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那个叫做松本荣一郎的老头，你已经干掉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言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对他的到来感到了一丝意外。
“我本来只是在跟进一条黑道走私枪支的线索，以及一条用欠债人做人体实验的线索，没想着查着查着就发现两条线索并在了一起，最后顺藤摸瓜就查到了这艘破船上。”
岸边拧紧酒壶的盖子，将它塞回大衣口袋，走到了言良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没有流露出其他明显的情绪：
“还有，我今天下午就听说，我们对魔特异科的队长言良先生，在咖啡馆里面杀了几个不入流的黑帮混混，把场面闹得很不好看。然后还直接开着车去到了这里。”
“这里是谁做主，我是有听说过的，那个叫松本荣一郎的老头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
岸边走到言良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暗门后那通往地狱的幽暗阶梯，才淡淡地说道：
“我怕你这个年轻人吃亏，就顺便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下你的忙。不过现在看来……”
他的目光在言良那只白色的恶魔之眼上停留了半秒，很快就推测出了事情大概的经过，他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缓缓说道：
“你不仅没吃亏，似乎还已经把人家解决了啊。”
? 第一百七十五章 放心，我应付得来
“那我倒是要感谢你了……”
言良耸了耸肩，这一次，倒是没让自己的态度显得十分糟糕。随后，他又让东山小红将怀中一直抱着的牛皮纸袋交给岸边，解释道：
“玛奇玛之前让我去收集有关于刀之魔人据点的线索，这份纸袋里面装着的就是了。但是我不保证情报是否属实，具体还需要你们自己甄别。”
“嗯，辛苦了。”岸边伸手接过纸袋，随手翻看了两眼，便将文件袋夹到了腋下：“看起来不像是假的，有了这份情报，公安也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了”
说着，岸边又摸出了那个金属酒壶，准备再喝上一口。而这时言良已经将目光从岸边身上移开，落在了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蕾塞身上。
少女安静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边缘。那身原本华丽的蔚蓝礼裙在她去过那阴暗的地牢之后，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些血迹和灰尘。她垂着眼，脸上的表情令人看不出情绪，只是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
“那么，蕾塞小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言良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缓，“是还要我……送你哪家咖啡店吗，你在那里还有地方住吗？”
听到这句话，蕾塞的肩膀抖了抖。
怎么办？
现在店长走了，她在这个城市里面唯一合法的落脚点也没有了。而依目前这个情况，她的专业素养告诉她，如果要继续深入地接触言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顺势提出住进言良家的请求。
但同时，蕾塞也很清楚，自己是不能开口直说的。只因这样会显得过于刻意，对于言良这种敏锐的男人，任何的不对劲都会让他怀疑。她必须要让言良主动邀请她。
抬起头，蕾塞的眼眸中蒙着一层水雾，眼神中满是迷茫。
“我……不知道……”
她咬着嘴唇，小声回答道：
“我没有其他亲人了……店长是唯一对我好的人。现在他不在了，咖啡店或许也要没了……我不知道该回哪里去……”
这番话，三分是演技，七分是真心。
店长的死，确实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口子。那杯咖啡，是真的永远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正是因为这份悲伤没有掺假，她此刻展露的脆弱才会显得如此浑然天成。就像一只在暴雨中失去了纸箱的流浪猫，无助地站在水洼里，等待着路人的垂怜。
言良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并不反感蕾塞接近自己的行为，甚至觉得有些有趣。
互相猜忌总是不好的，既然她想接近自己，不如将计就计。蕾塞想用自己来当诱饵，那他大可以大大方方把门打开，真心换真心地回应她。而只要能拉拢到蕾塞来自己手底下做事，那他稍微付出一些也是值得的。
“既然没地方去，那就先跟我走吧。”
此话一出，蕾塞的表情中不禁浮现了一丝错愕。她本以为自己还要再费些功夫，也做好了拒绝之后再重新开口的准备。却没想言良答应地这么痛快，简直就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一样。
