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壑缩小，延伸成了曲线。
曲线缩小，扭曲成了螺旋状的不规则地表。
每一次缩小，都因远离厚重的地球大气而变浅。
直到彻底消失，阳光重新洒落大地。
但整个人世间却静谧了下来。
李维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这……我只是感知而已，怎么差点真的碰到地球了。”
他看向远坂凛，申请道：“喂，御主大人，我可以删除地球所有人的记忆吗？”
“刚刚的情况有点太特殊了，我也是不小心，要是让他们全都记住的话，应该会闹出不小的动静吧？”
远坂凛僵硬地将头缓缓低下，然后才慢慢扭动，像是缺乏机油的结构一样，一卡一卡地看向李维。
她嘴唇微动，尝试好几次发出声音，均以失败告终。
良久，远坂凛才几乎用气音道：“刚刚的那个……是你做的？”
其实远坂凛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有些不愿意面对。
毕竟李维的面板，早就已经老老实实的把数据写了出来。
而远坂凛并不觉得此时此刻的地球上，还有第二个拥有相似数值的存在。
3光年，最大捕捉人数64.92亿。
这些数值，并不是摆在上面好看的。
那是真真正正，货真价实，可以对整个世界产生影响的改变。
那是一整个地球的人数，那是一整个太阳系的距离。
远坂凛深吸一口气。
随后用力咬牙道：“删除！”
不然她根本无法想象，接下来的人类社会，究竟要出现多么恐怖的动乱。
远坂凛无法推演，但她本能知道，光是这个现象存在于所有人的记忆中，就是一场堪比陨石撞地球的庞然灾难。
这时候她可顾不得什么修改记忆不好了，修改记忆好啊，好就好在能让一切事情仿佛回到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
下一刻，李维一打响指。
“啪。”
仿佛被暂停的视频，按下了播放键。
远坂凛的耳中，再次出现了车辆行驶，人类交谈的底噪。
她的瞳孔剧烈颤抖，呼吸急促。
也是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刚刚不是自己的错觉……
整个城市真的陷入了难以言喻的寂静。
李维这时候才挠挠头，试图蒙混过关的哈哈笑道：“诶呀，我就知道你会做出正确的判断。”
“毕竟我没有诞生新的记忆，说明这次事件不存在我小时候的回忆，所以肯定是被我删除了嘛。”
“话说，我其实也只是试一下，没想到真的打个响指就能把所有人的记忆删除吗？”
“一点运行的中间过程都不给我，简直像是我无所不能一样……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吧，哈哈……”
远坂凛这次没有对李维的装傻充愣做出反应。
她只是下意识抱住自己的双臂，努力平缓自己的呼吸。
现在，远坂凛内心的某个想法越来越坚定了。
果然，自己就是那个愚蠢的召唤了邪神，导致世界毁灭的笨蛋小人物吧？
远坂凛全身都在冒冷汗。
全世界的人类记忆都被消除了，也就是说……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的，只有自己了。
然而想到这里，远坂凛内心的恐惧却微微止步。
她深吸一口气，无限的焦虑戛然而止。
远坂凛的眼神从恐惧，逐渐变成了坚定。
她就是那种一旦将责任背负到身上，反而会意志坚定的类型。
此时此刻，面对李维这样的存在，唯一知道所有事情的，就只有自己了。
自己责无旁贷。
远坂凛看向李维，忽然伸手抓住李维肩膀的衣服。
她无比认真道：“李维，你真的不知道你能力的来历吗？”
李维一愣，随后点点头。
他的确没有必要说谎。
远坂凛此刻也选择毫无保留地信任李维。
她认真道：“这样的力量，绝对、绝对不能落入恶人手中。”
“也绝对、绝对不能失控！”
远坂凛看着李维，沉声道：“我原本参加圣杯战争，只是为了先祖的夙愿以及胜利本身，实际上我并没有决定好要许下什么愿望。”
“但现在，我已经决定好我的愿望了。”
“那就是希望你，永远、永远站在人类这一边。”
李维微微一怔。
随后忽然微笑道：“那你现在，是在提前许愿吗？Master。”
远坂凛一愣，随后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顿时感觉心脏漏跳半拍。
她瞳孔放大，懊悔自己刚刚一时冲动下的发言。
