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城市人口总损失超过三百万，只剩五百多万人口。
后来林青鸾花费极大代价，耗尽了在月阁的所有功勋，并欠下人情，请六阶的大护法出手，为弦月城修建了足足八层防护罩，包含检测层。
从此任何异族，都难以避过检测层潜入城中。
林青鸾挫后愈勇，随后的四年时间更加卖命经营城市，才使得人口勉强拉回到七百万。
按这种恢复速度，林青鸾已经可以宣判和准家主之位无缘。
但失败的后果是她无法接受的，哪怕还剩最后一年，她也准备拼尽全力争到最后一刻。
却没想到，前几天自己刚离开，弦月城就又被异族潜入城内，造成近百万人的伤亡。
自己这四年…不，这九年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林青鸾贵丽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从嫩白变成惨白，如同所有的生机都被抽离，裙袖下握着的拳头因无力而松散开来。
她本打算当天带方羽回来，所以没带联系属下的物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这事，因为方羽执意要带游艇回来，导致耽搁了九天时间。
她心里顿时对方羽滋生出一股怨气，但随即，她又彻底泄气。
就算自己当天就回来，也阻止不了异族屠戮城民。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屠杀迅速，逃离突然，对方只是找准了自己离开的时候动手而已，就算不在一周前动手，也会在一周后动手。
林青鸾失魂落魄呢喃道：“怎么办…？”
可以想象，在经历这次袭击后，存活下来本就不多的六百万人口，将会再次发生恐慌性的撤离，而且力度会远超上次。
六百万人口，很可能会锐减至三百万、甚至两百万。
一座大城，将要跌落至不值一提的蕞尔小城。
事到如今，她在准家主之位的竞争中落败，已是绝对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准确来说，她已经被管家口中的‘老爷’、自己的父亲剥夺竞争资格了。
林青鸾脑海中闪过九年前初到弦月城的画面，那时她满怀雄心壮志，誓要将这座沙漠中的孤城变成绿洲。
然而如今，一切都化为泡影。
从未有过的害怕情绪在林青鸾心里席卷。
她不是害怕无法接受传承洗礼，而是另外的下场，听从家族命令，成为林家和顾家加强利益联系的工具——成为顾家大公子的妾室。
不是正妻，因此连联姻都算不上。
所以管家口中的‘联姻’，都是往好听了说。
当然，林青鸾可以选择宁死相抗，但结局不会改变，甚至更糟——被毁掉精神中枢，变成顾大公子的禁脔。
反正，顾大公子看重的不是林青鸾的能力，而是这具肉体，以及那眼眸睥睨间展露而出的、惹人难耐的傲人贵气。
除非，跑，跑得越远越好，她的能力就是移动速度快。
但能跑得掉？
跑不掉的……锁定人的异能并不罕见。
惟有……自我了断。
林青鸾一时间彻底失神。
面对别人、特别是面对比自己低级的人，她是高高在上的林护法，是不可违抗的五阶异能者。
但当连她都无法应付的绝路压在她身上时，她瞬间就被剥掉了强硬的外壳，一个独自强撑多年的女人。
林青鸾眼前一黑，堂堂五阶异能者竟开始站不稳跟脚，径直向后倒去。
失重感转瞬即逝，承接她的，是一副宽厚温暖的胸膛。
方羽皱眉看着怀里的林青鸾，她尊贵面容里的上位者气息十不存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可能出现她神情中的柔弱。
好美。
傲然和柔弱，两种不可能融合的相反气质，完美融合在林青鸾的温丽容颜上。
真的好美。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绝对难以想象这个高傲的女人居然会变得如此脆弱，仿佛一碰即碎。
林青鸾回过神来，感受着支撑后背的温厚，以及，扶在自己腰部的大手。
她粉唇微张，下意识地想要呵斥这名自己带回来的小家伙，脑子却没有为嘴巴提供台词。
一时间，她愣愣地张着嘴，仿佛一个求吻的少女。
方羽心跳陡然加快，这并无杂念，只是纯粹出于对美的惊叹。
有力的心跳打在林青鸾敏感的后背上，让她娇躯忍不住轻颤一下。
按理说，方羽被锁住冲动，即使林青鸾再美，也不该有后续想法了。
然而，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锁，快锁不住了。
水满则溢。
方羽呼吸粗重起来，圣剑出鞘。
林青鸾立刻感受到刚猛无匹的剑气。
羞吗？不羞，她差点因为刚才的事情心死了，心死之人怎么会羞。
怒吗？似乎也不怒，反正自己以后都将变成任人摆布的木偶。
受无耻的顾大公子摆布，完全不如受方羽摆布来得好，至少方羽看起来高大帅气，年轻有活力……嗯，很有活力。
“你没事吧？”方羽压制着体内的异变，尽量平和地问道。
林青鸾的状态看起来太糟糕了，仿佛一下子从让人可望不可及的五阶异能者，跌落至谁都能踹两脚的普通海民。
虽然方羽的慰问，有欣赏美的成分、也有同情存在，但更重的原因是，方羽知道，这老女人的心理是有多么病态。
如果林青鸾真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她会做的绝对是跟对面爆掉，以死为代价给对方沉痛一击，顺便拖着自己陪葬。
