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的嘴角弯着，眼中却没有真正的笑意。
在她心里，“玄夜”这个名字，其实很多余。
她不顾一切想要保护、想要关怀的那个对象，是她心中构想出的一个形象——是一个孤苦伶仃、因为人魔混血而受尽歧视的小女孩。
“她”，本就该叫“月夜”。
玄夜的嘴角也挂着笑，可那笑意同样未曾抵达眼底。
他觉得“月夜”这个名字，也有些多余。
自醒来后，被人这般毫无保留地珍惜、关怀着，加上昏迷前，看到的那双关切的眼眸，他恍惚间，几乎要把眼前的人当成采儿。
可她不是。
她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名字，她不是那个在颠沛流离中，与他相互扶持长大的采儿。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玄夜率先打破了这片沉默。
“月夜姐姐，我想修炼了。”
“好！”
月夜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拉着他，走向营地深处。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将玄夜领到了一处完全由月光石打造的圆形石室前。
石室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月纹魔石”，浓郁的能量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里是我的‘月华修炼室’，我们月魔族内部，专供高阶族人使用的修炼场地。”
月夜解释道。
“这些月纹魔石能加速灵力的吸收，寻常族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仅将修炼室让了出来，还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剔透的晶石，以及一本泛黄的陈旧笔记。
“这是‘月魄晶’，能辅助你稳定灵力，减少突破时灵力反噬的风险。这一块，够普通的月魔族修炼半年了。”
她将晶石和笔记一同塞进玄夜手里。
“这本是我从小到大的修炼笔记，里面记着我修炼时遇到的所有问题和解决办法。你要是有不懂的，随时来找我就行。”
玄夜看着手中的资源和笔记，心里那点因名字而起的怪异感，瞬间烟消云散。
这种被人毫无保留关怀的感觉……
有些久违了。
就像……采儿还在自己身边一样。
比独自一人在野外挣扎求存、舔舐伤口时，要温暖太多太多。
他走进修炼室，盘膝而坐。
月夜没有离开，就这么蹲在修炼室的门口，静静地看着里面认真运转灵力的玄夜。
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开，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先前心里的那点别扭，随着玄夜专注的模样，也彻底烟消云散。
能这样看着他，就很好。
就好像……
同样的年龄里，那个小小的女孩，没有因为父亲的忙碌而被忽视。
就算是混血……
她也被好好的……爱着。
第44章 月夜的困境，系统的新抉择
接下来的几天，玄夜便在月华修炼室中度过。
他体内的种种暗伤，在充沛的能量和月魄晶的辅助下，正以一个惊人的速度飞速恢复。
每日，月辰、月星姐妹都会准时送来各种疗伤的药物。
起初，让两个少女为自己涂抹药膏，玄夜还有些尴尬。
但他清楚，这些暗伤若不根除，必会影响未来的潜力，比起尴尬……
龙星宇……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闪过。
最终，玄夜还是默许了她们的动手。
两姐妹虽然依旧态度冷淡，但手上动作却极为细致。
当她们的指尖触碰到玄夜的皮肤，认真感应他体内的情况后，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身体里的内伤，多得恐怖。
一道道旧伤层层叠叠，经脉各处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淤堵和裂痕。
难以想象，他是带着这样一副残破的身躯，斩杀了那两名五阶魔族。
“月星……玄夜好像真的很惨……”
“月辰，玄夜很可怜……也很努力。”
少女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来，或许是月魔族领地中过于安全，玄夜微微闭着眼睛，很快陷入了沉眠。
……
温热的药液浸泡着身体，木桶中升腾起带着草药清香的雾气。
玄夜闭着眼，感受着四肢百骸传来的舒泰感。
这些天，月辰与月星这对姐妹花，已不再是单纯地为他涂抹药膏。
她们会准备好一整桶的珍贵药浴，亲自为他擦拭身体，将药力揉进每一寸肌肤。
她们的动作轻柔而专业，指尖划过皮肤，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却总能精准地找到那些隐藏在经脉深处的淤结点。
起初的尴尬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享受。
雾气缭绕中，他听到了姐妹俩极轻的交谈声。
“……他身上的伤，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重。”
月辰的声音很轻，在氤氲的水汽中飘散。
“嗯。”月星应了一声，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她们雪白的手臂探入药液之中，指尖轻柔地划过玄夜的背脊，将药力渗透进去。
那是一双完美无瑕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此刻，这双手正一丝不苟地为他擦拭着身体，动作专注而认真。
少女独有的清香与药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缭绕在鼻尖。
玄夜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她们的指尖每一次划过皮肤的触感，微凉，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道，精准地按压在每一处淤结的经脉上。
“以他这个年纪，实力就接近五阶，还能反杀两名同阶的魔族……”月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以及一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佩，“他……到底是怎么修炼的？”
“还能是怎么修炼的。”月星的声音透着一股淡漠，但淡漠之下，却藏着一丝松动，“拿命换来的罢了。”
他吃了很多苦。
少女们并非铁石心肠，更何况浴桶中的孩子，也真有公主幼时的无助和痛苦……
玄夜没有睁眼。
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以及隐藏在冷淡之下的温柔。
主要……他也不好意思有所动作啊。
虽然想了想，自己这三个月，确实无数次险死环生，但这样被夸奖，还是近乎赤裸的状态，面对着这对绝色的双胞胎。
好尴尬啊……
……
迷迷糊糊中，玄夜躺在浴桶中，又听到了声音。
房间之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以及压抑着怒气的呵斥。
“让开！”
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充满了不耐。
“月辰，月星，我知道你们也看这个人类混血不爽！别在这儿碍事！”
“他是公主大人的客人。”月辰的声音平淡。
“客人？一个害得我们月魔族沦为笑柄的叛徒，也配当公主的客人？”另一个声音尖锐地附和道，“我们今天就要教训教训他！公主大人那边，她不会知道的！”
“你们不讨厌他吗？别装了！快让开！”
门外，月辰与月星没有再说话。
玄夜眉峰微蹙，刚要起身。
“啊——！”
“我的手！”
几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一切重归寂静。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月辰与月星走了进来，她们神色如常。
“玄夜，您有什么需要吗？”月辰躬身问道。
玄夜看着她们，沉默了片刻，主动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月夜姐姐为了我，是不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月星抿着唇，没有说话。
月辰则是抬起头，紫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他，点了点头。
“是。”
“为了保下你，公主大人暂停了她主理的所有商队事务。”
“我们月魔族与人族近半的通商渠道因此中断，族内的资金受到了很大影响。”
“许多长老都在私下抱怨。死灵魔族那边，也一直在向族内施压。”
愧疚感，油然而生。
玄夜看着眼前的双胞胎姐妹，轻声问道。
“那你们呢……你们觉得呢？”
月星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月辰的眼神也出现了一丝波动。
但她们终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房间。
玄夜独自坐在修炼室中，陷入了沉思。
其实，她们根本不用回答。
答案，早已写在了她们的行动里。
自己这一身堪称恐怖的内外伤势，能在短短数日内恢复得七七八八，绝不仅仅是靠着月华修炼室和月魄晶的功效。
更多的是因为照顾他的人，那份无微不至的细心与爱护。
若非如此，她们又怎会发现那些隐藏在经脉最深处的旧伤，又怎会不厌其烦地用药力一遍遍为他梳理？
口中的话语可以作假，但发自内心的关切，却骗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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