用圣杯的愿望，来控制一个神明的行动吗？
圣杯真的能做到吗？
就算能做到……这样的发言，又是否会激怒眼前的神明呢？
如果真的激怒对方，自己还能取得圣杯战争的胜利吗？
远坂凛不是个傻瓜，她并不觉得令咒对李维能有什么强制力。
令咒也不是万能的，对魔力A++这样的存在，完全可以无视令咒的强制性。
就在远坂凛胡思乱想的时候，却听李维只是干脆道：“好啊。”
远坂凛的思绪戛然而止，有些呆呆地注视着李维的双眼。
李维保持着他的笑容：“我接受你的愿望。”
“如果你不放心，那就来比一比吧。”
“我倒是想看看，向圣杯许愿管用，还是向我许愿管用。”
说完，李维转身，向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远坂凛松开抓着李维衣服的手，停在半空，呆呆地看着李维的背影。
在经历了刚刚的震撼之后，她聪明的脑袋也用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李维话语中的意思。
李维的意思是，远坂凛所表达的愿望，他同样听到了。
并且愿意满足远坂凛。
但态度是，想要和圣杯比一比，谁在满足别人的愿望上更权威。
什么嘛。
这个家伙……
远坂凛杂乱的思绪，此刻被逐渐抚平。
原本那让人感到窒息的压力，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种极其柔软和温暖的包容。
一开始，仿佛看着沉重的天体向自己砸下来。
而此刻，却像是站在厚德载物的大地上般安稳。
果然，这取决于那宏伟的存在，对外界的态度。
尤其是对自身，以及对这个世界的态度。
远坂凛长长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她也打消了向圣杯许愿的念头。
因为按照李维的逻辑，如果远坂凛也向圣杯许愿，让李维站在人类这一边。
那李维岂不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胜过圣杯了？
如果李维不站在人类这一边，说明向李维和圣杯许愿都没用。
如果李维站在人类这一边，那究竟是圣杯的功劳，还是李维的功劳？
既然李维愿意听到自己的愿望。
为了不让李维陷入这种难以自证的局面，远坂凛选择相信李维。
相信对李维许愿，效果更胜她的祖先历代所追求的圣杯。
只是看着李维越来越远的背影，远坂凛眨眨眼，如梦初醒，从自己的世界中挣扎出来。
她连忙迈出步伐，追上李维的背影，高声道：“等一下，回家的方向不在那边，那是去学校的。”
李维疑惑地回头看向远坂凛：“你刚刚才说的，学校里有人在布置结界，你忘了吗？”
“难道我把你的记忆也删除了？”
李维还真开始自我怀疑起来，毕竟他的能力是一夜之间得到的，仿佛开启了创造者模式，获得了世界的控制台。
这下真变成‘我的世界’了。
这也导致，力量的运转，对李维来说几乎变成了黑箱。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所以对结果其实没有很自信。
远坂凛这才想起刚刚的事情，顿时满脸通红。
这种低级错误，居然出现在自己身上！
没办法，实在是李维刚刚闹得动静，实在是过于惊世骇俗了。
以至于远坂凛都险些忘了学校内可能有御主这茬。
但说实话，远坂凛几乎连圣杯战争本身都快不在意了。
现在远坂凛根本不是在追求胜利，而是在追求胜利的道路上，希望让李维闹的动静小一些。
并且最后依靠圣杯，来解答两个人相同的疑惑。
就是想搞清楚，李维的力量究竟是怎么来的。
有李维在，与其说胜利理所当然，不如说失败更像是一种难以理解怎么可能会发生的未知选项。
远坂凛跟在李维身后，逆着人流，重新踏入校园当中。
返回校园，所有学生和老师依旧保持日常的精神面貌。
时不时有说话大笑的人、一起去参加社团的人、打着哈欠回家的人。
平时不觉得，今天看到这如此日常的一幕，远坂凛只觉得无比珍贵。
果然，人类社会就该保持这样比较好。
远坂凛的脑海中，原本只有‘学业’‘魔术’‘家族’‘胜利’这些个人成长的事物，此刻因为李维的出现，被动地抬高了视野。
她从关注自身的成长，首次将目光投向这个‘世界’
这个自己生活的世界，这个自己其实很喜欢的人类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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