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睹了对方的归刃，目睹了开启黑腔的失败，也目睹了那股如星河倒灌的毁灭性力量，是如何在瞬间重创史塔克，并险些将整个现世训练场撕成碎片的。
虽然没有身处现场，但他能感受到其中的压力。
“看来，浦原那家伙的备用方案，也撞上南墙了啊....”他坐回座位，烦闷地用斗笠扇着风。
在长桌的另一侧，拥有谷王之称的曳舟桐生正盘腿坐在一张宽大的特制软垫上。
她的面前摆放着如同小山一般高的各类食物。
特制的灵子饭团、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兽肉烧烤、以及天妇罗甜虾。
曳舟桐生没有理会京乐的感慨，正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进食。
每一次咀嚼和吞咽，灵压就会在她的周身缓缓汇聚，甚至在空气中凝结成了淡绿色生命灵光，渗入她体内。
这是她身为王属特务，将自身的灵压与食物的卡路里完美结合，发明的“暂时魂魄”技术。
这不仅能用来创造生命，更是她进行极高强度脑力运算和灵子解析时的能量源泉。
方才史塔克开启黑腔失败的那极短的几秒钟里，京乐只看到了毁灭性的反冲力。
但曳舟桐生却一心二用，强行将自己的灵觉顺着那道半尺宽的空间裂隙，观测着虚圈的深处。
那是一次危险的试探。
虽然是利用了浦原训练场内的设备，但稍有不慎，她的那部分灵觉也会被时空乱流彻底绞碎，甚至反噬本体。
这也是她现在必须疯狂补充能量的原因。
“咕咚。”
曳舟桐生将最后一瓶高浓度营养液一饮而尽，随手将空瓶扔进旁边的回收筐里。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原本有些苗条的身形已经完全恢复了那副丰满圆润、充满母性光辉的体态。
“要是撞上南墙就好咯，春水小弟。”
曳舟桐生拍了拍身上的碎屑，从软垫上站起身来。
她走到那面已经关闭的屏幕前，伸出丰腴的手指，在漆黑的玻璃表面轻轻敲击了两下。
“南墙至少还在那里给你撞，只要你的头足够硬，总有撞破的一天。”
她转过身，严肃地看着京乐春水：“但我刚才在那道裂隙里看到的，是一片虚无。”
京乐春水扇风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虚无？”他将斗笠放下，神情肃穆起来：“桐生殿下，您的意思是，史塔克没能找到虚圈的坐标？”
“他找到了.....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
曳舟桐生走到大厅中央，抬起双手。
庞大的绿色灵压从她掌心涌出，在半空中迅速勾勒出一个三维的立体灵子模型。
那是代表着尸魂界、现世、虚圈以及连接它们的断界的三界宇宙图谱。
“三界的平衡，是以这三个巨大维度的相互牵引与灵子循环为基础的。”曳舟桐生指着模型中代表虚圈的那个暗紫色球体：“黑腔和穿界门，就是维系这种循环的管道。”
“刚才那只破面强行开启黑腔时，我顺着他的灵力轨迹看了一眼。”
她手指微微发力，模型中代表虚圈的暗紫色球体便开始了剧烈的震颤。
“虚圈的坐标并没有消失，它还在那里....”
曳舟桐生的语速变快：“但有某种极其庞大，甚至超越了我们认知体系的能量源，正在将虚圈周围的空间法则彻底扭曲。”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握着虚圈这个球体，硬生生地将它从三界的引力网中向外扯走！”
伴随着她的话语，半空中的灵子模型开始发生变化。
代表虚圈的暗紫色球体周围，出现了一圈圈密集的黑色乱码。
那些原本连接着现世和尸魂界的灵子通道，在这股拉扯力下被崩得笔直，甚至出现了断裂的迹象。
京乐春水看着眼前的模型，只觉得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
史塔克在现世感知到的剥离感，在曳舟桐生这里得到了直接权威的科学证实。
“如果虚圈被彻底剥离出去....”京乐春水的声音沙哑。
“那就是三界崩塌的开始。”曳舟桐生给出了结论：“失去了虚圈的牵引，断界会因为引力失衡而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内爆。”
“断界一旦消失，现世和尸魂界就会像两艘失去锚链的巨轮，在时空风暴中迎头相撞，最终化为混沌的初始状态。”
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窗外，瀞灵廷的灯火依然祥和。
夜风吹拂着队舍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谁也不会想到，在这看似平常的夜晚，整个世界已经站在了毁灭的悬崖边缘。
“蓝染留下的那个时空黑洞....竟然孕育出了这种级别的怪物吗。”京乐春水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已经有些不安：“浦原和涅茧利那两个家伙，到底在里面遇到了什么麻烦，竟然连他们都束手无策。”
“现在去追究原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曳舟桐生挥手散去了半空中的灵子模型。
她走到长桌旁，双手重重地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护廷十三队的总队长。
“敌人的目的很明确，他们封闭了虚圈，就是为了切断我们所有的常规干涉手段，好让他们在里面从容地完成剥离三界的工作。”
“常规的穿界门技术打不开，大虚的本能共鸣也被强行反制。”
说着，曳舟桐生突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狂气而决绝。
这位总是以慈母形象示人的零番队大前辈，在这一刻，终于展露出了作为王属特务的峥嵘本色。
“他们以为只要把门焊死，我们就会像笼子里的老鼠一样，只能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灵子生态彻底崩溃。”
曳舟桐生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那老娘就索性来个壮士断腕，和他们彻底爆了！”
京乐春水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桐生殿下，您的意思是....”
