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坂凛本就对圣杯战争了解得足够详细,此刻被库丘林的话语一点就通。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李维话语中,似乎‘圣杯’这个名词,被替换为了安哥拉曼纽。
难道说……
“圣杯具备一个名为安哥拉曼纽的人格?”
远坂凛惊讶道。
李维点点头:“具体原因很复杂,总而言之是第三次圣杯战争遗留下的问题。”
“安哥拉曼纽作为此世全部之恶,已经将圣杯污染了。一切向圣杯许下的愿望,都会以人性中最恶意的方式去理解。”
其他人还好,毕竟无论是远坂凛还是库丘林,他们其实都没有特别想让圣杯实现的愿望,唯独阿尔托莉雅有些绷不住了。
怎么还有第二关?
不对,这才应该是第一关。
然后不列颠的历史被量子固定带的泛人类史锁定,才是第二关。
合着自己的愿望,怎么都不可能实现呗?
阿尔托莉雅头顶的呆毛都垂了下来。
而远坂凛眨眨眼,甚至掏掏耳朵,确定自己刚刚没有听错。
“此世全部之恶??”
什么叫此世全部之恶?
什么叫被污染的圣杯,会以最扭曲的方式来实现人的愿望?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过于邪恶了!
这样的家伙,为什么李维还点名要他?
好在远坂凛并没有对安哥拉曼纽有什么先入为主的印象,因此只是疑惑,但内心并没有质疑李维,只是认为这中间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情报。
李维可是一眼看穿了过去未来,乃至整个泛人类史的存在。
他信任那个‘此世全部之恶’,说明那家伙肯定不是真正的邪恶。
不然就以李维对吉尔伽美什的态度,他绝不可能放任那么一个邪恶的家伙存在。
见阿赖耶识完全没有反对的意思。
李维抬起手。
瞬息之间,一个漆黑的影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但这团漆黑的影子,无形无相,没有具体的模样。
阿赖耶识“哦哦”了一声,只有她看出了李维这番操作的牛逼之处。
仅仅一个瞬间,就将按道理来说,已经融为一体的安哥拉曼纽与圣杯分离开来。
就好像将一瓶已经通过搅拌融为一体的两种果汁分离开来。
这已经涉及到熵减的领域了。
但李维的操作却停住了。
他原本想要将安哥拉曼纽的身体,塑造为他生前的模样。
但是考虑到安哥拉曼纽所遭遇的一切……
对方原本是古代波斯一个信仰琐罗亚斯德教村庄里的普通青年,有平凡的双亲,每天早起帮父亲打猎,在幸福的环境中成长。
直到某一天,村民为了证明‘全世界的人皆拥有善性’,将他选为‘世界一切之恶的象征’,让他背负所有的罪恶。
献祭的过程极端残酷,从肉体到灵魂,甚至是作为‘人’的资格,都在那蕴含了魔术参与的献祭仪式中,被强行抹去了。
因为是不需要答案的拷问,所以并没有结束的时刻。
安哥拉曼纽依旧拥有生前的记忆,但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人格,早就在那无休止的折磨中彻底崩坏了。
完整地接受了作为‘此世全部之恶’的仪式,被剥夺了人性与人格,让安哥拉曼纽成为了魔术意义上‘没有面孔的某人’。
李维深吸一口气,微微闭上双眼。
的确,他能把安哥拉曼纽生前的人格重聚,让安哥拉曼纽恢复生前的容貌。
可那反而会让被折磨的苦痛记忆变得真实,从此无休止地伴随安哥拉曼纽一生。
这对这个从未主观做过什么恶事的少年来说,并不公平。
所以李维看了一眼卫宫士郎。
果然,还是用虚幻世界中,安哥拉曼纽自己所选择的模样来赋予他新生吧。
李维一打响指。
下一刻,一个一头黑发,全身有着漆黑纹身,面容与卫宫士郎有着六分相似的少年,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猛然睁开双眼,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围。
奇怪,什么情况?
