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次看了看驾驶座上明明怕得要死却依然老老实实给言良开车的东山小红，又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言良能够大胆提出自己的要求，并且还让玛奇玛小姐低头了，还有与他相处的各种回忆……短暂的沉默后，电次的表情竟出人意料地沉寂了下来。
他挠了挠那头金色的乱发，看向言良的眼神中，少见地带上了探究。
“队长，你说的什么要求都可以，是真的吗？”
“……当然。”
虽觉气氛有些不对劲，但话已说出口，言良还是点了点头。
“那……”电次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言良，又指了指自己，冷不丁地憋出了一句话，“你能教教我……怎么变成你这样的人吗？”
“……”
这句话一出，别说言良，就连前面开车的小红都惊讶地张开了嘴。
言良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电次会提一些低级欲望的要求，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说出这种话。
“变成我这样？”言良眯起眼睛，“电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
电次双手抱胸，眉头紧皱，似乎在努力组织着言语：
“我感觉队长你真的好厉害。不是说打架那种厉害，而是……你好像从来都不会吃亏。”
电次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了起来：
“你看啊，你一出现，秋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和姬野前辈就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你家里住着那么豪华的房子，还有像小红这种美丽的女孩子，都心甘情愿地给你开车当跑腿的……”
“咿？！我、我才没有心甘情愿当跑腿的……”前面开车的小红脸涨得通红，弱弱地反驳了一句，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心虚地闭上了嘴。
没有理会小红的抗议，电次看着言良，有些迷茫地说道：
“队长，我仔细想过。其实你看起来，年纪也就比我大上那么几岁而已，我们明明都是男的，为什么人和人的命运，差距就这么大呢？”
“我以前为了还债，被人当狗一样使唤，最后还差点被那群丧尸黑帮砍成肉泥。好不容易变成恶魔猎人，以为能过上好日子了，结果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而你呢？你永远都是穿着干干净净的西装，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怕。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你好像什么都有，还不用去讨好别人。”
电次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没心没肺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一种强烈的渴望：
“我想明白了，如果只向你要一个亲亲或者揉一下，那只是一次性的。如果我能学会像你一样，那我身边的女孩子以后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吗？”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为啥不去读书呢
看着电次那双罕见的透着几分认真的眼睛，言良颇有感触。对方能问出这种问题确实让他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对于电次这个人，言良是有很深的理解的。他是一头纯粹感性的野兽，在被社会抛弃之后为了活下去在泥沼之中挣扎的非人之人。
为了替父亲还债，他卖掉了自己身上的器官，住在漏风的破棚屋里，吃着垃圾堆里捡来的食物，唯一相依为命的只有波奇塔。在那种看不到出头之日的日子里，为了活下去，电次被规训出了一套最原始的生存思想。
他的欲望被压缩到了极致。
对于早川秋或者玛奇玛那样的人来说，他们追求的是复仇或者让自己变得更好这样宏大的目标。但对于电次，他的目标就是食物，安全的住所，以及性。
虽然这些追求看似低级，看似可笑，但它们恰恰是被剥夺了一切活下去权利的电次，唯一所能抓住的东西。
再者，电次是没有经过系统性道德教化的，他的善恶观处于一种前道德的状态，无比朴素。谁给他饭吃，对他好就是好人。谁想杀他，对他坏就是坏人。他的情感如同一个婴儿一样纯真。
一般情况下，电次是不会沉溺于过去的创伤，也不会去焦虑遥远的未来。在原著中他的每一次哭或者是笑，都是对当下的直接反应。这种性格也让他有了惊人的韧性，无论被打倒多少次，只要给一点点甜头，他就能立刻爬起来。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从不为自己的欲望感到羞耻。在这个充满了算计的世界里面，每个人都带着面具，不只是早川秋、帕瓦、姬野，亦或是玛奇玛。甚至就连言良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有面具的，可电次不一样。
