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儿子，小洛林，他私下接触了波旁二世的信使。”
“陛下，我此前并不知情。他...他怨恨公主殿下推行的改革让家族领地收益折半，也怨恨我始终不肯在御前为家族争利。”
“他认为我老了、胆小了。于是他自作主张，和那边搭上了线。”
说出了这些后，伯爵再也没有去压抑自己的惊恐和本能。
自己是御前首相，自己的儿子却勾结了流放的王太子。
他为此恐惧在正常不过了吧？
在太阳王这个神裔面前，任何细微的情绪波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所以他需要一个完美的借口，释放自己的恐惧，也用于解释他为何离开国内，却又声称还在。
那么，只能让自己的儿子牺牲了！
太阳王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伯爵知道这是让自己继续的意思：
“陛下，我这一次离开，也是他的手笔，他，他将我骗出国，为的就是要利用王室，利用您去除掉我，然后他在跳出来说是我勾结了波旁二世！”
“利用自己的大义灭亲和洛林家族世代的忠诚，让您对他轻轻放过，好继续自己的计划！”
“陛下，原谅我，直到离开法兰西尼亚，才堪堪反应过来！”
那种恐怖的压力，依旧没有消失，这代表着太阳王依旧没有相信。
“那么为什么你的儿子没有来告发你？”
“因为我反应过来的太快了，他根本没准备好！只能试图让这一切就此糊弄过去！”
“呵呵，好像是挺有道理的，但是，伯爵，既然你反应了过来，为什么我叫了你，你才过来？”
“你如果真的这么忠诚，那为什么不早早的告诉我？就算你的通信也被你的儿子做了手脚，你的腿总没有吧？毕竟你现在正好端端的站着呢！”
“从你回国到现在，你好像有无数次机会直接走到我面前吧？”
是的，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为什么意识到了，却没有来见太阳王解释？
而是等到了太阳王召见，意识到不对才说这些？
洛林伯爵知道能不能活全在这一刻了！
他浑身颤抖，深深趴伏。
“陛下，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太阳王饶有兴趣的前倾着身子，可眼中却毫无温度。
他已经给这个蠢货判了死刑！
可是，伯爵却嘶吼着喊出了一句：
“因为那是我的儿子啊！陛下！那是我亲手抚养长大的儿子啊！”
伯爵趴伏于地，痛哭不止。
太阳王在这一刻陷入了沉默。
他也是一个父亲。
? 第81章 亡灵黑经（3k）
伯爵趴伏在地毯上，浑身颤抖，额头紧贴绒面。
他的眼泪和惊恐的确是真的，人在极度恐惧和求生本能挤压下，泪腺根本控制不住。
他哭得极度难看，哭得万分狼狈。
这是他三十四年首相生涯里最狼狈的一刻，也是最精妙的一刻。
太阳王坐回王座上。
他沉默着，目光落在那团伏在地毯上发抖的身体上。
那种沉默比任何逼问都更让人窒息，因为伯爵根本无法判断那把刀是正在收回去还是正在举起来。
然后太阳王开口了。
“我如何知道，“神裔的声音不紧不慢，“真的是他要拿你作为祭品，而不是你连自己的儿子都能丢出来？“
这个问题砸下来的时候，伯爵感觉自己的后脑像被冰水浇了一整桶。
他知道，这就是最后一个关口了。
翻过去，就能活，他图谋的一切就都大有可为！
翻不过去，明天傍晚御前会议上，就只有一件事要处理，那就是谁来当新的御前首相！
但他也听到了一件事。
太阳王用了“如何知道”。
这不仅意味着国王还愿意听他的解释，并且，这还说明，他也希望自己能够给他一个让他信服的解释！
毕竟自己不惜‘杀死’自己的儿子也要回应自己对他三十四年的忠诚啊！
他跟了太阳王几十年，他很清楚这位王者，这位神，其实已经开始渴望属于凡人的温情。
公主已经长大成年，但王太子波旁二世却还活着，就是最大的证明！
这位神，变得软弱了！
他曾经最为耻笑的东西，变成了他如今最想要的。
至于为何，伯爵想，可能是他发现自己开始慢慢步入荣光王的后尘了吧。
他快和自己的盟友和朋友一样，变成一具困在王座上的尸体。
他们终究只是最接近人类的神裔而已。
永恒不在他们的身上。
“陛下，我的儿子只陪伴了我三十三年，但是，我当了您三十四年的御前首相，在这之前，我还当过您十一年的骑士，六年的侍从...我、我爱我的儿子，但是”