安哥拉曼纽看向在场众人,最后看向李维。
他的眼神有些失落。
“什么啊,还以为能多享受一段时间呢。”
这句话只有李维和阿赖耶识听懂了。
而库丘林和远坂凛,稍后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
毕竟李维刚刚也说了,安哥拉曼纽听到了巴泽特的愿望,正在一个虚幻的世界,进行虚假的圣杯战争呢。
看来安哥拉曼纽很享受那个虚幻的世界。
毕竟在那个世界当中,安哥拉曼纽假扮成了卫宫士郎,正在过卫宫士郎的‘日常生活’。
那幸福而温馨的日常,让安哥拉曼纽只想无休止地沉浸其中。
不过,既然结束了,那就结束了吧。
安哥拉曼纽看得很开。
他看向李维,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没想到居然会给我一个身体吗?也是,将我从圣杯中清除出去,如果不给我一个身体的话,我可能还会返过去重新污染圣杯。”
“只要有了身体,杀死我就相当于杀死一个普通的从者而已……不对,我现在不是从者,而是和吉尔伽美什一样拥有肉身的人。”
“我完全复活了,所以我被杀,就会死,再也无法污染圣杯了,真是聪明啊。”
安哥拉曼纽哈哈轻笑两声。
远坂凛有些愕然。
这就是此世全部之恶?
怎么看起来好阳光开朗的样子。
就算以为自己要被杀,也好像完全不在意。
李维看着安哥拉曼纽,由于对方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人格,因此自身的形象参考谁,就会不可避免地被形象原主人的人格所影响。
第四次圣杯战争中,卫宫切嗣看到的圣杯形象,是他的妻子,伊莉雅的母亲,所以安哥拉曼纽说话的语气和爱丽丝菲尔几乎一模一样。
那不是安哥拉曼纽的伪装,作为一个‘无面之人’,他需要容器才能存在于世,可由于自身的人格崩坏,他又会反过来被自己的容器所决定形状。
而在虚幻的世界中,安哥拉曼纽选择了卫宫士郎作为容器,他的性格也就偏向了卫宫士郎的性格。
安哥拉曼纽向李维诚恳请求道:“能再给我五分钟的时间吗。”
李维好奇他想做什么,于是点点头。
而安哥拉曼纽闭上眼睛,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将巴泽特的灵魂,驱赶回了她的身体当中。
巴泽特的身体被别人所救,此刻远在新都。
安哥拉曼纽虽然和圣杯融为一体,但只有胜利者才能向圣杯许愿这个规则,安哥拉曼纽自己也无法违背。
当然,他也没想过要违背,只是在观战的过程中,也一直在为像卫宫士郎这样的好人加油而已。
那虚幻的世界,纯粹是安哥拉曼纽用自身的力量为巴泽特搭建的。
现在无法继续维持下去,也只能遗憾地终止巴泽特的梦境了。
随后,安哥拉曼纽看向卫宫士郎,露出笑容。
“小哥,你的生活可真幸福啊。”
“我只是在虚幻的世界享受了几天你的日常,就有种想要一辈子将那四天循环下去的欲望。”
“可惜了,只来得及循环了一次……”
卫宫士郎一怔。
但他还是露出笑容。
“你想要体验我的日常,很简单啊。”
“以后有的是机会。”
虽然卫宫士郎并不清楚安哥拉曼纽是怎么回事。
但是……
卫宫士郎很清楚自己的日常生活是怎么样的。
如果连自己那平凡的日常都觉得享受的话,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坏人。
对珍贵的日常有珍视之心,这就是一切正义的原动力。
安哥拉曼纽的话语中透露出的留恋,更让卫宫士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过去一定生活得很痛苦。
以至于连那平凡的日常,对其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享受。
安哥拉曼纽轻轻一笑:“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他看向李维,有些好奇地眨眨眼:“李维先生,我之前作为圣杯的时候,还是能够通过圣杯仪式赐予每个从者的魔力和令咒,观测到大家的存在。”
“唯独你,和圣杯之间几乎完全没有魔力联系。”
“好吧,问这些似乎没有意义……请您动手吧。”
说着,安哥拉曼纽闭上了眼睛,引颈就戮。
李维却笑道:“谁说我要杀你了。”
安哥拉曼纽疑惑地睁开眼睛。
“可是我污染了圣杯,我不死,圣杯就没办法正常运转吧?”
李维摇摇头:“我已经将你彻底分离出来了。”
安哥拉曼纽一怔,立刻重新检查自己的身体。
并且闭上眼睛去感应圣杯。
然而什么都没有……
不,还是有的,他现在能够感应到李维。
自己的所有魔力,全都来自李维。
圣杯?不相干。
安哥拉曼纽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完全失去了和圣杯的一切联系。
他看向李维,好奇道:“李维先生,你不杀我,就不怕我重新污染圣杯吗?”
李维对安哥拉曼纽道:“就算污染了圣杯又如何?”
“你对我来说,比那个没用的圣杯更重要。”
“我从一开始就不在乎圣杯,我把你凝聚出来,纯粹是想让你给我打工。”
安哥拉曼纽怔在原地。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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