不等她细想，言良就接着说道：
“我家还蛮大的，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人没什么问题。至于以后的事，等你安顿下来再慢慢想。”
“诶——？！”
还没等蕾塞回应，一旁的东山小红比她还要激动。她发出了一声惊呼，目光在言良和蕾塞之间来回游移，忍不住问道：
“队、队长？！你、你要让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女孩子……住进你家里？！这、这这这不太好吧！”
不得不说，言良的主动邀请让小红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虽然蕾塞小姐确实很漂亮，也很可怜，但随便把来路不明的女人带回家，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稳重的言良能做出的事情啊！就算表面上再遮掩也没用，在她眼中看来这不就是见色起意吗？
“怎么，你今天这么多意见？”言良连看都没看小红，语气冷淡地回复道。
“这……我不是那个意思……”东山小红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感到言良不高兴了。东山小红声音越来越小，只能委屈巴巴地对着手指。
然而，看着言良做出决定，一直冷眼旁观的岸边，此刻却有了动作。
收起酒壶，他那双死鱼眼之中忽然流露出如鹰隼般锐利的光芒，钉在了蕾塞的身上。
“言良。”
岸边突然开口道，用的是一种蕴藏深意的语气：“随便在大街边捡来历不明的女人回家，可不是个好习惯。”
听到这句话，蕾塞的心头一紧。
岸边的身份，她在接受任务之前也听闻过。日本公安的中流砥柱，也是日本最强的恶魔猎人。这种别有深意的语气，她也不是听不出来话中之意。还有那带着压迫感的视线，仿佛能够剥开她的伪装。
难道，是身份暴露了？
意识到这点，蕾塞的手指蜷缩，捂住了脖子上的拉环。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身份暴露，就必须要在这里强行带走言良。
而就在岸边说出这句话，气氛明显有些不对劲的时候——
言良的手掌忽然拍在了蕾塞的肩膀上，后者的动作也随之停下了。蕾塞一转头，就对上了言良平静的眼眸。他的眼神仿佛有魔力一样，只需要看一眼，就能让人安心下来。
虽然不清楚言良是知道了蕾塞的身份，还是看出了她身上的不对劲。但言良自然是不能让他挑明出来，要不然，他就没有了去潜移默化改变蕾塞的机会了。目前这种两人都各有所求，互相想要接触对方的局面对他和蕾塞都是刚刚好的。
上前了半步，言良有意无意地就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岸边的视线，将蕾塞护在了自己身后。
“岸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言良直视着岸边，嘴角的笑意不减：“你别太为难人家了，就我对她的观察来看，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他放在蕾塞肩膀上的手轻轻拍了拍，话锋一转继而说道：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人家真的对我有不利之心，放心，我也能应付得过来。”
四目相对。
岸边盯着言良看了许久，最终，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收回了视线，转身朝着门外走去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随你的便吧……我毕竟也管不了你什么。”
? 第一百七十六章 自由选择的权利
由言良开车，当他带着东山小红和蕾塞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打扰了……”
蕾塞轻声说着，脱下那双沾满灰尘的高跟鞋，踩在了玄关上。来到言良的家中，映入眼帘的是宽敞客厅外一整面的巨大落地窗，还有那各式各样的古典家具，让这里显得宁静且高级。
忽然从那个充满怪物的地下牢房来到言良的家中，让蕾塞感到一种不真实感。
“拖鞋在鞋柜第二层，随便穿。”随手将西装的外套挂在玄关的衣帽架上，言良语气随意地介绍道：
“这里平时就我和小红两个人住。房间很多，你一会儿随便挑一间就行。”
“哎？！”
听到这句话，蕾塞有些诧异地看向了正哼哧哼哧往里搬东西的东山小红。
她原本以为小红只是言良的下属，但没想到两人会是同居的关系。
“啊……那个，蕾塞小姐，你别误会！”察觉到蕾塞的目光，小红的脸涨得通红：“我、我只是沾了队长的光，在这里住着而已，顺带负责打扫卫生和做饭。”
说到这里，言良随即又补充道：
“小红，告诉她浴室在哪里。还有她身上的礼服已经脏了，先拿一套你的干净衣服给她换上。然后你去厨房煮点热汤，今天折腾了一天，都该饿了。”
“哦、哦！好的！”听到指令，小红点了点头，赶紧拉着蕾塞走向了浴室。
……
半小时后。
浴室的水声停止。当蕾塞再次出现在客厅时，已经换上了一套小红的居家服。
她紫黑色的短发还微湿着，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滑入衣领。洗过澡后，此刻的蕾塞看起来不再像是什么交际花了，而是透着一股独属于少女的单薄与可怜。
