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坂凛顿时松了口气。
这的确是她现在最牵挂的事情。
而李维说的安置好了，那肯定是安置好了。
远坂凛不止信任李维的品格，更相信李维的力量。
随手创造出可以让使用者不老不死的魔术礼装，一个响指清除整个地球所有人的记忆。
这样的表现力，妥善地安置那些孩子，李维一定做得到。
“呃……啊……”
这时，远坂凛听到含糊的声音。
她奇怪地看去，发现是言峰绮礼。
而此刻的言峰绮礼，显得无比的怪诞扭曲。
他脸上的肌肉，在一秒钟的时间内，以一种极其复杂的形式，不断扭曲变换。
终于，言峰绮礼的话语，用一种非常迅速，语调却诡异平缓的方式，艰难道。
“凛……杀了我……”
远坂凛：“啊？”了一声，一脸茫然地看着言峰绮礼。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你清醒点，我已经扭断了你的脖子啊……
什么叫我已经给你一个痛快了，你还想再要一个痛快？
然而只是吐出了这几个字，就是言峰绮礼的极限了。
在刚刚这短短的时间内，言峰绮礼体感的时间流速，在疯狂的减慢。
第一秒，用了一分四十秒。
他这一分四十秒，在不断尝试克服脖颈被掐断的疼痛，尝试在这极端漫长且匮乏单调的痛苦中，用肺吐出空气。
第二秒，他度过了十六分四十秒。
由于时间的拉长，居然只过了一秒就再次翻了十倍，来到了千倍加速，言峰绮礼在最初完全没有适应。
在刚开始的十分钟，他每次想说话，字还没吐出来，就因为没能持续保持发力，中断了输出力量的过程，导致字没说出口就被吞了回去。
直到第二秒的末尾，他才终于吐出了‘凛’这个字。
第三秒。
他度过了两小时，四十六分，四十秒。
杀了我这三个字，平均每个字，他都努力调动肌肉，保持念诵这个音节超过半个小时。
这才最终勉勉强强，将这句话说完整。
接下来是第四秒。
远坂凛感到错愕的一秒。
言峰绮礼即将在这一秒内，度过27小时、46分、40秒的体感时间。
好了，他度过了。
接下来，是11天、13小时。
李维看着眼中流露出绝望的言峰绮礼，摇头叹息道：“唉，他毕竟是你的老师啊。”
说着，李维抬起远坂凛的手，对远坂凛道：“运用马符咒的力量看看。”
远坂凛虽然因为手被李维抬起，有些不好意思。
但出于对李维的信任，她还是驱动了马符咒。
随后原本濒死的言峰绮礼，瞬间全身伤势被治愈。
远坂凛惊讶道：“马符咒的力量，是治疗吗？”
“好迅速的效果……”
比远坂凛见过的大多数治疗魔术理想情况下的治疗效果都好许多。
毕竟是瞬间治愈一个濒死之人。
不过，远坂凛看着言峰绮礼，神情还是有些复杂。
虽然刚刚脑袋一热，直接掐断了言峰绮礼的脖子。
但是这样会不会带坏李维，让李维觉得，惩戒恶人就要以杀止杀？
一般人可以这样，但是李维不行啊，因为他杀人速度太快了……
然而远坂凛才是刚刚动手杀人的那个，她可不觉得自己有立场教育李维。
谁知李维这时候居然让自己亲手将言峰绮礼治好。
远坂凛只听李维轻声道：“无论如何，我不想让你的手上沾染你老师的血。”
“况且我们不是说了吗？要创造一个没有人死亡的圣杯战争。”
“我们不要被圣杯战争本身残酷的规则所驯服，要反过来凌驾于规则之上。”
“就先把他关起来，等到圣杯战争结束，再去想如何处置他吧。”
远坂凛听到李维的话，之前面对言峰绮礼时，那原本无情的蓝色眼眸，此刻仿佛泛起水波的蔚蓝湖面。
她微微低眸道：“谢谢你，李维……”
你果然是一个善良的人。
即便言峰绮礼做下如此可恶的事情，你竟然也愿意原谅他吗？
实在是……有些过于仁慈了。
远坂凛早就完全认为，李维是个既强大，又善良的存在了。
所以对李维的决定没有异议。
倒是旁边的库丘林。
看着言峰绮礼此刻古怪的模样，心中疑惑。
他总觉得言峰绮礼的状态不对劲。
不是身体已经被修复了吗？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的……僵硬？
僵硬是很正常的，因为任何人都没办法让自己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
但是在这种时间被放慢了一千万倍，过去一秒就是115天……
哦，现在一秒是1157天了。
