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打开。
老管家霍华德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进门后,目光很快地上下打量了兰斯一番,看到兰斯气色红润,好像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您看起来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外间已经请来了医疗炼金术师。身体还有不适的话,最好让他做一次详细检查。”
“没事,我现下状态好得很。”
兰斯摆了摆手。
霍华德看出他的态度,没有再劝。
老管家将右手按在了胸前,向兰斯弯腰行礼。
“刚才殿下已经去确认过了,【瓶中船】的内部核心已经彻底的恢复。”
“赤星阁下,我仅代表利萨斯家族全体成员,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霍华德直起了身,眼角多出来几道笑纹。
“帕拉殿下还让我转告您,委托剩下的报酬需要几日准备。最迟在夏花祭开始以前,所有东西都会送到您的手上。”
“好,没问题,到时候通知我就可以。”
兰斯点头。
北冕断辉和十三万通用经验已经拿到手了,他现在心情很好,根本不担心利萨斯家会拖欠报酬。
霍华德稍微停了一下,又说道:“不过眼下,我建议马上安排您回去。”
“为什么?”
“您进入【瓶中船】后,物质界已经过去三天。”
兰斯脸上的轻松停住了。
“三天?”
又是经典的时间差。
上一次星界投影就来过一回,这一次历史回响还来。
兰斯立马调出了青铜网络。
历史回响跟星界隔绝,停留在里面的时候根本收不到消息。
此刻联系恢复,能看到一堆的信息留言。
兰斯快速扫了一眼,其中发来信息最多的,还是艾拉那个傻丫头。
一想到出发前,艾拉说每一餐都会给他留饭。
兰斯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次回去,那丫头不会逼着自己,把这三天攒下来的剩饭剩菜一口气全给吃光吧?
“霍华德管家我得先回去一趟。”
兰斯迅速关掉了青铜网络,转身就去拿那件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报酬的事情,也帮我谢谢帕拉。”
“有结果时,派人来海风街通知我就行。”
霍华德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这样,走到墙边摇响了连接外间的银铃。
清脆铃声穿过走廊。
“马车已经停在了东侧门,从这边下楼可以直接抵达。”
“厨房也准备了一份方便携带的热食,您可以在车上吃。”
兰斯对老管家这份细心感到十分惊讶,连连道谢。
接着急吼吼地拉开门离开了客房。
他的脚步声沿着铺有软毯的走廊快速远去,中间似乎还停下来向侍女问了一次东侧门的方向,很快又跑动了起来。
霍华德站在房间里,脸上多出几分无奈。
这孩子每回离开都这样毛躁。
不过平安回来就好。
等大公结束外面的事情,回到奥斯特拉以后,身份和婚事都该尽快说开了。
餐桌礼仪,宫廷舞步,王室谱系,还有各种典礼流程,都得赶在婚礼以前补起来。
霍华德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礼仪课程恐怕要排得很紧。
……
王都西侧。
一座高白石塔内,最底层大厅中央竖着一扇古老的石门,门框上雕刻着湖水与长剑,门后却看不到墙壁。
此刻,雾气出现在门框里面。
一只靴子穿过了水雾,踏上白塔地面。
从门中走出的老人身形高大,银白的长发简单束在背后,五官依然俊朗。
守在大厅内的两名王宫近卫同时低头。
“守剑公。”
他们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这位老人离开【白夜湖庭】了。
说起来,守剑公今年已经整整127岁高龄了。
按王室辈分来算,就连艾尔薇拉殿下见到他,也得要称呼一声曾伯祖父。
而守剑公更重要的身份,则是【王选之剑】的现任守剑人。
王宫近卫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守剑公的姓名。
塞维林·潘德拉贡。
塞维林对两名近卫点头,没有在白塔里停留。
离开【白夜湖庭】以后,他剩下来的每一刻都在流失生命。
他这次会出来,是因为他的老朋友回来了,每次对方出去,有什么他感兴趣的消息,都会让他出来一趟。
塞维林一路穿过王室那条长长的主回廊。
一路上,所有见到他的宫廷侍从和骑士,都纷纷停下脚步行礼。
塞维林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一路来到了王宫剑术区后方的小庭院。
庭院不大,墙角种着两株年岁很久的金枝树。
老剑圣雷恩哈特穿着一身灰布常服,站在树下用一块旧皮革擦拭着剑鞘。
脚步声才刚进入庭院,他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现在能在外面待多久?”
雷恩哈特没有抬头,先开口问了一句。
“半年。”
塞维林走到石桌旁坐下。
“这是最后剩下的寿命。”
他早就过了忌讳谈论这个的时期,也早就到了该去死国的年纪。
人类和长生种不同,再强的职业者也很难跨过寿命尽头。
能够借着【白夜湖庭】把时间拖到今天,已经算是借了王选之剑的光。
雷恩哈特手上的旧皮革停了一下,随后继续沿着剑鞘慢慢擦过。
“半年……”
他算了一下,忽然笑了。
“放到你身上,说不准我可能还会死在你前面。”
塞维林也笑了一声。
两个老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雷恩哈特把擦好的剑鞘横放在膝前,把话题转到重点。
“叫你出来,是因为我这次陪着艾尔薇拉去了趟白河城。”
“我在那里碰上了这一代窃星大祭里面的新龙选。”
塞维林抬起眼睛。
他这些年以来一直守在半位面里,就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窃星大祭。
六百八十年一次的星辉回潮已经快要到来。
到了那时,龙选之间将会牵动各大龙裔家族接下来数百年的位置。
“确定没有认错?”
“应该没有。”
“以我的感知来看那个孩子的潜质可能还要比艾尔薇拉高。”
这话一出,立刻就勾住了塞维林的兴趣。
但担忧也跟着冒出来。
比艾尔薇拉还要高意味着王室最看重的那位年轻红龙很可能会在窃星大祭中碰上一个难以压住的对手。
“哪一家?”
塞维林开口问道,“什么龙种?”
“……”
雷恩哈特没有立刻回答。
塞维林等了一会儿。
“白龙?”
“可能。”
“蓝龙?”
“可能。”
庭院短暂的安静了下来。
一片金枝叶从树上飘落下来,正好停在了两人中间。
塞维林看着自己的老朋友,终于想起来一件被岁月冲淡的往事。
雷恩哈特是个剑术上的天才。
偏偏也是一位罕见的龙盲。
龙角形状,鳞片颜色,血脉气息,明明有着那么多鲜明特征,落到他的眼里却全都差不多。
他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分辨巨龙,只会用两个标准。
打得动的,暂时打不动的。
“算了,我就不该指望你。”
塞维林叹了一口气。
“名字总该知道吧?”
“兰斯。”
塞维林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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