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一次认真地核对了一遍资料细节。
没有记录着任何血脉的内容,也没有附带着什么独特传说。
就是一份干干净净的履历而已。
除了名字跟当初那个教导猎手的沃恩人重合之外,从纸上面看,两者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露西属于学者的那股直觉,此刻却在脑海里面疯狂地闹别扭。
当“兰斯”和“沃恩人”这两个词汇在她的思绪里面撞上之后,就好像给粘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了。
上一次让她产生这种强烈的直觉,还是在初步接触到沃恩人传说的时候。
她的直觉在呐喊:这个新晋的英灵兰斯,绝对就是当年教导雪岭猎手的那个沃恩人!
“我最近是不是熬夜太多了……”
露西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把两边的脸颊都捏得有点红。
清醒了一点,疑惑却还在。
她坐了还不到半分钟,忽然间叹了口气,把小册子往怀里一塞,起身走向了升降梯,直接按下了7层。
这里是属于编纂院总纂们的那一层专属工作区。
露西穿过了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扇镶嵌着猫头鹰铜像的木门前。
她才刚靠近,猫头鹰的眼睛便亮起蓝光,嘴喙便一张一合。
“奥斯维尔总纂阁下正在进行着关乎历史走向的重要研究,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露西还没有回答,门后面就传出一声很轻的鼾声。
她沉默了。
去你的重要研究。
露西毫不客气的直接拧动把手,把门给推开了。
门一打开,提神药剂的味道扑面而来,浓得让她的鼻子都有点发酸。
房间里面到处都是古籍和羊皮卷,只在门口到书桌之间留下了一条勉强能够下脚的窄道。
几只自动羽毛笔趴在墨水瓶的旁边休息,连负责整理的黄铜手臂都被压在书堆下面,只露出来半截手掌。
而在整个房间最中央的那张巨大的橡木桌上。
躺着一个穿着皱巴巴的衬衣的老人,老人满头都是白发,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多岁了。
此刻他正把脑袋给垫在三本书上,睡得正香,甚至还有一条晶莹的口水正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着。
正下方摊着一本《古王庭祭仪》!
露西看着那一滴口水越来越低,瞳孔也跟着放大。
“老师!”
被这一嗓子给惊醒的奥斯威尔猛的抬起头,眼神茫然地四下看了一圈。
“怎么了?”
“敌袭?”
“您的口水差点滴进《古王庭祭仪》里面了!”
“哦。”
奥斯维尔擦了擦嘴角,又顺手的拿古籍翻开的纸页蹭了一下手。
露西看得眼皮都一跳,赶紧退开了半步。
“我说露西啊。”
老头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的说道。
“你看你,脑子就是太僵化了。你老是在意着这些形式上的东西。”
“文字记录的内容早就已经转进宝具了,真坏掉几页,直接给调用出来抄一遍就好。”
“上面所承载的知识,才是有价值的。”
露西才不认同这种实用主义的歪理呢。
她最喜欢去收藏老书了。
把书捧在手里面,她都能感觉到有一段时间真的从这里走过去了。
这是宝具投影再去抄录永远无法替代的。
奥斯威尔也懒得再跟这个年轻的学生争辩。
他低下头把衬衣扣好,拿起桌边的杯子,把里面剩下来的提神药剂一口给喝光。
随后,老人那眼皮子勉强地抬起少许,看着露西。
“说吧,今天闯进我的办公室里,遇到什么难题了?”
露西在脑海里面组织了一下措辞。
“老师……”
“您说……在这个世界上面,有没有可能真的存在着某种力量,能够让人穿越历史长河,直接回到几百年前的过去?”
本来还因为困意而半眯着的眼皮,听到这个问题以后,瞬间就睁开了一下。
老人瞄了一眼露西。
“你最近是不是偷偷看冒险小说了?”
露西用力地摇了摇头,表情严肃。
“不是小说!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奥斯维尔上下打量了露西一番,看到自己这个学生确实不是在开玩笑。
他往后一靠,把自己给陷进椅背里,语气肯定。
“答案是没有。”
“过去无法踏足,神明也做不到。”
答案来得太快,露西反而是有些不甘心。
“可是,为什么呢?”