他能坦然说出自己的愿望，不觉得哪有什么不对。这种低级反而成为了一种稀缺的真实。
“不愧是主角……”
言良在心底暗自感叹了一句，轻叹了一口气，他看向满脸期待的电次。仔细思索之后，给出了他的答案：
“电次，你知道我们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坐直了身体的电次，像个听课的学生一样竖起了耳朵：“是什么？是恶魔的能力吗？还是长相？”
“不。”言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是因为你没上过学，也没有念过书。”
“哈？”电次愣住了。
正在前面开车的小红听到这话，也是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了言良一眼，她深有同感地连连点头。她当初为了供哥哥上大学，自己才不得不跑来当拼命的恶魔猎人，她太知道读书和学历的重要性了。
“你之所以觉得别人都在使唤你，之所以觉得自己总是吃亏，归根结底是因为你这个人的思想太简单了。”言良循循善诱地解释道，“这种简单不是不好，只是太容易被其他人看穿。”
“一旦你被别人看穿，那别人就能反过来用你的思想来控制你。如果你多读点书，就能够学会克制自己的本能，现状也能得到改善……”
“既然你都求我了，那我是不吝啬帮助你的。”
“如果你真的想改变，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我可以动用公安的资源，安排你去学校读书。”
言良本以为这番语重心长的话，多少能让电次产生一点触动。可惜他还是太天真了，电次的脑回路，显然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等等等等！”
电次忽然有些急切地挥舞起双手，仿佛想要把偏离了道路的话题拉回来，他的脑子里面在经历了一场头脑风暴，冷静下来后才重新开口：
“队长，你刚才说读书能克制我的本能对吧？”电次满脸写着抗拒：“但我为什么要克制啊。”
“我现在最大问题，就是我非常想和可爱的女孩子亲热。”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啊……我只能听懂，读书会让我失去欲望，所以如果我读书，会变成同性恋吗？！”
“队长！你太恶毒了！”电次缩到车门边上，大声宣布：“那我绝对不要去读书！我这辈子都要喜欢女孩子！吃亏就吃亏吧！”
“……”
看着电次那副誓死不从的模样，言良眼角抽了抽。
这是他少有的想要帮助对方，结果这小子转头就把他的好意抛在了脑后。
“随你的便吧。”
言良摆了摆手，也是放弃了跟这个白痴沟通的打算。怪不得这小子在原著里面苦头永远也吃不完，这都是他应得的福报啊。
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属于电次的聒噪，只不过这次他探讨的话题变成了“乡下妹妹到底会不会介意他不识字”。
几个小时的车程在闹腾中飞速流逝。
当车外的风景逐渐变成连绵的青山和荒凉的盘山公路时，小红终于踩下了刹车。按照上次的经验，小红将车停在了公路外。
“队、队长……”小红指着隐藏在森林中的小径，向着言良提醒道：“我们到了……前面就是水镜乡了。”
由言良领头，他带着电次和小红穿过鸟居，顺着小径走去。步行了一段时间，便再次来到了水镜乡的入口。
“哦哦哦！真的是那种很有年代感的乡下老家耶！”电次兴奋地一拍大腿，用手搭在眼上，往村子里面张望去，扯着嗓子就大喊起来：
“乡下妹妹呢？快出来迎接本大爷啦——！”
“嘘！电次你小点声啊！”
小红可没有电次那么没心没肺，他被电次这一嗓子吓得差点蹦起来，随后问向言良：
“队、队长……这里安静得有点可怕……而且连个走动的人影都看不到，真的会有危险吗？”
“……”
言良没有回话，他的视线投向了那待在亭子中的警察，和上次一样，见到了几人的警察还是上前来盘问了。警察言语之中并未流露出怪异之处，还记得之前见过他们的事情。但这反而让言良更加奇怪了。
要知道，上次晚上逃出这里的时候，村子里面的村民明明都变成怪物了。可是为什么现在这里的村民又这么正常呢，这令他感到了一种割裂感，仿佛这里的村民，白天和晚上根本就不是同一批人……
第一百八十三章 再入水敬乡
打发了那个盘问的警察后，因为对这个村子有所了解，所以言良没有再像上次那样耐心去打探什么消息。他这次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从教主的身上拿到那块预言的木牌。
没有丝毫停下，等来到了村子里面后，言良带着两人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了。
此时已是下午四点，过不了多久就是晚上了。而大白天的水敬乡，安静得很，并没有电次想象中的那种风光。
虽然阳光明媚，但整个村子却见不到什么人。两旁那些房屋的大门都紧闭着，宽敞的道路上别说年轻女孩了，连个小孩和老人的人影都看不见，连狗叫声都没有。只有偶尔袭来的微风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什么啊……这算什么啊！”
满怀期待的电次在走了十几分钟后，终于绷不住了。他烦躁地踢飞了路边的一颗小石子，满脸不爽地嘟囔着：
“说好的热情乡下妹妹呢？这破村子怎么跟坟地一样安静啊！连只鸟都没有！”
说着，电次停下了脚步，眼珠子一转，看向言良提议道：
“队长，要不你们去办正事，我一个人在这村子里转转行不行？……”
“不行。”
