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那虚影逐渐凝聚为了一个白发的少女。
当少女睁开双眼时,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周围,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李维。
“诶?……”
一旁的卫宫士郎完全看不懂发生了什么,可他体内的那个声音,却猛然传递出极为震撼的情绪。
【怎么可能,那个李维,居然能把祂给凝聚出来?】
【这个李维到底是何方神圣?我的记忆中完全没有他的存在!】
【难道是来自不可观测宇宙之外?亦或是其他平行宇宙?】
卫宫士郎眨眨眼。
连未来的自己,都没听说过李维先生的名号吗?
怪不得他都开始猜测李维是外星人了。
但是,能让未来的自己感到惊讶的少女,又是谁?
卫宫士郎好奇地询问未来士郎。
未来士郎的语气停顿了几秒,最终用一种极其复杂,但明显有点咬牙切齿的声音道。
【那是我的老板。】
老板?
在卫宫士郎还没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时,李维开口了。
他笑道:“阿赖耶识,你与阿尔托莉雅定下契约,允诺她获取圣杯以改变不列颠的命运,对吧?”
“但是根据我所观测到的量子固定带所记录的泛人类史……”
“不列颠的灭亡,是被彻底固定下来的命运,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
阿尔托莉雅愣住。
她看向阿赖耶识。
原本坚定且充满希望的目光,此时此刻,大概是背光的缘故,完全看不到眼眸中的高光点缀。
她在等待阿赖耶识的回答。
只见阿赖耶识颤颤巍巍地站在众人围观当中,眼角都要渗出泪花了。
她阿巴巴的张开嘴,用带着颤巍巍的语气道:“李……李维先生,可是阿尔托莉雅的愿望,只是换个王而已……”
“她的愿望,不是改变不列颠的命运啊。只是在历史里换个王,的确在圣杯的功能范围内……”
听到这话,李维也沉默了。
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而卫宫士郎体内的未来士郎,直接应激了。
【我¥#&%你老母的阿赖耶识!果然面对每个黑奴你都是这么坑人的吧?!】
【士郎你给我听好!你想当正义的伙伴无所谓,但是千万,千万不要相信阿赖耶识的任何鬼话!】
【妈的,如果我是作为从者被召唤出来,肯定没办法说她一点坏话,但是现在的状态好像脱离了抑制力的控制。】
【听好了卫宫士郎!当正义的伙伴,你要当就直接当,不要他妈的在阿赖耶识的手下当,她这个满嘴鬼话的¥%#%!】
卫宫士郎直接懵逼了。
未来的自己,好像怨气很大啊。
还不是一般的大,简直是怨气冲天了。
有鉴于这个未来士郎和自己是同一个人,卫宫士郎内心何止兔死狐悲,简直不寒而栗。
而且……
卫宫士郎看向那个眼神彻底变得漆黑的亚瑟王。
现在眼前就有个现成的受害者呢。
那个阿赖耶识一副瑟瑟发抖,眼角带泪的模样,装作很可怜的样子。
可是好像把两个跟她有过合作的人,给坑得吐血。
阿尔托莉雅简直能听到自己心脏的擂鼓。
什么叫:自己的愿望只是换个人当王,又没说是要改变不列颠的命运。
不是,自己要换个人当王,不就是为了改变不列颠的命运吗?!
对了,阿尔托莉雅想起来了。
自己其实当初一开始说的,就是要改变不列颠毁灭的结局。
结果被阿赖耶识追问了一下,说具体要如何改变。
然后当时自己的自卑心作祟,觉得是自己不合格才导致不列颠的毁灭,只要换个合格的人就行。
好家伙,难怪当初你要多问一句。
原来是改变不列颠命运这件事,圣杯根本就做不到吗?!
作为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不列颠,甚至连死后的命运都愿意为了不列颠而与抑制力做交易的阿尔托莉雅,完全无法接受事情的真相。
以至于她甚至不愿意面对现实。
阿尔托莉雅沉重地呼吸着,一步一步走到阿赖耶识的面前。
带着盔甲的双手,啪一声按在阿赖耶识的肩膀上。
阿赖耶识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全身哆嗦的更厉害了。
“阿赖耶识,虽然是第一次见面。”
阿尔托莉雅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因为实在笑不出来,神情显得有些可怕。
“但是,我之所以相信你,就是因为你可以将我的时间固定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能让我穿越时间来到未来参加圣杯战争。”
“这样的力量,让我相信你所许诺的圣杯能够改变过去。”
“所以,难道说能让我从过去来到未来的力量,反过来无法回到过去吗?”