即便是以言峰绮礼的意志力，他也无法在1157天，这长达三年的漫长时光当中，拼尽全力去维持一个动作。
但凡有所懈怠，他调动的所有力量都会中断。
也就无法做出任何动作，摆出任何姿势，说出任何话语。
因为他总会半途而废。
李维对远坂凛道：“走吧，我们先回教堂，那些孩子们我虽然用力量将他们的痛苦全部去除了，可是总不能让他们一直沉睡下去。”
“你也帮我想想，接下来如何安置他们吧……唉。”
远坂凛认真地点点头。
这毕竟是她老师造的孽，她于情于理都有责任将那些孩子们安置好。
李维叹息一声，随后回头看向库丘林。
“你把他扛起来，放到教堂地下室，先关起来吧。”
库丘林此刻对李维和远坂凛，有种莫名的敬畏。
虽然看似时间只过去了很短的时间，然而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于是他也老实地听从李维的吩咐，扛起言峰绮礼，跟在李维身后。
不过库丘林还是好奇地问道：“这个言峰绮礼的身手不弱，手上还有许多令咒。”
“虽然不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让他现在看起来呆呆的，但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李维微笑摇头：“没问题的。”
“直接丢地下室就行，甚至也不需要你看守。”
“他反正有魔力，饿不死就行……”
远坂凛也回头，看了一眼库丘林肩膀上的言峰绮礼，心中其实微微松了口气。
终归没有亲手杀死自己的老师，这件事让远坂凛感觉心头被卸掉了沉重的负担。
当然，言峰绮礼做的事情，无论怎么看也很过分。
等到圣杯战争结束，绝对要让他受到惩罚才行。
至于现在……就听李维的，先关起来就是了。
真是便宜这个家伙了。
? 第177章 一时半会不行，那就两会
众人返回教堂之后，远坂凛就看到教堂一楼原本的礼拜堂，所有的教堂长凳都消失了，多出了两排床铺，显得像是病房一样。
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安睡的个体。
他们的身体被复原到刚刚变成孤儿时的孩童时期。
此刻他们的表情都无比安稳……
李维道：“我即便是让他们做美梦，在不强行控制他们梦境的情况下，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又会重新陷入噩梦当中。”
“所以我暂时只能让他们不去做梦，思维陷入深度麻醉一样的绝对无意识状态。”
李维看向远坂凛：“御主，你的看法呢？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远坂凛被问到，脸上也露出一丝迷茫。
在魔术相关的教材中，她学会的永远是如何榨取‘素材’的最后一分价值。
像这样安置‘幸存者’……远坂凛不仅没有经验，甚至没有理论。
她有些犹豫地看向李维：“你……你可以删除他们这十年的记忆吗？”
李维点点头：“我当然可以这么做，甚至我可以补足他们几乎如风中残烛一样的灵魂，让他们瞬间变成一个内心充满阳光的正常人。”
“但是……”
李维没有说下去。
远坂凛虽然没有听到后续，但看着李维的表情，她总觉得自己大概能把握李维的想法。
这样一来，他们这十年所经历的痛苦，就真的变得一文不值了。
连受害者本身都想不起来的痛苦。
连加害者也觉得毫无必要的折磨。
那明明是无比深刻的伤痕，任何人都会希望去治愈他们，但当真的能像是吹走一层浮灰一样的抹除这段历史，反而让人感受到一股莫大的虚无感。
李维来到床边，轻声道。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知道他们自己的意愿。”
“他们如果只想忘记痛苦，那我满足他们。”
“他们如果希望记住这段刻骨铭心的苦难，我也可以让他们能以一个相对健康的状态继续生活下去。”
说完，李维叹息一声。
然而，这些人被折磨得太狠了。
作为用来榨取魔力的原材料，那来自魔术的影响，是深入灵魂的。
他们已经不具备‘自我意识’这种奢侈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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