“常规的钥匙打不开门，那就直接用炸药把整面墙都给轰塌！”
曳舟桐生站直身体，一股独属于零番队的上位者威压在大厅内肆意蔓延：“接下来，护廷十三队负责稳定尸魂界和现世的灵子平衡，防止在冲击中出现大规模的地质灾害。”
“至于进攻虚圈的任务....”
“交给我们零番队。”
第643章 放手一搏吧
京乐春水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零番队要亲自出场？可是灵王宫的守卫....”
“如果三界都不复存在了，那座高高在上的宫殿也只会变成一片废墟。”曳舟桐生打断了他：“这种时候还在乎什么守卫的职责，那才是真正的愚不可及。”
她转身走向队舍的大门，步伐果决。
“春水，立刻召集所有队长，下达最高级别的战备指令。”
“把技术开发局所有能用的灵子稳定装置全部开启，将瀞灵廷的防御壁提升到极限。”
“给流魂街的居民发送灾害预报，提醒大家自求多福！”
曳舟桐生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京乐最后一眼。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动静，可能会有点大。”
话音落下，曳舟桐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数十分钟后，伴随着天柱辇被大炮送上来的轰隆隆响声，零番队的众人已在表参道集结。
兵主部一兵卫盘腿坐在巨大的毛笔之上，浓密的黑胡子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他闭着双眼，仿佛在聆听着天地间最细微的声响。
修多罗千手丸站在他左侧，六只由灵子构筑的黄金骷髅手臂在背后安静地悬垂着。
她的眼神清冷，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精美神像。
二枚屋王悦难得地收起了平时那副嘻哈做派，麒麟寺天示郎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单手扛着那把形似巨大木桨的斩魄刀。
他们二人脸色严肃，目光锐利，像是准备好大闹一番了。
光芒闪烁，曳舟桐生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情况如何？”兵主部一兵卫睁开眼睛，声音浑厚如古钟长鸣。
“和我们预料的最坏情况一样，和尚。”曳舟桐生走到众人中间，脸色凝重：“虚圈正在被一股外来的强横力量强行剥离。”
“常规手段已经完全失效，我们必须采取极端措施。”
麒麟寺天示郎啐了一口，将牙签吐到一旁：“切，我就知道下面那帮小鬼靠不住！到头来，还得我们去给他们擦屁股。”
“这并非十三队的过失，麒麟寺。”修多罗千手丸声音冷冽：“这次的敌人，其力量的性质已经超越了死神所能应对的范畴。”
“我能感觉到，那是一种试图重写世界法则的狂妄之举。”
“不管是什么狂徒，敢动灵王大人的三界，老子就让他尝尝刀锋的滋味哟！”二枚屋王悦拔出身旁的浅打，刀身爆发出刺目的寒光。
兵主部一兵卫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站起身来，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各位，既然如此，我们重新确认一下计划——”
和尚的目光看向王座之间，沉默了两秒：“我将以灵王的天之座为核心阵眼，发动大型【里鬼道】。”
“届时，我将直接贯穿三界的壁垒，强行炸开一条通往虚圈的单向通道。”
“然后我们乘坐天柱辇，直接冲进去！”
众人又听了一遍这个计划后，凝重地点点头。
修多罗千手丸也附和道：“这的确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方法。”
“但你要清楚，以天之座为核心发动大型里鬼道，将消耗灵王宫巨大的能量。”
“如果那位灭却师之王提前复苏，攻杀过来....”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四周的防御符文和自己的‘神兵’守卫。
“恐怕....我们会猝不及防，没有还手之力。”
修多罗千手丸的话让在场的零番队成员都沉默了几秒。
她的担忧不是多余的，友哈巴赫的复苏之日正在逼近，这是零番队掌握的确切情报。
如果他们在虚圈耗费大量灵压和精力，而那道封印千年的枷锁偏偏在这个时候被突破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兵主部一兵卫沉默了很久，久到麒麟寺天示郎忍不住想开口催促，他才说话。
“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和尚。”修多罗千手丸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千手丸，你我都活了很久了，应该懂我的意思。”兵主部一兵卫的瞳孔里倒映着灵王宫穹顶的微光。
他站起身，语气沉重：“我们所做的一切....建立瀞灵廷，创立中央四十六室，守护轮回的秩序，每一件事都是在和这片混沌的天地较劲。”
“这一次也一样。”
和尚迈开脚步，朝王座之间的方向走去：“如果虚圈被剥离，三界必毁....如果友哈巴赫提前复苏，三界也未必保得住。”
“但至少现在，我们有机会选择先救哪一边。”
“这就是你的决断吗，和尚？”二枚屋王悦将浅打扛在肩上，跟了上去。
“嘛，更像是赌博。”兵主部一兵卫大笑着：“我赌我们在虚圈的动作够快，赌友哈巴赫醒得够慢，赌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还能再撑一次。”
曳舟桐生叹了口气，将双手拢进袖子里，迈开步子跟上。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修多罗千手丸沉默了片刻，六只黄金骷髅手臂在她身后轻轻转动，发出金属摩擦声。
她也迈开了脚步，没有再说什么。
她已经得到了答案，虽然不满意，但这就是零番队的行事方式。
他们从不是深思熟虑后再行动，而是在行动中边走边想。
千年来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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