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被悄无声息地推了过去。
检察官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面无表情地在笔录上写下另一套说辞。
【受贫民区暴力分子诱导离家出走。】
【参与非法聚集，与山贼、流民存在密切关系。】
萨博看着那一行行被写下来的假话，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只要钱袋够重，白纸黑字就能把朋友写成罪犯，把谎言写成法律。
第405 章 大火
回到家中后。
萨博没有等到母亲的拥抱。
等到的，只是一个被打扮得干干净净、笑容虚伪的小男孩。
“萨博哥哥。”
小男孩站在华丽客厅中央，礼貌地弯了弯腰。
母亲站在旁边，语气轻柔。
“这是斯特利。”
“以后，他会成为这个家的养子。”
萨博看着那个孩子，又看向自己的母亲。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被强行带回来，脸上还带着伤，衣服还没有换。
可母亲看见他的第一句话不是问疼不疼，而是介绍一个新的养子。
斯特利笑得很乖。
可当母亲转身后，他立刻凑到萨博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你完了。”
“父亲大人说了，你已经没用了。”
萨博眼神微冷，斯特利却笑得更加愉快。
“我还知道，明晚之后，垃圾山就会被烧掉。”
听到这话，萨博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斯特利欣赏着他变色的表情，声音轻飘飘的。
“高镇的人都知道啊。”
“贵族们要迎接天龙人大人，所以要把那些肮脏的东西全部烧干净。”
“垃圾山。”
“流民。”
“还有那些没人要的东西。”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堆碍眼的灰尘，可萨博的瞳孔却剧烈颤抖起来。
垃圾山。
那里肮脏，混乱，危险，可那里有自由，有笑声，有兄弟。
那里比这座干净华丽、铺满地毯和谎言的屋子，更像人该待的地方。
当天夜里，萨博从窗户翻了出去，他避开巡逻士兵潜入一栋贵族建筑。
黑暗中，他屏住呼吸贴在墙后，听见里面的士兵低声谈论。
“明晚开始点火，城门封死。”
“垃圾山那边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进高镇。”
“上面要求清理干净，要确保天龙人大人来的时候，看不到任何脏东西。”
“那些流民怎么办？”
“烧了就是。”
一句“烧了就是”，轻得像随手丢掉一张废纸。
萨博靠在墙后浑身冰冷，他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原来是真的，他们真的要烧掉整个垃圾山。
他们真的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一堆影响观瞻的垃圾。
……
第二天早上。
萨博冲上街头试图向人求证，可高镇的人只是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地方早该烧了，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能为迎接天龙人大人清理城市，是他们的荣幸。”
“那些人本来就不该存在。”
每一句话，都像刀一样扎进萨博心里。
他站在人群中，忽然觉得周围每一张干净体面的脸都陌生得可怕。
这些人穿着华丽衣服，说着优雅语言。
可他们说起烧死人时，却比野兽还平静。
很快，警察发现了他。
“站住！”
萨博转身就跑。
他冲过街道，翻过围墙，拼了命往垃圾山方向跑去。
耳边是追兵的怒吼，眼前是越来越近的城门。
他的肺像要烧起来，腿也沉得快要抬不动，可他不能停。
因为垃圾山里还有人，还有那些根本不知道灾难将至的人。
可等他赶到通往垃圾山的大门时，那里已经被士兵封死。
沉重铁门紧闭，火把排列在门前，士兵们像守着一座即将被处刑的坟。
“让开！”
萨博冲上去，声音发哑。
“里面还有人！”
“你们不能烧！”
一名士兵不耐烦地抬脚狠狠将他踹倒。
“滚开！”
萨博摔进泥水里，手掌被碎石划破，鲜血混着污泥往下淌。
他挣扎着抬起头，眼里全是绝望。
“里面还有人啊！他们不是垃圾！”
士兵冷笑。
“那是上面的命令。”
“小鬼，别多管闲事啊。”
萨博还想爬起来却又被一脚踹翻，身体的疼痛终于压过极限。
他趴在泥水里，手指死死抓着地面。
也就在这时，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停在了他面前。
那人低头看着这个满身泥水的少年，风从城门外吹来卷起斗篷一角。
萨博艰难仰头，看见了一张沉默而威严的脸。
萨博不知道他是谁。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自己会对这个陌生人说出心里最深处的话。
他的声音发抖。
“这个国家……”
“已经彻底烂了。”
龙静静看着他，萨博的眼泪混着泥水滑落。
“我明明出生在贵族家，可我觉得羞耻。”
“他们把人当垃圾，把自由当罪，把谎言写进法律。”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撕出来。
“如果这就是贵族……”
“那我宁愿永远不要出生在那里。”
周围士兵的呵斥声、城门后的嘈杂声、远处高镇的喧闹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你的话，我记住了。”
萨博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极度的疲惫、疼痛和绝望终于压垮了他。
他的视线一点点模糊。
最后，只看见那件深色斗篷在风中轻轻晃动。
下一秒。
萨博眼前一黑倒在龙的面前，龙低头看着昏过去的少年。
许久之后，他抬眼看向那座干净、华丽、却腐烂到骨子里的高镇，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
第三天清晨，萨博在家里的床上醒来。
窗帘拉得很严，房间里干净、华丽，可他只觉得窒息。
客厅里，母亲责备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他太不懂事了。”
“明明家里什么都给他准备好了，还非要往那种肮脏地方跑。”
父亲的声音更冷。
“从今天开始，不准他再离开房间。”
“等天龙人大人抵达之后，再重新安排他的礼仪课程。”
萨博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终于明白。
这个家不会救任何人，高镇不会救任何人，贵族更不会救任何人。
如果想阻止那场大火，就只能靠自己。
萨博缓缓坐起身，他走到书桌前拿出纸和笔，手还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