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
顾玄负手走下高台，来到那堆材料前。他随手捏起一颗中级浑源魔鳄的晶核，微微注入神力。
“咔嚓。”晶核表面浮现出一丝极细微的裂纹。
顾玄冷笑一声，将晶核扔在地上：“手法粗糙。这些材料的核心已被你的道域暗中侵蚀，灵性大损。如此劣品也敢拿来充数？第七防区军功降级，评为丙等。”
此言一出，广场上一片哗然。
赵明等三千甲士目眦欲裂。那是他们亲手割下来的材料，完好无损，顾玄这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强压军功！
但顾玄根本不给众人反驳的机会，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叶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
“既然你们第七防区毫发无伤，想必精力充沛，能者多劳。本将命令，第七营取销休整，立刻开赴九河前线，给城防军做先锋诱饵，探查大型巢穴坐标！”
死寂。
全场所有将士都屏住了呼吸。
先锋诱饵？那是纯粹的消耗品！一旦引出大型巢穴的怪物，别说三千人，就是三万人也得瞬间灰飞烟灭。这已经不是穿小鞋了，这是明目张胆地逼人去死！
面对这毫无底线的刁难，叶辰神色没有半点起伏。
他太清楚军队里的游戏规则了。
权力的本质就是得寸进尺。你退让一分，他就会进逼一丈。想在这吃人的浑源空间里安稳修行，隐忍换不来和平，唯有最纯粹的暴力，才能打碎一切算计。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顾将军。”
叶辰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清晰回荡：“这军令，我不接。”
顾玄眼神一寒，厉声喝道：“军令如山，你敢抗命？来人，将此撩拿下！”
“铮——！”
回应他的，是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
在全军数万将士惊骇的目光中，叶辰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制式长剑。灰蒙蒙的周衍道韵在剑锋上流转，遥遥指向高台上的顾玄。
“天幕军铁律，上位者若处事不公，下位者可发起‘军主挑战’。”
叶辰持剑而立，青衫在烈风中猎猎作响，平静的声音宛如惊雷：
“第七营都统叶辰，今日越级挑战主帅顾玄。既分高下，也决军威！”
轰！
整个主舰广场仿佛被丢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彻底炸开了锅。
“疯了！他居然敢挑战顾将军？”
“那可是‘军主挑战’啊！赢了固然能取而代之，可一旦输了，以下犯上，是要被剥夺神力流放九河做苦役的！”
万界国主吓得头皮发麻，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死死抓着界兽的胳膊，嘴唇直哆嗦：“完蛋了……道君太冲动了！顾玄可不是那个独眼老兵能比的啊！”
人群中，雷暝强忍着断臂之痛，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叶辰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震撼与狐疑。
“这家伙，胆子真够肥的。”
就连一向稳重的铁山也连连摇头，暗自叹息：“叶辰的道法虽然精妙绝伦，但在绝对的底蕴面前，技巧是弥补不了差距的。”
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
叶辰虽然在排位战上一指惊艳全军，但那毕竟只展现出了初入二步道君的战力。而顾玄呢？他是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在二步道君巅峰沉淀了数万纪元，更是身怀天幕宗的顶级传承与极品机械战甲。
论修为、论装备、论底蕴。
无论怎么看，叶辰都比顾玄要略逊一筹。这种挑战，在众人眼中无异于以卵击石。
高台上。
顾玄看着直指自己眉心的长剑，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军主挑战！”
顾玄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机。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废了这个敢吸引陆芷目光的刺头，没想到对方居然蠢到主动送上门来。
军主挑战，点到即止是不假，但刀剑无眼，只要留他一口气不死，废除根基、毁其道心，全凭胜者心情！
既然叶辰主动发起“军主挑战”，那就算他在台上“失手”废了对方，宗门高层也说不出半个错字。
轰！
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顾玄一步踏空，二步道君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狂暴的法则气浪将周围的战舟都推得剧烈摇晃。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机械咬合声，一套暗金色的重型战铠瞬间覆盖顾玄全身。战铠表面流转着繁复的浑源阵纹，胸口处更嵌着一颗跳动的深红色晶核，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这是天幕宗大长老亲赐的顶级机械流重宝——“烬灭神铠”。
“死！”
顾玄手中凝聚出一柄暗红色的战戟，借着神铠的恐怖增幅，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血色长虹，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直奔叶辰面门砸下。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杀招，叶辰神色如常，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
他体内，水、光、周衍三大二步道君本源在这一刻完美交融。根本不需要动用全力，一股灰蒙蒙的“源始气象”顺着他的手腕，瞬间注入那柄再普通不过的制式长剑中。
第一招。
叶辰随手一剑向上斜挑。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响。顾玄那势在必得的狂暴一戟，劈在灰蒙蒙的剑锋上，竟犹如泥牛入海，所有的毁灭法则被瞬间同化、分解。顾玄只觉双臂一阵发麻，引以为傲的巨力被轻易卸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跌退。
“不可能！”顾玄瞳孔骤缩，心中大骇。
