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咔嚓咔嚓”地连成一片,将漆黑的雨夜一次次撕裂,映照得如同白昼般惨白刺眼。
在那令人眩晕的强光中,后车门被猛地撞开。
一张担架被医护人员匆匆推下。
上面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
他曾经是这个国家最著名的搞笑艺人,是无数综艺节目里的“国民开心果”。此刻,他却像是一只从高处坠落摔烂的西瓜,脸上戴着的呼吸面罩早已歪斜,露出一张因极度恐惧和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
那张曾经以此来取悦观众的滑稽面孔,现在只剩下了凄惨。
“若叶先生!请问您是因为出轨丑闻被发现才跳楼的吗?”
“那个勒索您的未成年少女到底是谁?”
“您现在这样,对得起一直支持您的森美奈美女士吗?”
“请说句话!若叶先生!”
记者们的话筒像长矛一样,几乎要怼进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每一个问题都带着恶毒,渴望从这具将死的躯体上,剜下一块带血的流量。
……
距离那喧嚣的急诊入口二十米外,有一处昏暗的花坛。
那里没有灯光,只有几台巨大的空调外机在雨中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式校服的少女,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撑伞。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那一头标志性的淡青色长发流淌而下,湿漉漉地贴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又顺着尖俏的下巴,滴落在早已湿透的百褶裙摆上。
若叶睦。
若叶隆文的独生女。
月之森女子学园的高岭之花。
此刻,她就像一只在迷失了方向的天鹅,孤零零地伫立在混乱的边缘。
在这足以让人崩溃的场景面前,睦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父亲生死未卜的悲痛,没有面对媒体围攻的恐惧,甚至连一丝作为名门之女遭受变故时的愤怒都看不到。
那双如同琥珀般剔透的金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空洞,像两颗没有焦距的玻璃珠。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闹剧。
“让开!都让开!病人需要抢救!这里是医院!”
医生的嘶吼声终于撕开了记者的包围圈。
急救室的大门重重关上,刺眼的红色“手术中”指示灯亮了起来。
记者们虽然散开了一些,但依然没有离去。
他们三三两两地蹲守在大厅、走廊和门口,抽着烟,兴奋地交流着刚才拍到的画面,等待着那个或许会传来的“死讯”,或者等待着另一位主角——影后森美奈美的崩溃痛哭。
睦动了动僵硬的脖颈。
雨水渗进了骨髓,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震动的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几十个未接来电。
有亲戚的,有父亲经纪公司的,甚至还有几个平日里根本不联系、此刻却打着“关心”旗号来打探八卦的所谓“朋友”。
睦一个都没有回。
她关掉了手机屏幕,将它塞回了湿透的口袋里。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从侧门的员工通道走廊里传来。
哪怕是在这样嘈杂的雨夜,这个脚步声依然显得从容不迫。
睦抬起眸子,无光的金瞳微微转动。
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是她的母亲,森美奈美。
这位曾经红极一时、如今依然活跃在一线的国民影后,此刻依然保持着令人惊叹的精致。
哪怕是在丈夫生死未卜的急救室外,她依然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套裙,手里拿着一把只有装饰作用的小折扇。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个女人,只在她身上沉淀出了成熟蜜桃般的风韵,而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此时此刻,森美奈美并没有第一时间冲向急救室。
她站在屋檐下,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拿出一个镶钻的小巧化妆镜,正仔细地检查着自己的眼角。
“啧,这该死的天气”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烦躁,“妆有点花了……待会儿面对镜头的时候,必须表现得憔悴一点,是那种坚强中带着破碎的感觉,但绝对不能真的丑。”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价值不菲的手包里拿出一支口红,小心翼翼地补着妆,又用手指特意将整齐的头发拨乱了几缕。
整个过程,她至有看一眼站在两米开外、浑身湿透的女儿。
更没有问一句:“你爸爸怎么样了?”
