归来，半月有余。
这些天，每日早、中、晚三次，他运转【神藏沧海功】，引动太初真水，为李如意洗涤肉身，祛除魂体和旧躯融合后的滞涩。
随后，还要小心翼翼地分割一缕青阳灵火，渡入她丹田，助其温养根基，调和阴阳。
这些都是精细功夫，极耗魂力。
半月下来，沈轩着实累得不轻。
整个人清减了一圈。
连脚步都多了几分虚浮。
反观对面的李如意，却是日复一日地明艳鲜活起来。
脸颊的苍白尽数褪去，肌肤透着莹润的光泽，眼眸灵动有神，周身气息圆融通透。
再不是之前那副虚弱模样，变得生机勃勃。
此番劫难，李如意因祸得福。
借尸还魂成功后，新生的肉身与历经磨砺的神魂完美契合，神识破而后立，全都远超同侪。
火法修士的她，还得到青阳真君几缕本命真火。
如果不是因为肉身凝结的真丹、修行的功法灵力略微逊色一些。
此时的李如意资质，堪比金丹。
将来再有一些气运机缘，甚至有两分窥探元婴大道的希望。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好了，这是最后一次。李道友的肉身和魂体完美融合，再无滞碍。那些青阳真火来之不易，你好生温养，莫要辜负。”
李如意闻言，整肃神色，后退半步，向着沈轩深深一揖。
腰弯得很低。
“如意谨记，绝不敢忘。此番再造之恩，如意谢过沈真人。”
沈轩微微侧身，受了半礼。
两人目光相接。
看到李如意眼中真挚的感激之情。
沈轩板着的脸，终于柔和下来，轻笑起来。
李如意也笑了。
眉眼弯弯，再无半分阴霾。
练功室内火花轻旋。
两人俱有一种大功告成的庆幸感。
……
深夜，寒冰洞。
秦月寒卧室。
月光从窗外透入，洒下一屋清辉。
沈轩与秦月寒相拥而眠。
他将李如意的经历，一点一点、低声说给她听。
秦月寒静静听着。
听完，她沉默了很久。
“如意姐姐还是太天真了。”
秦月寒低声说道。
语气里带着浓浓惋惜。
沈轩没有立刻接话。
三百年前。
李如意凝结真丹，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她与师兄刘千山同出一脉，相交甚笃。
二人常一起研习丹道，形影不离。
一次偶然的机缘，李如意得了一张净基丹古方。
这是二阶极品灵丹。
能强化道基，排除杂质。
长期服用，能提升道基品质。
它也是丹霞宗最重要的财源之一。
一枚净基丹，售价高达一万灵石，而且有价无市。
李如意将古方与丹霞宗的丹方细细比对。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滋长。
她想改良它。
刘千山劝过她。
一遍又一遍。
语气焦灼，让李如意停手。
李如意却像着了魔。
她听不进去。
那段日子，她眼里只有丹炉与药材。
废寝忘食，不眠不休。
师兄的苦劝，全成了耳旁风。
在她近乎偏执的努力下，竟然真的成功了。
古方被改良，新丹炼成了一整炉。
丹成那一刻，她笑了。
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她以为自己做成了震古烁今的大事。
改良出新的廉价净基丹。
她不知道，绞索已套上脖颈。
改良成功的那一刻，丹霞宗便将她定为叛徒。
至阳真人亲自下令诛杀。
动手的，是刘千山。
他主动请缨，接下了这项任务。
含泪忍痛，对毫无防备的师妹下了杀手。
最后一刻，他收了力。
他记得李如意说过，身上有一件家传的护魂宝物。
他击毁了她的生机，却放走了她的魂魄。
又将那具尚温的肉身封入冰棺，悄悄藏匿。
宗门大殿内，李如意的魂牌碎裂。
刘千山复命，神色麻木。
无人知晓他心底深藏的期盼。
他盼李如意魂魄不散，转修冥道，凝成魂丹。
终有一日，借尸还魂，再生为人。
“也不能全说她天真。”
沈轩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苦涩。
“她当初，是真想为天下修士做点实事的。”
他曾与李如意深谈。
改良后的净基丹，成本大降。
普通筑基修士咬牙攒一攒，也能买上几枚。
道基得以强化，突破便多了几分希望。
其中一些人，或许真能触及结丹门槛。
人族修士的整体实力，或可因此提升一些。
李如意一直坚信，自己是在行善举，造福苍生。
她还是太幼稚了。
丹霞宗不要便宜的丹药，不要普惠的善举。
他们要的是垄断，是暴利，是源源不绝的灵石。
他们宁可守着高利润的高价灵丹，也绝不容许同品种的低价灵丹出现。
宗门利益，不容触碰。
李如意的善心，成了取死之道。
后来，沈轩与李如意重新研制此丹。
他们不得不借用寒玉真人的名号，倚仗整个青云宗的庇护。
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神魂俱灭。
当时宋国七宗的药神谷，还勾结了青云宗的暗桩，不断暗算他。
秦月寒往他怀里缩了缩，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
“如意姐姐真不容易。”
沈轩只是低低“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这世道，谁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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