“毕竟我在进行职业就职仪式的时候,是亲眼见到过历史长河的具象化存在的呀。既然它就存在于那里,为什么人就不能像过河一样,从这一端跳到另一端呢?”
奥斯维尔看着露西那求知若渴的眼神,耐心的解释道。
“你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思考过。但是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不够深。”
“你要明白,我们所在的这个物质界,是以真实存在的‘物质’作为根基搭建起来的。”
“一个人如果想要抵达一个地方,前提条件是那个地方必须有着承载他的物质存在。”
“过去已经结束了。”
奥斯维尔指了指脚下想让他知道这世界的根基是什么。
“星界收纳了这些事情留下的痕迹。无数的记录汇聚在一起,才形成了你在就职时看见的历史长河。”
“那里只有历史痕迹,没有物质!”
露西听完,顿时就恍然大悟。
这个解释比她想象中的容易理解。
她原来一直都把历史长河想成了一条能够来回航行的河。
可现在看起来更像是由记录所组成的倒影。
奥斯维尔见她不再追问,话锋一转,又继续说道。
“但是,倒是有着一种特殊的情况,能够让过去的影子短暂的踏进现实的物质界。”
露西脑海里面灵光一闪,直接脱口而出。
“是历史回响!”
“没错,很聪明。”
奥斯威尔打了一个响指。
“一段历史如果找到合适的载体,过去的场景便可能在物质界里面重新展开。”
“但你要记住,那其实也只是一层绚丽却脆弱的泡沫。”
老人语重心长的告诫道。
“里面的人会走,会笑,也能够跟进入者说话,看起来与活人没有区别。”
“但他们本质上面,也只不过是由历史痕迹拼凑出来的影子罢了,并不是当年那些死去的人。”
奥斯威尔拿杯底在露西额头上轻轻的敲了一下。
“等到承载这层泡沫的力量被消耗殆尽,回响的泡沫也就会自然破裂了。”
“所以,所以少拿冒险小说里的那些故事套历史研究。”
然后又顺手把空杯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再给我倒一杯。”
露西捂着那被敲疼的额头,没好气的瞪了这为老不尊的家伙一眼。
但还是乖乖的接过杯子走向墙角的饮品炉。
她拧开了黄铜阀门,很快,带着细小银色气泡的滚烫热水从鸟嘴形状的壶口里面流出,冲泡着杯子里的药剂。
在这个等待的过程里面,露西看着杯底不断上浮的气泡,脑子里面又想到了另一个思路。
这个思路,好像也同样可以印证她的猜想。
“老师。”
露西端着杯子走了回来,试探性的问道。
“既然人回不去过去。那有没有可能……有人能够凭借着某种方法,从几百年前一直活到现在?”
“嗯?”
“那倒也是有可能的。”
奥斯威尔想也没想就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句话让原本还有点沮丧的露西瞬间就精神一振。
奥斯维尔接过了她递来的杯子,吹开表面的气泡,慢慢的喝了一口。
“在物质界里面,活得最久的智慧种是精灵。”
“正常的人类是做不到的。就算是成为高阶职业者,肉体也会在漫长岁月里面一点点衰落。”
“延续生命的法术和炼金术有不少,可每一种都有代价,也很少有人真的能靠着这些东西平安活上几百年。”
“其实啊,人要是活得太久,是真的没有什么意思。”
? 第559章 曦光·V1型、超级魔物娘工业园区、历史回响我来了
奥斯威尔这个时候都是陷入了回忆之中,感慨地说道:
“人生走到某个阶段,一睁眼每天都是下坡路,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少,记的事情却越来越多,到了最后能撑着一个人活下去,大概也就剩执念了。”
他继续喝了第二口,精神看着又回来了一点。
“下次要是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见我的老师。”
“他就是一位纯血精灵祭司,精神可比我这个老头好多了。”
“等你见过了他,就知道活得太久是有多烦。”
一边听着老师的故事,露西弯下了腰,把刚刚从书堆上滑下来的几册文献给重新摆好。
“要不是我那位老师心里面一直有个迈不过去的坎,想要弥补以前犯下的一个大错……”
“不然按着他的性子早就主动选择去拥抱精灵古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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