睦看着这一幕。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就是若叶家。
这就是外界眼中光鲜亮丽的模范家庭。
父亲是贩卖欢笑的小丑,背地里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烂人,最后因为玩得太过火,被几张照片逼得从三楼跳下去。
母亲是贩卖眼泪的影后,哪怕在葬礼的前夕,也在算计着如何用最完美的哭戏博取同情,保住自己的代言和片约。
而她……
若叶睦。
只不过是这个虚假舞台上,一个用来饰演亲情的道具罢了。
“啪。”
森美奈美合上了化妆镜,终于“发现”了站在阴影里的女儿。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像落汤鸡一样的睦,微微皱眉。
“睦。”
她的语气冷淡地说道:“淋湿也不懂去换衣服?这幅狼狈的样子,被记者拍到了怎么办?”
睦没有回答。
只是手指下意识抓紧。
“算了,这样也好。”
森美奈美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湿透的样子更显得可怜。待会儿如果有记者冲过来问你,什么都别说,只管哭就行了。”
她走上前,伸手替睦理了理衣领,那动作没有一丝温情,只有一种摆弄商品的冰冷。
“记住,要哭得好看一点。眼泪要含在眼眶里,不要流得满脸都是鼻涕。这关乎到我们家最后的体面,也关乎到妈妈接下来的公关能不能成功。听懂了吗?”
体面?
睦在心里默默地咀嚼着这个词。
然后,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空洞的光。
“……嗯。”
她轻轻吐出一个单音节。
没有反驳,没有愤怒,只有如人偶般的顺从。
森美奈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在这里等着,我去那边应付一下媒体。”
说完,森美奈美深吸了一口气,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冷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焦急与悲痛。
影后,入戏了。
她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冲向了那个聚光灯汇聚的大厅,还没跑几步,就已经带上了哭腔:“隆文!隆文你在哪里!!”
睦看着母亲那完美的背影,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将身体藏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雨,越下越大了。
这个世界,烂透了。若叶睦在心里说道。
……
……
距离医院大门不到一百米的路边。
一辆黑色豪车,静静地停在雨幕中。
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刮去挡风玻璃上的水迹。
车厢内,恒温空调将外界的潮湿与寒冷隔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余味。
藤原诚司坐在宽大的真皮后座上。
他透过深色的单向玻璃车窗,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越过刺眼的闪光灯,落在了急诊楼侧面,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纤细身影上。
“真是一幅好画啊。”
藤原诚司轻抿了一口红酒,嘴角的笑意,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晦暗不明,“暴雨,医院,濒死的父亲,作秀的母亲,以及……一只无家可归的人偶。”
坐在副驾驶的,是他的心腹兼保镖,卡列斯。
他转过头,恭敬地递过一个平板电脑。
“老板,刚刚确认过了。那个勒索若叶隆文的女人,也就是那个未成年陪酒女,已经找到了。”
卡列斯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她很聪明,把若叶隆文在情人旅馆的一系列照片和视频,都备份在了云端。并且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今晩12点前她没有取消,这些东西就会自动发送给全东京的一百家媒体。”
“这就是若叶隆文跳楼的原因。”
藤原诚司看着平板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缩略图。
画面里的若叶隆文,脖子上拴着狗链,正对着镜头做出各种丑态。
“真是人不可貌相。”
藤原诚司嗤笑一声,将平板扔到一边,“平时在电视上装得一副好男人模样,私底下玩得挺花。”
“老板,那个女人已经被我们的人控制住了。云端的数据也已经被我们的技术团队截获,随时可以销毁,或者……扩散。”
“做得好。”
藤原诚司愉悦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早就调查好的号码。
……
……
急诊楼外。
“嗡——嗡——”
口袋里的震动,让睦那双空洞的瞳孔微微聚焦。
她有些迟缓地拿出手机。
陌生号码。
睦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哪位?”
声音清冷,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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