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反田从学姐那奇怪的话语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更深的不安。她感觉,入须学姐似乎知道些什么,但又无法明说。这种未知的恐惧,比虫灾本身更让她心慌。
……
与此同时,藤原诚司的办公室里。
他的情报网早已分析出,这种害虫的基因里,被植入了对所有已知化学品的完全抗性。
它的听觉系统,也被改造得异常敏感。这是“丰饶未来”的,又一件“杰作”。
他看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虫群的密度还在不断加大。他对身旁的入须冬实下达了命令:
“通知下去,开始收购所有与神山农业相关的股票,重点是那些濒临破产的企业。记住,价格要08压到最低。另外,让我们的生物科技公司,准备好接收一个大项目。”
入须冬实低头应是,然后熟练地在平板上操作起来。她已经完全进入了“秘书”的角色,高效而冷漠。
……
……
农业部的官员们在用尽了一切分析手段、尝试了所有备用方案之后,正式宣布束手无策。佐佐木召开了简短的新闻发布会。他面向全国媒体,深深地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我们……失败了。”他面如死灰,“我们将事件定性为‘无法处理的国家级生态灾痛’,并已建议政府立刻封锁神山地区,防止灾难扩散。”
台下的记者立刻像疯了一样提问。
“佐佐木先生!这是否意味着政府已经放弃了神山农业?”
“请问你们的EX-7为何会完全失效?”
“有传言说这是人为的恐怖袭击,请问是否属实?”
佐佐木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只能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狼狈地驱车撤离了千反田家。
他们的离去,带走了所有“科学”的希望。
千反田的父亲看着官员们狼狈地撤离,又看着自家那片被啃食得如同荒土一般的稻田。连根茎都看不到了。
这位固执了一辈子的老人,终于精神崩溃了。他瘫坐在干裂的田埂上,双手抓着泥土,双目无神。
他口中喃喃自语:“结束了……千反田家,结束了……我对不起列祖列宗……”
千反田爱瑠想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别碰我!都是因为我!是我太固执!是我害了千反田家!”老人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他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都随着那些枯死的稻苗,一同被埋葬了。
深夜,千反田家那间收藏了无数珍贵古籍的书房里。
千反田爱瑠独自一人坐在其中。
她身边堆满了发黄的古籍。上面记载了千反田家数百年来应对各种天灾的所有智慧。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和晚上,翻遍了所有的记录,从《古农法备要》到《异虫图志》。
她甚至将古籍上的各种驱虫植物汁液,滴在玻璃瓶里的害虫身上。但无一例外,全都毫无效果。
她复盘了这两天发生的一切。从官员的自信,到父亲的固执,再到学姐那通欲言又止的电话。
在死寂之中,那个被父亲斥为“骗子”的电话,在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
那句“声波生态干预技术”,像黑暗中唯一的、微弱的星光。
那个男人,藤原财阀的继承人,似乎是唯一握有“答案”的人。连入须学姐都为其效力,并且似乎知晓内情。
为了拯救濒临崩溃的家族,为了安抚几近疯狂的父亲。
千反田爱瑠产生了一个念头。
不,那不是念头,而是一个决定。
她从地上站起身。她那双一直因为迷茫而黯淡的紫色眼眸,在这一刻,重新亮起了坚定的光芒。
“为了得到那个答案,我必须……去见他。”
她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陌生的号码。那是下午入须学姐打来的电话。
她知道,这通电话,将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
千反田爱馏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很久。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最后,她闭上眼,决绝地按了下去。
……
另一边。
农业部官员佐佐木,正在返回东京的路上。他接到了顶头上司的电话。电话里,上司的语气异常严肃。
“佐佐木,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立刻给我掉头回神山。”
“刚刚接到通知,藤原财阀似乎有意向介入神山地区的虫灾事件。你们之前是不是和他们有过接触?你是不是得罪了他们?”
佐佐木想起了下午,千反田家主粗暴地拒绝了那份合作意向。他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衬衫都湿透了。
藤原财阀。
那可是连政府都要敬畏三分的庞然大物。
他立刻用恭敬的语气回答:“是的,部长!我们接触过!是我们的失误!是千反田家主他……不,是我的态度有问题!”