方羽可不想给林青鸾陪葬。
自己娶了白汐，还没过够大人的日子，还没看自己可爱的女儿出生，怎么可以给这老女人陪葬。
然而，方羽不沾染感情的问话，落在干涸了半百年的林青鸾耳中，立刻让她坚定已久的平静心湖荡漾起来。
有人呵护，真好。
她已经忘了有多久没被人这样温柔地问过话了，哪怕是毫无意义的真心问候。
谄媚的迎合她见了太多了，还没谁会像方羽这样，温柔地问出一句不值钱的‘你没事吧？’。
这一刹那，林青鸾有种想哭的冲动。
但她早已忘记什么是流泪，自打出生懂事起，她就知道，自己必须竞争准家主之位。
可现在的局面……已经彻底无法掌控，无法挽回。
自己努力半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直支持林青鸾不敢歇息的信念，仿佛在此刻崩塌。
好片刻之后。
林青鸾意识到自己严重失态，白嫩手掌反撑着方羽的胸膛，缓缓站直身体。
她从未依靠过别人，特别是如此字面意义上的依靠。
老妪管家站在一旁，不忍说话，白汐等人也是默默看着，插不上嘴。
方羽看了眼站着陷入沉默的林青鸾，疑惑向管家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方羽到现在都是一头雾水，只知道弦月城被异族偷袭、城民被屠戮，还有听不懂的‘传承洗礼’，很重要吗？
再重要，没了就没了呗，天阔地阔，哪里去不得？
面对方羽的发问，管家看了眼林青鸾，见林青鸾微微点头，管家便简单介绍林青鸾管理弦月城的事。
方羽听完，鄙夷地看向林青鸾，感觉这女人不懂变通：
“弦月城管不了就不管呗，传承洗礼不要了还不行吗？”
“没那么简单！”
管家当即替林青鸾辩解道：“你可能不知道什么是传承洗礼……！”
林家的传承洗礼，并非不可外传的秘辛，其来源要从近万年前说起。
近万年前，林家出现一名天赋绝伦的男子，被后代认为是林家先祖，其异能可以逢凶化吉，感应机缘，卜算人运。
他自觉醒异能开始，等级便一路势如破竹，以百岁之龄直升六阶，而后不出两百年，又突破至七阶！
七阶，那是踩一脚，整座大岛都要抖一抖的存在——文学意义上。
但这林家先祖有个癖好，喜欢吃大碗的盖饭……
某天，他对某七阶强者的妻女五人见缝插针之事走漏了风声，惹得那名七阶强者倾全族之力追杀，自此销声匿迹。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甚至被遗忘在历史中，但三百年后，他却突然以八阶异能者的身份出现。
“八阶？！”方羽傻眼了，这等级实在是太高了，让人根本没有概念。
管家介绍道：
“八阶，是目前可知的，整个世界范围内的最高阶。
虽然历史中有记载过九阶异能者，但并没有留下任何可考究的物证和后代，真实性严重存疑。
至于十阶，那完全是不存在的等级，连记载都没有。”
方羽点点头：“那林家先祖跟传承洗礼有什么关系？”
管家：“还记得他的异能吗？”
“逢凶化吉，感应机缘，卜算人运？”方羽疑惑回答。
这似乎也不是很厉害啊，话说曾经认识的韩三木，异能也可以感应危机。
只不过韩三木还是零阶，异能仅有一种能力，升级之后可能不弱于这位林家先祖。
管家说道：“重点就在他能为人卜算运势这一点，族谱记载，自他八阶之后，异能获得了延伸能力，能看见后辈的天赋。”
方羽眉头一挑，这么玄乎？还好自己不是他的后辈，要是被他看一眼，怕是要闪瞎他的双眼。
管家继续说道：
“他在能看出后辈的天赋后，尝试操纵后辈天赋，然而即使是八阶异能者，寿命也是极其有限的，他在有生之年并未完全成功。”
“并未完全成功？”方羽更加疑惑，成败还有中间状态吗……
管家解释道：“在先祖终其余生的摸索下，他留下了一个改变后辈天赋、但代价极大的手段。”
方羽脱口而出：“传承洗礼？”
林青鸾突然回答：“对！传承洗礼，唯有我们林家的准家主可以享受，享受之后，必定突破六阶！”
方羽和白汐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底的震惊。
刚才的七阶、八阶，或许听了很难有概念，但六阶，那就很好想象了。
比林青鸾高一阶，能轻易镇压林青鸾，能轻易把游艇抓在天上甩来甩去，轻易带人从一个大岛极速飞到另一边的大岛。
方羽视线看向林青鸾，刚才林青鸾如此失态，该不会管家说的、传承洗礼的极大代价，要林青鸾支付吧？
林青鸾看懂了方羽的疑惑，说道：
“这传承洗礼，会从同辈的血脉中，抽走部分天赋化作突破之力，助准家主突破六阶。
而被抽走天赋的同辈们，将再无突破下一阶的可能性，终此一生最多只能保持等级不跌落。”
方羽面色愕然，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这纯纯是敲骨吸髓式的洗礼啊。
怪不得传承洗礼后，林青鸾就会被用作联姻工具，对六阶家族来说，哪怕是五阶异能者，失去一切潜力反而需要大量资金维持实力后，这个下场实属正常。
听到这里，方羽大致能猜到林青鸾的家族氛围了——
后辈之间相互视为死敌、不择手段竞争，但又不会轻易在传承洗礼前谋杀对方……兄弟姐妹们可都是传承洗礼的燃料啊，桀桀桀。
与方羽对传承洗礼感到震撼不同，林青鸾则对传承洗礼嗤之以鼻：
“这传承洗礼并没有你想象的强大！相反，这种洗礼早该毁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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