他不信邪地发出一声嘶吼，直接燃烧精血，战铠胸口的晶核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施展出了他成名的最强杀招——“烬灭星渊”！
第二招。
血色光柱铺天盖地，仿佛要将整个广场蒸发。
叶辰面色不改，长剑在身前轻轻一划。
灰色的“源始气象”如同磨盘般逆转，那看似毁天灭地的血色光柱，在触碰到灰色剑气的瞬间，就像是薄纸撞上了利刃，层层崩塌，寸寸溃散，化作漫天光雨飘落。
摧枯拉朽！毫无悬念的碾压！
还没等顾玄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叶辰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第三招。
空间毫无波澜，一袭青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顾玄身前。
“破。”
叶辰目光淡漠，手中长剑平平无奇地向前一递。
“咔嚓！”
那件连三步道君都能硬扛几下的“烬灭神铠”，在萦绕着源始气象的剑锋面前，脆弱得宛如一层窗户纸。剑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暗金色的胸甲，绞碎了核心阵纹。
“噗嗤！”
鲜血飞溅。
叶辰手腕一抖，长剑贯穿顾玄的右肩，带着他不受控制飞退的身体，“轰”的一声巨响，将其死死钉在了点将台那根粗壮的黑金石柱上。
“当啷。”顾玄手中的战戟脱手砸落。
他整个人像条死狗般被悬空挂在石柱上，神血顺着剑槽滴答坠落。体内的法则与神力被涌入的周衍大道彻底封死，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三招。
从顾玄暴起发难，到被一剑钉在耻辱柱上，前后不过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广场的猎猎声，以及鲜血滴落的微响。
数万名天幕军士呆呆地看着高台上那一袭滴血不沾的青衫，大脑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这是二步道君？”
雷暝死死盯着叶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引以为傲的血煞肉搏，在叶辰这种高维度的绝对力量碾压面前，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铁山等一众老牌都统更是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再无半点资历带来的傲气，取而代之的是最疯狂、最纯粹的敬畏。
碾压同阶巅峰，连顶级重宝都如废纸。这位新晋的叶都统，战力恐怕已经直逼三步道君了！
台下角落里。
界兽张着大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万界国主则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伸手抹去额头的冷汗，老眼中满是感慨。
“我算是看明白了。”万界国主拍了拍界兽的肩膀，喃喃自语，“别管是起源大陆还是这要命的浑源空间，只要换个地图，这位爷……依旧是无敌的代名词啊。”
……
第513章 九河深渊陷绝境 高等浑源
天幕宗，圣山半腰，听风阁。
清幽的庭院内，陆芷正手持玉壶，给面前的一株灵植浇水。她素衣如雪，气质清冷而恬静。
“小姐！大消息！前线军营出大事了！”
贴身侍女青樱步履匆匆地跑进院子，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八卦之色。
陆芷动作未停，语气轻柔：“何事这般惊慌？”
“叶都统把顾玄将军给打了！而且是在大军面前，发起了军主挑战！”青樱喘了口气，连珠炮似地说道，“只用了三招！顾玄连大长老赐的铠甲都被一剑捅碎了，整个人被当场钉在点将台上，脸都丢尽了！”
“吧嗒。”
陆芷手中的玉壶微微一晃，几滴清水洒落在石阶上。
她豁然转头，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错愕：“三招？顾玄可是二步巅峰……”
“千真万确！前线传回来的影象符都在军官圈子里传疯了，那一剑简直太绝了！”
青樱凑上前，大眼睛骨碌碌一转，忍不住压低声音打趣道：“小姐，您说叶都统平日里看着那么淡然的一个人，怎么今天突然发这么大火？还不是因为顾玄针对他！”
青樱捂嘴偷笑：“顾玄吃醋给叶都统穿小鞋，叶都统就直接拔剑把他的台子给拆了。冲冠一怒为红颜，这分明是两个男人在为您争风吃醋呢！”
“青樱，休要胡言乱语。”
陆芷俏脸微热，罕见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轻声呵斥，转过身去继续摆弄灵植，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军中挑战，自然是因为军务摩擦，与我何干。”
话虽如此，陆芷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
她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前几日在演武场上，叶辰指尖绽放道莲时那悲天悯人、大美无言的从容姿态；而此刻，青樱口中那个持剑越级、三招将上官钉在耻辱柱上的霸道身影，又与前者重叠在一起。
既有大道的高远出尘，又有雷霆手段的杀伐决断。
“不惹事，但若是被逼到了底线，拔剑也绝不留情么……”
陆芷望着微微摇曳的灵植叶片，眸光如水般波光流转。那层常年笼罩在心头的清冷外壳，仿佛被一缕悄然拂过的微风，吹开了一丝缝隙。
...
虽然叶辰在点将台上一剑立威，赢得了“军主挑战”，但天幕军作为体制森严的战争机器，有着一套刻板的规矩。
罢免一位实权将军，必须由宗门高层审核批复。在此期间的半个月内，顾玄依旧是名义上的主帅。
被当众钉在耻辱柱上，顾玄的面子被彻底踩碎，他的道心也随之崩塌。这半个月来，他闭门不出，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度阴郁的疯魔状态。
他咽不下这口气。哪怕拼着上军事法庭，他也必须让叶辰死。
不久后，第二阶段的清剿任务下达。天幕军大部队拔营，开赴“九河”更深处的水域。
冰冷、幽暗的深水区，水压足以将普通神王瞬间碾成肉泥。
在顾玄的“亲自带队”下，大军偏离了既定航线，误入了一处未知的深渊节点。
深渊底部，死寂得令人窒息。
当战舟的探照阵法扫过前方的海沟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半个星系的庞然大物。它盘踞在黑暗中，浑身布满暗紫色的晶体鳞片，腹部有一道深不见底的狰狞伤口，正陷入深层次的沉睡。
哪怕只是呼吸间无意识溢散出的威压，都让周围的空间泛起层层漆黑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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