还没等电次把话说完，言良那冰冷的声音就果断打断了他的幻想。“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最好一步都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哈？为什么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电次撇了撇嘴，很是不满。
“电次，你还是听队长的吧……”
跟在最后面的东山小红快步凑到了言良的身侧。她神色慌张地左右环顾着那些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瑟瑟发抖地对电次说道：
“这、这是为你好！你绝对不会想知道，这些村民大白天的到底都干什么去了……”
上次来到这里，可是给东山小红留下了非常严重的心理阴影。不说晚上村民变成的那些怪物了，就算是白天，那些村民所做的事情也还是超乎了她的承受范围，光是想想就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说到底，电次还没有成年呢。如果真的让他乱逛然后撞到了点什么，那对未成年人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
被小红这么一吓唬，电次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以为然，但看了看言良那严肃的表情，最终还是撇了撇嘴，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毕竟他心里面还是把言良说的话勉强当做回事的，可到了什么程度，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没过多久，三人便来到了教堂的门口，不过和上次不同。在教堂的门口本应该是有两个侍卫的，这次却没有看见。都已经来到这里，言良也不想多去管了，在紧闭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随即转过身，向着两人吩咐道：
“你们两个，就在门口等我。”
“在我出来之前，不要乱跑。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动静，都不准随便进去。如果周围有村民靠近，小红，你上去交涉。如果是有怪物来，那就是电次处理。”
“哦……知道了。”电次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也不嫌弃脏，随随便便地坐在了地上，继续为他泡汤的艳遇哀悼。
小红点了点头，她本来就不想进这种看起来就阴森森的鬼地方。甚至若不是言良发话，她压根就不想来到这个鬼地方。
安排好两人后，言良伸出手推开了那扇大门。
“吱呀——”
大门缓缓开启，一股混合着若有若无的不知名香气从幽暗的室内扑面而来。
视线适应了室内的昏暗后，眼前的景象与上次来时如出一辙。空旷得令人压抑的木地板道场，尽头处半米高的木台，以及台子的莲台之上，穿着一身宽大素白禅服、黑色长发披肩的教主爱染满，正姿态慵懒地盘坐在那里。
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爱染满睁开了眼睛。当他看清来人是言良时，那张雌雄难辨的精致脸庞上，绽放出了如沐春风般的温和笑容。
“哎呀……”
爱染满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模糊的中性嗓音，他异常熟络地笑着说道：
“这不是言良君吗？距离上次匆匆一别，我还以为我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让你心生厌恶了呢。没想到这么快，你就又来拜访我了。”
他伸出白皙的手，指了指木地板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蒲团。
“来，请坐吧。我们慢慢聊。”
面对爱染曼这副仿佛老友重逢般的热情姿态，言良却没有像上次那样走过去坐下，而是停在距离木台几米远的地方，脸上那只白色的恶魔之眼冷冷地注视着对方。
他今天不是来陪这个不男不女的邪教头子玩猜谜游戏的，他必须速战速决。
“客套话就免了，爱染满。”
言良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
“我没兴趣管你在这村子里面做了些什么，我今天来，只为了一件事。”
言良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
“把那块预言的木牌交给我。”
听到这几个字，爱染满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瞬。
“这样啊……”
爱染满从莲台上站起身，赤着脚走到半米高的木台边缘：“言良君，你还是这么心急。我之前说过吧，耐心是必要的……”
“不要跟我叽叽歪歪说这么多。”对于他这不知所云的说辞，言良向来都是不待见的。颇有些不礼貌地打断了他，言良接着说道：
“你之前可是跟我说得明明白白的，只要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来，就会有结果。我是有耐心，但我没有耐心听你说这么多。”
爱染满歪了歪头，长发顺着肩膀滑落，语气依然柔和：
“那我便也直说了吧……抱歉，那块木牌，暂时还不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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