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赖光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情况。
只见在她眼眸中的,是一间破烂到极点的房屋。
本该存在的窗户早已统统消失,只剩一个木框述说着原本的用途和位置。
地面的榻榻米被踩的深浅不一,看上去邋里邋遢的。
用心细究的话,甚至会能够发现从下面翘起头来的苇草。
墙角处满是蜘蛛网,小虫子的尸体残骸黏在上面,看上去已经有了几分风干的滋味。
屋顶破了一个大洞,仅仅只是用一些干草来遮掩住洞口。
疏漏的地方泄入月光,照在了下方的被子上。
旁边的烂枕头静静地躺在一片黑暗当中。
一股潮湿阴暗的味道弥漫在这狭小的空间当中,显得尤为刺鼻。
这是一个人能够住的地方吗?
源赖光眉头紧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伊恩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
“源赖光小姐,看到这样的景象,你应该知道我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本事了吧?”
“现在把弓和皮草放下,然后离开的话,应该能够在天亮时分走出川口的。”
“如此一来,你所浪费的时间就只有今天一天了。”
伊恩本以为这样可以毫不留情地击碎源赖光的幻想。
但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在听完这样的话后,非但没有放弃,反倒是更加积极了。
“不。”
“我不走。”
源赖光将弓挂到墙上的钉子处,然后又脱下皮草叠好,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她环顾了四周一圈,最后选择了一块看上去相对干净的地方。
她清了清上面的灰,然后直接坐了下去。
“师尊,我累了,该休息了。”
“那么——”
“晚安,祝您我都有一个好梦。”
说着这样的话,源赖光还真就靠着墙壁睡了起来,没有半点戒备。
看到此情此景,伊恩叹了口气。
他知道今晚肯定是赶不走她了。
在确认对方熟睡以后,他抱起那张在整间房间里唯一能看的被子,轻轻地盖到了她的身上。
随后,他拿起一旁的烂枕头,倒在了房间的另一边。
感受着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陌生味道,伊恩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和人相处真是麻烦。”
话虽如此,伊恩还是感觉到自己眼皮越来越重。
【你其实也很困了。】
【毕竟早上和源赖光比拼过剑技,中午过后又开始认真地思考自身问题,晚上更是进了一趟山。】
【唯一的能源补给就只有刚才的那些猎物。】
【在这种情况下,犯困是必然的事情。】
【你睡着了。】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
刷刷刷——
伊恩的耳边传来了一阵响声。
那是某种东西在被洗刷着的声音——他之前几乎没有听到过。
带着疑惑,伊恩缓缓地睁开眼睛,随后便看到了极其意外的一幕。
只见源赖光正坐在一张小凳子上,而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装满清水的的大木盆。
那张昨晚盖在她身上的被子,现在已经完全地被浸泡在了里面。
而源赖光本人,则是握着一个小木刷不断地洗刷着它的表面。
“源赖光小姐,你这是……”伊恩不解地问道。
“喔。”
看到伊恩醒来,源赖光暂时停下了手头上的动作。
“师尊,您醒了?”
“我这是在洗被子呢。”
“这……”伊恩爬起身来。
“为什么会忽然想到洗被子?”
“因为——”
源赖光看着被子,眉头微蹙。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您就当是我个人的爱好吧。”
“总之,看到这样的被子,我是没有办法置之不理的。”
“不过还是多谢师尊昨晚的关心。”
“……”
伊恩犹豫了一会,接着说道。
“可如果洗了被子的话,今晚不就……”
“没关系的,师尊。”
源赖光将手放在眉前,作出一个瞭望天空的样子。
“今天天气很不错。”
“我想只要待会将它挂上竹竿的话,应该在日落之前就能够晒干了。”
“到时候,您就可以享受到舒服温暖的被子了。”
“现在应该差不多是时候了。”源赖光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师尊,请您在一旁休息吧,我来为您晒被子。”
眼见着源赖光就要动手,伊恩再一次开口。
“等一下。”
“师尊,怎么了?”
“我来帮你吧。”伊恩朝着源赖光走去。
“被子吸完水会很重,一个人做太勉强了。”
“嗯,好的。”
【日出东南。】
【温暖的阳光落在村庄的每一处地方。】
【你和源赖光合力晒起了被子。】
【你们成功地将它晾在了竹竿上。】
【不过你的疑惑并没有就此结束。】
【因为在这过程中有很多工具都是你未曾拥有的。】
“源赖光小姐。”
“叫我赖光就好了。”卸下武装的她如此应答道。
“赖光。”
“怎么了,师尊?”
“你这些刷子、木盆都是从哪里弄来的?我记得我没有这些东西吧?”
“喔,师尊你确实没有这些东西。”
源赖光望向院子外的村庄,眼有喜意。
那是和伊恩很近,但是又几乎没有什么交往的地方。
“我是花钱向附近的村民打听站在哪能够买到这些的。”
“我的运气很好,仅仅只是来回一个多小时,就弄到了所有我想要的东西。”
“……”
伊恩看向眼前的源赖光。
“赖光,你不怕别人的流言蜚语吗?”
“不怕。”
源赖光微微一笑。
“师尊,我知道我是来向你学习杀鬼之术的。”
“任何流言蜚语,都无法将我的这份意志击破。”
“你还真是坚定不移啊。”
伊恩苦笑一声。
“但很可惜,我真的教不会你杀鬼之术。”
“没关系。”
源赖光将眼前被子上的褶皱给抚平。
“师尊只是现在教不会我而已,不代表以后教不会我。”
“……”
【你知道你越是解释,源赖光对你的误会就会越深。】
【你只得思考起让她解除这种认知的方式。】
【但源赖光并不愿意就这么让你安安静静地思考下去。】
【她开始拉着你,动手修缮起你的这间破烂住所来。】
“师尊,你觉得这样子糊窗可以吗?”
“还是说你喜欢别的款式?都可以和我提出来,我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心得的。”
“随便吧。”
“那就维持现在这个样子了。”
“嗯。”
于是原本空无一物的窗户位置就这么被糊上了。
“师尊,榻榻米的话,你是愿意换新的,还是就这么用旧的呢?”
“无论是哪种选择,我都可以替你实现。”
“随便吧。”
“那就用旧的吧,方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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