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您真的能让整个翁法罗斯全都重新见到阳光?”
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代表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热。
“荒谬!”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尖锐。
“凯撒!你居然想比同艾格勒?”
那是来自天空之民的代表。
“仁爱的凯撒,”
第三个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语气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惊喜’的意味。
“果真名不虚传!”
他的眼睛亮着,像是看到了什么希望。
现场的气氛分成三股。
一股是惊喜,那些来自常年被黑暗笼罩的城邦的代表们,他们的眼睛里闪着光,像是溺水的人忽然看到了一根浮木。
一股是愤怒,天空之民的代表们,还有那些信仰根基在泰坦身上的城邦代表们,他们觉得凯撒的话是在挑战神权。
还有一股,是沉默。
倒是没有人去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因为凯撒能在这种场合说出这些,就说明她或许是真的有办法。
再加上圣城奥赫玛是翁法罗斯唯一拥有“永恒光亮”的地方,凯撒作为奥赫玛的君主,会不会是得到了刻法勒的指引呢?
毕竟是刻法勒带给了奥赫玛光亮。
林思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们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够被他们现有的世界观所容纳的解释。
而“刻法勒的指引”,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用的解释。
他不介意顺水推舟。
在这个世界,“神迹”之所以是神迹,就是因为人力所不及。
就像是仙舟,帝弓司命的目光只降临了一瞬,民众就彻彻底底相信了他。
仙舟都是如此,翁法罗斯只会更甚。
但他并没有打破这个世界“信仰体系”的想法。
因为这个世界的信仰体系已经根深蒂固,贸然打破只会生出更多麻烦。
而且,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力量,国家才有希望。
所以他的意思,是“升级”一下翁法罗斯人的信仰。
从信仰泰坦,升级成:“信仰,泰坦相信我们能有更好的明天”。
所以他有意让翁法罗斯人铭记那些泰坦的“功绩”,然后在这份铭记的基础上,追赶、超越他们,
而不是一味地“光信仰,没作为”。
毕竟,英雄不是用来仰望的,而是用来追随并超越的。
他抬手指了指天空中那个巨大的、被背负的发光球体。
“诸位,”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一些。
“伟岸刻法勒,为了翁法罗斯人背负黎明机器,”
“是为什么呢?”
他看向众人,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最后落在那些神情复杂的代表们身上。
“是因为刻法勒相信,他的孩子们,即便没有他,也能过得更好!”
现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几个人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是有人轻轻拨动了一根原本紧绷的弦。
“刻法勒给了我们一个方向,”
林思放下手。
“而这个方向,就是黎明机器!”
他顿了顿。
“诸位不妨想一想,”
“奥赫玛这么多年下来,会对黎明机器没有一点研究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锁孔。
那些代表们开始互相交换眼神。
奥赫玛是圣城,是刻法勒亲自背负光芒的地方,如果连奥赫玛都没有研究过黎明机器,那还有谁会有?
而凯撒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让整个翁法罗斯恢复光明”这样的话,那她手里一定有些东西。
元老院的人面色铁青。
他们坐在桌边,身体微微僵硬,目光在凯撒和彼此之间快速游移。
他们看出来了,刻法勒可能真的给凯撒降下了某种指引或者启示,但具体是在什么时候降下的,他们完全不知道。
他们决定事后要找福罗斯的麻烦。
福罗斯作为刻法勒祭祀团的大司铎,如果刻法勒真的给凯撒降下了神谕,他肯定是知道的。
但福罗斯却瞒着他们?
他们这些年早已暗生异心。
也不能说是暗生异心,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服过凯撒。
她一个外来者,凭什么坐在奥赫玛的王座上?
那些被她清扫的旧贵族们,有的和元老院沾亲带故,有的则是元老院未来可以拉拢的对象。
凯撒入驻奥赫玛时的手段,虽然让她坐稳了王位,但也让元老院彻底认清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所以,他们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凯撒犯错的机会。
而黎明云崖,是他们的底牌之一。
这些年他们在黎明云崖暗藏私兵,不多,但足够精锐。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就能从内部取了凯撒的小命。
这些年元老院在黎明云崖暗藏私兵,福罗斯会不知道吗?
他不可能不知道,那些私兵的调动需要经过祭祀团的区域,那些物资的运送也逃不过大司铎的眼睛。
但他一直没有阻止。
没有阻止,就是默许。
默许,又没和凯撒说,那就证明福罗斯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但现在来看.....
福罗斯你个浓眉大眼的小子背叛组织是吧!
林思的目光从元老院那边扫过,看到了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化,但并没有多做停留。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些代表们。
“诸位,”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种轻松的语调。
“逐火之旅,从来不是为了毁灭。”
“是为了传承。”
“是为了让泰坦们,能够放心地把他们的力量,交到值得托付的人手上。”
“而你们,你们今天来到奥赫玛,坐在这里。”
他微微摊了摊手。
“不正是因为,你们也想知道,”
“这个答案,到底是什么吗?”
第335章 要与我为敌吗?
“魔王.....”
意识深处,刻律德拉看着这一幕,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或者说,她意识到了,但她没有刻意去压住那个弧度。
那种笑意从心底涌上来,像是一杯被放置太久的蜜酿终于被人端起、碰杯、一饮而尽。
她看着林思站在那些外交官面前,用一句“让整个翁法罗斯恢复光明”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握在手里,
然后不急不缓地给出解释,给出方向,给出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框架。
“你真的是让我,”
她在意识中轻声说。
“对你越来越喜爱了。”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喜爱?
她用了这个词?
但仔细想想,这个词倒也确实贴切。
今天这场外交如果是她自己来的话,她其实根本都懒得与这些人解释太多。
她大概率会用一些‘火炮’抵在这些人的脑袋上,告诉他们凯撒是靠什么走到了今天。
奥赫玛是有火炮的,但和魔王带来的那些相比,不是一个量级的。
就像是一个孩子手里的玩具,与一把‘泰坦的神器’相比。
但这个魔王不一样,魔王说的一切,和她对于逐火的看法不谋而合。
并且他的言行,一看就是深谙‘外交的艺术’。
能和她想到一起去的人不多,能把她的想法用更精准的语言表达出来的人更少。
而这个魔王,他不仅想到了和她一样的思路,还用了完全不同的路径走到同样的‘终点’。
逐火之旅,在她看来,也是传承。
她早已意识到逐火之旅可能是一场不归途,那些泰坦的力量过于庞大,而黄金裔的身体终究是血肉之躯。
她不确定自己能否活着走完这条路。
所以她开始有意培养阿格莱雅。
因为阿格莱雅有作为“凯撒二世”的能力。
虽然现在的性子还有些跳脱,但这个年轻人足够聪明,足够敏锐,也足够‘沉稳’。
她也如林思一样,并没有打破整个信仰体系的念头,而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升级”。
塔兰顿的旧律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她自己定下的律法就是在律法泰坦塔兰顿的基础上进行“升级”的。
但因为翁法罗斯人太过“愚昧”,所以她对外宣称旧律已经被踏碎,
目的也和林思一样,是打破泰坦的权威,证明泰坦并非不可被超越。
但她的核心目的却和林思并不一样。
她的核心目的从始至终都是终结黄金战争、统一翁法罗斯、走向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