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完……公安高层？
还问应该没事吧？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岸边才把手放了下来。他将酒壶的盖子拧紧，塞回风衣口袋里，叹了一口气。
“你小子……”岸边用沙哑的嗓音开口，感慨道：“你知道里面那几个老家伙是什么身份吗？就算是玛奇玛操纵的傀儡，那也是名义上掌管着日本公安最高权力的那批人。”
言良耸了耸肩，表情十分无辜：
“看他们不顺眼，太聒噪了而已。”
“所以呢，会有麻烦？”
“麻烦？玛奇玛既然肯放你出来，就说明她打算把这件事压下去。”
“对她来说，死几个傀儡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回头再换一批。”岸边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目光之中却带上了几分欣赏：
“但你敢当玛奇玛的面做这件事，也算打她的脸了。有这个胆子的，你是第一个。”
言良摆了摆手：“打脸可算不上，事先说明，是她先把脸伸过来的。我脾气很好，如果不是别人惹我，我一般都不会这样做的。”
“这样最好。”
岸边点头，两人的对话也便到此为止了。而其实他倒是很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的，不过看言良明显是不想说的样子，他也懒得追问。
能在公安系统做事，而且是一线岗位，岸边活这么久很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该问的别问，能活下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两人默契地闭上了嘴巴，并肩朝着电梯走去。
“叮——”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随着轿厢开始下行，岸边才忍不住开口赞扬了一句：
“仔细想来，你这个人真不错啊。”
“不仅是今天袭击的事情，还有和玛奇玛也是。很少有人接触她那么久，而没被她所影响的……”
“现在的公安里，像你这样脑子清楚、下手又利落的新人，已经快死绝了。”
这是来自最强恶魔猎人的肯定。
“形势逼人而已。”言良语气随意地答道，“我这个人真的不喜欢打打杀杀。”
“这世道，能不连累别人自己活下来，就算是本事了。”岸边将双手插在口袋中，话锋一转：“不过，这摊浑水你既然已经蹚进来了，以后这种麻烦只会多不会少，自己小心点。”
“我这人最讨厌麻烦，不过……”言良顿了顿，“真要找上门来，我也不会客气就是了。”
“叮。”
电梯终于抵达一楼大厅，门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来，透过一楼大厅的旋转玻璃门，能勉强看到天空中挤压了一层层的阴云，仿佛随时都会塌下。
“我还有别的烂摊子要收拾，先走了。”
岸边挥了挥手，从风衣的内衬里面拿出了烟盒，向着公安大楼的另一个出口走去。
目送着对方的离去，言良同样也想走出大门，但刚来到门口，视线却忽然顿住了。
在公安大楼宽大的门廊玻璃旁，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出乎意料的，是东山小红。
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言良今天下午明明在医院里面嘱咐过小红，没事可以回家的。
而听到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小红在看清来人是言良的那一瞬间，眼睛里面一下就亮起了光。
“队，队长！”
小红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快步小跑到了言良的面前。
言良看着眼前这个连站都站不太直的少女，挑了挑眉。
“你怎么还没走？”言良停下脚步，随口问道。
被言良这么一问，小红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红晕，看上去是有些害羞：
“那个……我、我其实……”
小红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今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我害怕……”
言良本想反问：“肯从医院跑到公安大楼，却没胆回家？”但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他忽然想到。估计是今天的袭击让小红很没有安全感，再加上平时待在自己身边养成了习惯，自然而然就有依赖性了。
“所以……”她鼓起勇气，偷偷瞄了言良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所以，我想在楼下等队长……想和队长一起回家……”
“随你吧，跟紧点。”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言良淡淡地回答道，便继续向外走去。
就在这时。
“滴答——”
一滴豆大的雨点砸在了门廊前的水泥地上，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眨眼之间，阴沉酝酿了许久的天空，倾泻下了瓢泼大雨。
言良在门廊边缘停下脚步，看着外面的大雨，眉头微皱。
身后的小红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在门口摆放的伞架中一通翻找。
“还好，我、我之前的伞还放在这里呢！”
小红从伞架里面抽出了一把黑伞，或许是因为有些紧张，伞骨在撑开的时候还卡了一下。她急忙向前走了两步，试图为言良举伞。
然而，两人的身高差让小红的动作显得有些滑稽。她几乎要踮起脚尖，才能勉强让伞面不碰到言良的头顶。
“队长……那个，一起走吧。”
她举着伞，努力控制着微微发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看着言良。
看着小红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模样，言良眼底的眼神也不由得变得柔软了一点。
