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倒在地听从圣训。
“指挥前几日听朝廷之命去沿海巡防,昨日夜间才归,并不在此。”
有兵将在人群中回答。
朱厚熜看了他一眼,是个二十余岁的青年,面色白皙,但手掌几层厚厚的老茧。
不是平民出身,但家境恐怕不是太多宽裕。
朱厚熜从怀中拿出锦衣卫的令牌和兵部兵符扔给此人。
“立刻命其带卫所官兵前来候旨,速去。”
那人领命,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脱身的好机会,立刻上马飞奔而去。
朱厚熜转头,扫视众人,沉声说道。
“我奉皇命巡视山东,青州县令赵文和违背圣命,藐视朝廷诏令,现将其罢免——”
听到朱厚熜的话,赵文和面如土色,而其身旁的县丞脸上却不可自抑的露出狂喜之色。
县官一被罢免,通常县堂大印便交到县丞手中。
而县丞作为县衙百吏之首,相比于直接受朝廷空降的县令,更是青城县自己人。
但朱厚熜下一句话,却让刚刚如升天堂的他下一秒坠入了深渊。
“青城县县令以下六堂官吏,全部退印归家,等待朝廷传唤,县城行政暂由青州卫接手。”
“荒唐!荒唐!”
随着赵文和愤怒的声音,身后的县衙百僚同样是气势汹汹。
“我大明建国百余年,从未听说过有一次罢免一个县官员官吏的荒唐事!”
随着赵文和的质问,身后百僚同时附和道。
“这不符合朝廷规章,恕我等绝不接受。”
“一个钦天监的官吏,就算有皇命,也是除魔降妖一类,怎么能管我们州府的事情!”
“对,给州府上奏疏,跟他干到底!”
俗话说流水的县令。
任期一般不过三五年,这些县衙里面各衙门口班房,管着诸多小吏的头子捕头兵长们却是世代世袭。
在朝廷也无编制,也无粮饷。
但人家根本就不稀罕朝廷发的那点钱粮。
他们皆是出身地方豪门,只不过考不过科举,在吏部无名,方才辗转为吏,是当地世家大族们在官府中的代言人。
他们才是这个地方真正的实力派。
俗语讲抢龙不压地头蛇,地头蛇不仅在乡野,更在官府。
“那好——”
看着面前舆情纷纷,面前那道人竟然笑了起来。
“确实,我大明朝没有一次罢免一县文武的旧事,但却有全县官吏上下全部论死腰斩弃市的先例!”
“既然尔等如此直言,那倒也省事!”
……
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刀枪,县令等一众官员文吏只能乖乖含泪走进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县衙大牢中。
永乐十八年,太宗朱棣闻山东白莲妖人唐赛儿聚众作乱,沿途官府不能抵挡,望风而逃,大怒。
于是以“纵贼为乱不言”之名,下令“凡贼过郡县官吏皆斩”。
一时间山东人头滚滚。
官场人心震动,再不敢弃城而逃。
唐赛儿之乱的势头方才被止住。
“他们几个先别去地牢,我有话要问他——”
看着面前的李氏族人,包括李长歌在内李氏族长族人皆在。
待会要由这青州卫指挥使高祥带回县衙挨个审问。
有罪定罪,无罪释放。
毕竟这祭祀之事,李氏宗族有些人是祭祀,而有些人则是备用的祭品,不能混为一谈。
令人惊奇的是,这种祭祀之类本该由族中德高望重的老人主持。
可在场的李氏宗族中,年龄最大的便是李家家主和李礼文二兄弟,年岁不过四十。
“你们祭祀的鲤鱼精的本体在哪?”
看着面前老实了不少的李礼文,朱厚熜环顾四周,心中了然,问道。
面前李礼文低着头,高祥见上使问话而不答,立刻举棍抽来。
“上使问话!为何不答!”
谁料想梢棍抽到李礼文的背上,竟传出了金铁之声。
扒开其背后衣物,方见其身上已然是大片大片血红色的鱼鳞。
“叔父!这是怎么回事?”
李长歌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这位叔父虽然平时脾气暴了些,但族内处事还算公正,却不知道他竟还修炼这等邪法。
但朱厚熜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背后汗毛直立。
朱厚熜看了看河中那些烧焦的红鲤,又看了看眼前的李氏众人,像是确认了什么。
“传令,把在场李氏族人上衣全部扒去,封锁青城,看还有多少妖祟邪党混入其中!”