阿赖耶识刚想狡辩,旁边的李维就摇头道。
“所以我说了,重点不是时间,而是不列颠的历史被量子固定带完全固定了。就像是神代消退,所罗门王之死一样,不列颠灭亡,是被整个泛人类史公认的锚点。”
“就算时间穿越到更久远的过去,进行一系列改革,等到时间抵达不列颠灭亡的那个时间段,整个世界都会被强制修改到不列颠灭亡的结局。”
“无视因,抵达果。是少数完全无法被更改的命运。”
李维看着阿尔托莉雅,露出看倒霉蛋的无奈目光。
“拥有这种待遇的,可不超过五个啊。”
阿尔托莉雅呆呆地看着李维,然后目光逐渐看向阿赖耶识。
阿赖耶识只能发出干笑。
“这个……可是你的愿望,的确是改变你成为王的这件事……”
“这是可以改变的啊……”
阿尔托莉雅气急攻心,手上不自觉用力,险些要失手掐死阿赖耶识。
她要的最终目的是改变不列颠灭亡的命运,所谓的改变拔出石中剑,成为王的人,只是因为她自认为自己不配为不列颠的王而已。
可是阿赖耶识却在当初的追问下,让阿尔托莉雅的描述发生了变化。
光改变成为王的人选,这有个屁用啊!
结果李维还在旁边幽幽补刀。
“即便真的有那么一个时间线……不列颠没有灭亡,反而圆满地幸存了下来,并且延续至今。”
“那么这个时间线也会被作为剪定事象,从整个泛人类史清除出去。”
“我说的对吗?”
李维觉得真是有够好笑的。
这也是他刚刚看到了泛人类史后,为什么感到无法接受的原因。
也是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未来,全都一团糟的原因。
因为一切美好的世界线,通往完美结局的道路,全都会被认定为‘完结’。
完结意味着停滞,意味着终止。
也就是事物不再继续发展,人类不再具有变化和潜力,不再进化或进步。
所以安稳的世界,幸福的世界,全都会被从泛人类史中裁剪出去。
只保留那些永远在纷乱中,人类不断挣扎的可能性。
可李维不在乎有多少人会死,也不在乎人类的进步。
他只在乎活下来的人,会承受多少痛苦。
因此泛人类史所做的事情,恰好站在李维好恶的对立面。
阿赖耶识此刻,似乎终于适应了人类的身体和人格。
这在各个平行宇宙都没有出现过,纯粹被李维生造出来的阿赖耶识,深吸一口气。
她近乎破罐破摔地高声道:“那我有什么办法?”
“每个世界所获得的资源是有限的,一旦陷入停滞,就会因为可能性的浓度降低而远离根源,最后成为无根之水,变成一片枯竭的大地,自行死掉。”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全人类都幸福啊!但这又意味着整个世界的灭亡,你找我麻烦也没用啊!”
阿赖耶识语气都带着哭腔了。
李维失笑,伸出手揉了揉阿赖耶识的脑袋。
阿赖耶识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李维。
“我知道,所以之所以把你揪出来拷打,只是单纯因为你为了达成目的,多少有些不择手段了。”
“光在现场的人,你就坑了卫宫士郎和阿尔托莉雅,扭曲了他们的愿望,让他们因为自身的愿望而给你打白工。”
“我之所以把你凝聚出来,只是让你面对这两个被你欺骗的受害者罢了。”
阿赖耶识心里嘀咕道:怎么能算骗呢?卫宫士郎不是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正义的伙伴?阿尔托莉雅如果能获得圣杯,的确也能把亚瑟王给换人当啊。
这明明实现了他们的愿望,凭什么说我是骗?
但阿赖耶识还是会看人眼色的,知道这两句话绝对不能说出来。
不然眼前这个道心破碎的阿尔托莉雅,很有可能一剑把自己劈了。
等等……自己会被杀吗?
阿赖耶识想到此处,虽然的确很恐惧,但倒也没有特别害怕。
恐惧是因为她作为人类的集体无意识,对死亡的恐惧是根源性的,无法避免。
可在被凝聚出的理性层面,她的理智又告诉自己,身为抑制力,她这个被李维莫名其妙捏出的身体死亡,自己大概率也不会真的死掉。
只是会重归那个集体无意识的形态罢了。
可是,理性是一种远视的感性。
当阿赖耶识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回到曾经的无意识状态后,反而心中一紧。
其实别看卫宫士郎被坑,阿尔托莉雅被坑。
那都不是出于阿赖耶识的恶意,仅仅是她功利化地进行最小路径抉择罢了。
卫宫士郎是抑制力的打手,每天被迫打黑工,阿赖耶识自己又何尝不是整个人力存续的黑奴。
她做的事情再怎么逆天,归根到底也是为了人理存续。
好不容易拥有了可以自由思考的理智,让她再回去当那个只会依靠本能行事的无意识体,阿赖耶识自己都不愿意。
所以想明白后,阿赖耶识抖得更厉害了,眼泪豆子一样啪嗒啪嗒的掉下来。
“呜呜,别鲨我,我不想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