伯爵颤抖着看向太阳王，将自己的一生全部铺垫在了这一刻：
“但是我也不能背叛我的王，我的朋友。”
随后，伯爵深深低下头道：
“陛下，原谅我辜负了您，但是也请您明白，我也是一个父亲...陛下，洛林家族绝对服从您的一切裁定！”
说到最后，伯爵放弃一切情绪的趴在地毯上，等候着最终的命运。
太阳王凝视着眼前的老人。
他活了几千年了，正如伯爵所推测的那样，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逼近尽头。
所以，曾经能够用权力和力量填满的一切，开始变得空虚。
他的确开始向往那些属于凡人的温情。
而眼前这个老人，他陪伴了自己几十年。
他行将就木，自己也是如此。
“伯爵...”太阳王终于开了口，他劳累无比的靠在王座上，闭上眼睛，“希望你不会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陛下？”
伯爵难以置信的抬起头。
太阳王却看也不看他道：
“去吧，我累了。”
伯爵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时，膝盖几乎不听使唤。
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像潮水一样从四肢末端涌上来，让他站起身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同时，他也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太阳王。
自己真的成功了？
“陛下，您，您，您...”
这一刻，哪怕是伯爵这只老狐狸，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了。
“走吧，忘掉这一切，然后，管好你的儿子。”
管好我的儿子？你...您甚至打算放了他？
伯爵动摇了，真的动摇了。
他以为自己只是演技，但当一个自己陪伴了近乎一生的神真的回应了自己的陪伴时。
这位标准的政客也无可避免的动摇了。
甚至，他还想要在这一刻把一切全部吐出来。
但是，在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将这一切死死憋住了。
因为刚刚他的一切做法，已经背叛了他们之间几十年的陪伴！
现在开口，恐怕不会得到宽恕，而是无法想象的暴怒！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伯爵好像突然老了无数岁。
他朝着太阳王深深低头道：
“谢谢，陛下。我有罪，我真的有罪，陛下...”
说完，这位老人有些失魂落魄的走了。
他赢了。
他真的赢了。
他说服了一个活了几千年的存在，一个几乎可以被称为行走的奇迹、能压碎他骨头就像捏断一根枯枝的存在，放过了他。
因为他赌对了太阳王正在变得软弱，正在老去，正在从那个曾经只需要一抬手就能让整个大陆战栗的太阳王，变成...
变成一具困在王座上的尸体，和一个可笑的孤寡老人。
不过，他却丝毫都不开心。
因为他发现自己也变成了这样一个可笑的老东西。
可随着他越来越远离那张王座。
那种虚弱和患得患失便是跟着远离。
起初，他为自己的行为羞恼，然后他因羞恼而愤怒。
但人是不能怪自己的，尤其是一个自己儿子都能随时丢掉的人，他更不可能怪自己！
所以他开始怪太阳王。
‘不是我背叛了您，是您背叛了我们，陛下！’
‘您放任自己的女儿剥夺我们的权力和领地，明明我们的家族跟了您那么多年！’
‘所以是您错了，不是我们！’
当伯爵走回自己的家族。
看着浑然不知自己死里逃生的长子，伯爵毫无反应的问道：
“准备好了吗？”
伯爵的长子低头说道：
“父亲，都准备好了，我们的人随时都可以偷偷盗走先王的神骸！不过，真的行吗？父亲？守墓人们说，先王几乎只剩下了骨架，甚至还没有...还没有头颅！”
当年的浩劫被称为雾月政变。
太阳王悍然发动了针对自己哥哥的政变，一天之内，不仅清剿了所有支持他哥哥的贵族，同时，他还亲手砍下了自己哥哥的头颅。
并将其尸体焚毁，用以泄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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