第141章 准备清理
此刻的李长歌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生活了十余年,本以为无比熟悉的家族。
扒开那些鲜亮华贵的衣物,眼前之人一个个背身鳞甲,有些人的双脚已经变成了一些类似于水生动物的蹼。
其数量之多,形貌之怪异,令他脊背发凉,顿感不妙。
李长歌知道自己家族时代供奉着一只元末从南方带着自己一路向北逃难,定居于此的神鲤。
但却从不知道供奉神鲤,修炼奇术的后果是朝着鲤鱼转变。
等等,我也修炼了家传秘术……为什么我没有转变。
李长歌下意识的就想要摸摸自己的后背,却听见身旁那钦天监的道人的声音传来,解开他心中疑问。
“你和他们不一样,放心便是——”
是的,背生鳞甲的李氏族人那扑面而来的腥臭味。
相比之下李长歌身上的这点比起来简直是不值一提。
“听说你们家祖上是因为元末战乱从南方逃难来的?”
那道人问道,他看着这化龙桥下因为前几日降雨而显得有些湍急的河水,隐隐与昔日王府时得到的令牌相呼应,眼中闪过几分思索。
“是,当时正是太祖平定南方,打败陈汉和诸多南方伪朝廷之时,先辈带着举族躲避战乱逃到此处。”
李长歌不明白朱厚熜为何如此询问,但还是回答道。
“这样吗……那你知道当初带伱们向北逃亡的祖先的名字叫什么吗?”
“这个倒不清楚……据说我们祖上姓张,以前还是南方的某个将军,为了躲避仇家,隐姓埋名,后代才通通都随其母姓改姓为李……”
李长歌眼露迷茫之色,不知道这钦天监官员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家可有族谱。”
朱厚熜若有所思,问道。
“有,存放在祠堂——”
李长歌答道。
“若想救更多的李氏族人,便带我去!”
听到面前少年压低声音说道,他内心震动。
朱厚熜的表情严肃,他隐隐约约的看着朱厚熜身后那些盔明甲亮的明庭士兵,心中顿感不妙。
该不会,这上差抓了这一城的县官都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奔着那神鲤而来。
“不要声张……再晚可就来不及了。”
朱厚熜继续小声说道。
他转身,同身旁的高祥问道。
“李家修炼邪术,暂不清楚是精怪迷惑众人还是世风沉沦,有人故意以血祀妖魔,暂且收押到官府……”
高祥领命。
又低声说道。
“派人探查附近河道,看看这些食人的红鲤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而周围李氏族人听到朱厚熜之前的话,立刻高声叫冤了起来,表示自己也是被那邪怪逼迫,迫不得已之下才定期献出族中婴孩作为祭品,自己等人也是受害者啊!
“是与不是!朝廷自有公论!”
高祥训斥道,命兵士将这些已经朝着鱼人转变的鲛人全部押走。
而朱厚熜则趁机跟着李长歌进了城中。
朱常宁站在朱厚熜身旁,看着面前的李府,暗自皱眉,说道。
“跟鲛人一样的腥臭味道,不过仔细闻起来略有不同——”
朱厚熜默默点头。
面前的李府显然也是听说了城外因为祭祀,李家族人都和县城的老爷们一起被官府收押起来的消息。
此时府门紧闭,院子里黑洞洞的,只有门房那里还依稀亮着灯来。
“谁啊?”
听到门外的响动,门房内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问询。
声音苍老,带着些许海浪的回音。
“是我,长歌,父亲都被朝廷来的特使拿住了,我来府上找其他叔伯商讨些对策——”
“……”
听到这话,门内沉默了一下。
“大公子不知道,今天族内的长老们吩咐过了,今日府门紧闭,谁也不许进出。”
听到这个回答,李长歌只感觉荒谬。
“我是李家的大公子,我是来家里拿钱救族长和诸多族人的命的,快开门!”
“可是族里吩咐——”
“再不开我就撞门了!”
听到这话,门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长歌也不废话,拿出鱼鳞便要祈咒做法撞门。
“公子莫要着急……我这就来!”
李长歌的动作显然让门房慌乱了起来,他连忙安抚道。
“快些……”
“哎!”
门内传来了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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