他伸出一只手，从小红手上接过了伞柄。
“你这么举着，挡住我的视线了。”
“走吧。”
他没再多说什么，单手撑着那把宽大的黑伞，率先迈入了淅沥的雨幕之中。
“啊……是！谢谢队长！”
小红愣了一下，随即如梦初醒般，紧紧地跟了上去，
? 第一百四十七章 雨后独处
雨下得并不大，但饶是如此，街道上的行人也是加快了脚步。雨点落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在积水中拉出匆忙的倒影。
言良撑着那把黑伞走在雨幕中，冰冷的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这声音却没有影响到他，反而让他陷入了冷静的思考。
太危险了。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言良也不得不承认，刚才与玛奇玛的试探，他简直是在走钢丝。
包括以前与她的相处，自己缺少了必要的防备心。以至于会乱了分寸。如果不是他定力够强，反应够快，他说不定真要着了玛奇玛的道了。
“和这女人相处，果真不能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松懈……”
言良在心底暗自警醒道。
不过，好在结果不算太坏。至少明面上，两人还是打了个平手。玛奇玛取消了杀死枪之恶魔的条件，以及减少了对自己的窥探心。
但玛奇玛那副意味深长的态度，言良很难不认为这是欲扬先抑，恐怕后面还有大的在等着自己……
想到这里，言良暂时将这些繁杂的思绪压了下去。
算了，想太多纯属自寻烦恼。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真要有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那群黑帮和刀之魔人揪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夹杂着雨丝吹进了伞下。
回到现实，言良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这把黑伞其实很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可是此刻，小红却像是在刻意躲着他一样，紧贴着伞面的最边缘。雨水微微打湿了她那件白色的衬衫，仔细一看，她瘦小的身躯正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但即便如此，小红却熟视无睹，一声不吭地低着头往前走。
言良停下了脚步。
小红原本就低着头，视线全在地面上，言良突然停下，她差点一头撞上去。
“啊……！”
东山小红慌乱地抬起头看向言良。言良没有说话，只是将握着伞柄的手向她那边倾斜了一下，把她整个人重新罩进了没有雨水的阴影里。
“你躲那么远干什么？”言良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淋雨好玩吗？”
“没、没有！对不起！”
小红本能地又想往后退，但碍于言良自带压迫感的视线，僵在了原地。
“我……我没事，那个，我没有被淋到多少……”她磕磕巴巴地撒着谎，眼神四处游移，就是不敢去看言良的眼睛。
看着她这幅模样，言良心里那点不解逐渐变成了无奈。
傻子都知道这是有心事。
“东山小红。”
言良的语气比刚才稍微加重了一点点。隔着昏暗的光线，言良对着她说道：
“我这个人，最讨厌猜别人的心思，那很麻烦。”
“相比起别人把想法藏在心里委屈着自己，我更喜欢有话直说的人。你到底在躲什么？”
听到“讨厌”两个字，小红的身体抖了一下。她眼眶立刻就红了，眼泪一下就蓄了上来。
“因为……因为……”
她的声音里面带着委屈：
“我害怕……队长会讨厌我……”
“讨厌你？”言良愣了一下。
“呜……在、在咖啡厅的时候……”
小红憋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
“在咖啡厅里面的时候，队长你把我推出去了……”
“队长你那个时候，肯定、肯定已经在心里觉得我很烦了，对吧……”
“所以那个时候，才会毫不犹豫地那样做……”
听着小红语无伦次的哭诉，言良不禁错愕了几秒钟。
咖啡厅……
那时候面对能力被限制的险境，他为了寻找破局的机会，可是第一时间就把小红推出去了。
现在想来，他当时并没有考虑太多，完全是在本能驱使下做出的举动。因为在他的认知中，留着小红就是为了给自己挡枪的……
他本以为，小红之所以会表现得畏畏缩缩，是害怕自己，或者是心里面有怨气。所以刚才在门口看到她，言良其实是有点意外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小红脑子里的回路居然是反过来的。
她没有因为自己被当成诱饵而生气，而是感到了委屈。委屈的点是觉得他很烦，根本没有想过生气。甚至现在为了不惹到他，还表现得如此卑微。
看着眼前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女孩，言良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好消息是，在他的引导下，东山小红已经不太可能有背叛他的一天了。坏消息是，这种心态仍旧不适合留在自己身边。
“唉……”
一声无奈的叹息在雨声中响起。言良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那样不符合他的性格。他只是突然伸出空闲的那只手，一把抓住了小红的衣袖。
“哎？”小红发出一声惊呼。
言良稍稍用力，直接将她整个人拽到了自己的身边，两人的距离拉近，伞下的空间很大，她也没有淋到一滴雨。
“对、队长……”小红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言良，哭声停下了，但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我要是嫌你麻烦，刚才在楼下，我就直接让你自己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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