她的情绪并不高。
安静地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蕾塞双手抱住膝盖。她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茶几，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厨房里传来小红切菜的微弱声响。言良知道，小红一时半会儿也没精力顾忌自己这里的事情。他走到开放式吧台前，倒了一杯温水，随后缓步走到沙发旁，将水杯放在了蕾塞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热水吧。”
言良顺势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今天吓坏了吧……”
“对了，岸边那家伙说话向来不太中听，你不用在意他的话，在这里，你很安全。”
言良的话就像是一块毛毯披在了蕾塞伪装出的外壳上。后者伸出双手，捧起了那个温热的水杯。杯壁传来的温度让她冰冷的指尖有了一丝知觉。
“谢谢你……言良先生。”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这句感谢，一半是演戏，一半，却是真的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紧接着，她便有些忍不住了，试探着开口道：
“不过，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也是她积压在心底很久了的疑惑，假设言良不知道她的身份，但这也说不通。在苏联的训练营里，教官教导过她，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如果别人对你好，那一定是想从你身上榨取更多的价值。
听到这个问题，言良并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片刻之后，言良才重新开口道：
“如果非要找个理由的话……”
“我希望，你以后能够帮到我。”
听到这样的答案，蕾塞难免一愣。
和她意料中的区别不大，毕竟将一个柔弱的女孩带到了家里面，还为她付出了这么多，不图谋什么是不可能的。此时蕾塞也权将言良说的话当做暗示了，只是还没等她接着想下去，言良随后的动作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抬起手，言良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透过隔断，能看到东山小红正系着围裙，手忙脚乱地在炉灶前跟一锅沸腾的浓汤搏斗。
“不要会错意……”
“看到她了吗？”
蕾塞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
“其实，在不久之前，小红曾经出卖过我。”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言良面无表情地说道：“但我还是把她留下来了。”
听到这样的话，蕾塞有些错愕。她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胆小如鼠的东山小红居然干过这种事。而更让她惊讶的是，言良居然把一个背叛过自己的人留在了身边，甚至还住在一起？
言良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继续说道：
“不可否认，在工作上，虽然她总是咋咋呼呼的，但也确实帮了我不少忙，勉强算是个有用的部下。”
“但是，白天要在公安高强度的和恶魔对线，随时面临生命危险；晚上下了班回到家，还要系上围裙一个人包揽家务……我觉得太难为她了。”
“我收留你，当然不是无条件收留的，我希望在某种程度上你能负担起一些小红该做的家务。”
“哎？”
蕾塞的大脑突然之间像是卡壳了一样。她呆呆地看着言良，一时间没能理会言良所说的话。
“所以……”蕾塞表情古怪，“言良先生，你希望我帮你的事情，就是……留在这个家里，帮小红分担家务吗？”
“仅此而已？”
看着蕾塞那副有些呆滞的可爱模样，言良耸了耸肩，重新端起身边的水杯，语气变得慵懒而随意：
“看你的个人意愿吧。”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果你觉得我这份工作不合你的心意，或者住得不习惯……你大可以在这里就只是休息一段时间。等想好以后要去哪里了，再离开也行。”
话音落下，客厅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这一次，蕾塞是真的沉默了。
因为她琢磨不清言良在想些什么，这个男人所做的很多事情，她无法看透背后蕴含的意思。但不知为何，言良给她的选择，让蕾塞忽然感觉轻松了很多。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胸口处却是酸涩得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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