“请您放心,我们会立刻返回神山,无条件,百分之百地全力配合藤原财阀的一切行动。我将亲自登门谢罪!”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个务实的官僚,知道该如何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
茶室里,千反田爱瑠跪坐在父亲面前。
她父亲的精神有些恍惚。
千反田用平静的语调,坦言她想去接触那个被他称为“骗子”的藤原财阀。
“父亲,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此刻的家主,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骄傲和力气。他看着女儿。她的眼睛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决绝。
他沉默了很久,沙哑地问道:“你觉得……那种人……真的能行吗?他们要什么?钱吗?我们家已经没有钱了。”
“我不知道。”千反田爱瑠摇了摇头,但眼神却无比坚定,“但我很好奇。而且,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至于代价……无论是什么,都比看着家族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要好。”
父亲看着她,看着这个自己一直试图保护在羽翼下的女儿。
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沉默许久,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选择了默许。
“去做吧……”父亲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充满了失魂落魄的放任,“只要能保住这片土地……做什么都可以……”
……
藤原诚司的顶层套房里。
入须冬实看着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千反田爱瑠。她没有立刻接,而是抬头看向藤原诚司。
藤原诚司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朝她点了点头。
“接吧。按我教你的说。”他指示道,“记住,要让她感觉到你的‘无奈’和‘身不由己’。”
入须冬实这才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千反田用她一贯平静的语调,问出了那个问题:“入须学姐,能将藤原先生的联系方式给我吗?我想亲自向他请教一些问题。”
入须冬实握着电话的手,猛地一紧。
她瞬间明白了将要发生什么。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准备跳入同一个深渊。
沉默。
长达数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藤原诚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反应,欣赏着她内心的挣扎。
最终,入须冬实开口了。她的声音同样平静到冰冷。
“他的私人号码我不能给你。”她回答,“但是,他现在就在我的……办公室里。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把地址发给你。”
“办公室?”千反田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疑惑,“学姐这么晚还在办公室吗?你……没事吧?今天下午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入须冬实看了一眼套房里奢华的装潢,又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好整以暇的男人。
她平静地撒了谎。
“是的,在加班。项目很紧急。我没事。地址我稍后发给你。”
挂掉电话,她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种无法言喻的悲哀笼罩了她。她是“同类”,也是“共犯”。
她知道,把地址发出去的那一刻起,自己和这位纯洁的学妹,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亲手,将爱馏推向了深渊。
藤原诚司站起身。他走到她身后,从她手中拿过手机,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做得很好。现在,去为我们的新客人,准备一杯红茶吧。”
……
……
藤原诚司的书房里。
他没有在看什么古籍,只是随意地翻阅着一本最新的财经杂志。
千反田爱瑠安静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和服,像一个前来向老师请教问题的学生。她深深地鞠躬行礼,姿态标准而优美。
“藤原先生。”
藤原诚司合上杂志,抬起头。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像是纯粹的商业谈判。
“我可以帮你。让你亲眼看到你想知道的‘答案’,并解决你家族的危机。”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极具压迫感,紧盯着她。
“但我的技术不是免费的。我的时间,更加宝贵。”
他站起身,走到千反田的面前,伸手轻轻捏住了少女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今晚,就让我看看,你的还有你们千反田家数百年的传承,值多少价码。”
这番话,直白、粗暴,不带任何掩饰。
千反田爱瑠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抗拒与厌恶。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有力地钳制住,动弹不得。
但仅仅几秒钟后,她眼中的抗拒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觉悟。为了家族,她必须做出牺牲。
千反田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已经只剩下一片平静。
她放弃了挣扎,任由藤原诚司捏着着自己的下巴。
“拜托您了。”千反田再次深深地鞠躬。
因为被制住,这个动作显得有些艰难和屈辱。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入须冬实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杯红茶。
她目不斜视,动作熟练940得像是已经做过千百次。她仿佛完全没有看到藤原诚司捏着千反田下巴的这一幕。
将一杯茶放在藤原诚司手边的桌上。然后,她端着另一杯,走到了千反田爱瑠的面前。
“千反田同学,你的茶。”她的声音同样没有一丝波澜。
千反田不由得看向眼前的学姐。
看着她那张冰冷的面具,又看到她身上那套丝质衬衫。那不像是办公室的着装,更像是居家便服。还看到了入须冬实脖子上,那一道若隐若现的、暧昧的红痕。
她心中瞬间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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