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给陛下白纸,是因为老僧也看不到未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未知。”
说完,他将纸张叠好,又重新塞到了帖子里,放到了桌子上,将两个帖子推到了朱棣面前。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起身向朱棣行了一礼,转身走向了正堂去念经。
所有的一切他都跟朱棣说清楚了,是稳固三代,还是选择未知的未来,全在朱棣的选择中。
这一夜,朱棣就靠在树干上,看着两个帖子发呆。
直到侍卫走上前,提醒他可以回宫,准备参加大朝会了,朱棣才站起身来。
他看着两个帖子,拿出了一个,将剩下的一个凑在灯火上点燃,亲眼看着那个帖子被烧成灰烬。
“呼!”
走出寺庙,朱棣回头看了一眼诵经声响起的正堂,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登上了等待的马车。
而在同一时间,早早起来的大臣们,换上了最庄重的朝服,用各种方式前往了午门外集结。
唯一有区别的,是礼部尚书,都察院御史几个人。
在他们的队伍后面,下人和管家还抬着一口棺材。
棺材前面写的不是寿字,而是一个大大的谏字,摆明了告诉所有人,今天他们这些人要拼命了。
东宫的灯火也亮了一夜。
朱胖胖和太子妃张氏也一夜没睡。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两口子不可能不知道,而且朱棣已经提前跟他们通过气。
朱胖胖早就换好了朝服,让下人搬了个椅子,在正堂门口。他就坐在上面,愣愣的看着院子发呆,时不时看一眼灯火早就熄灭的大儿子房间。
太子妃张氏,从昨晚就静静的陪着他,一向爱笑的太子妃,从昨晚到现在,脸上都挂满了惆怅。
“太子爷,时辰到了。”
小太监踮着脚走了过来,用着最轻的声音,提醒朱胖胖可以去上朝了。
“到时间了吗?”
朱胖胖恍惚了一下,伸手抹了抹脸,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等小宦官扶稳他,他扭头对妻子道:“家里你看好了,千万别出事。”
太子妃张氏点头,“家里你放心,我让你带的人参片记得吃,今天可不好过,别再伤了身子。”
朱胖胖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大儿子所在的房间,走出了东宫前往了奉天殿。
他没有喊朱瞻基。
今日这场大朝会,两个主角都不会参加,谁能最后角逐出来,就看手下的人发挥的力量了。
第174章 不听老人言,快乐好几年
午门外,有资格参加大早会的官员,都已经聚集在此。
以往众人聚在一起,多少会聊上几句,然而今天的气氛却是格外的诡异。
没有人说话,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往周围看都不看。
所有人都明白,今天会出现一场大角逐,胜利的一方会在未来占据主要位置,而失败的一方不说丢官罢职,未来也没有了上升渠道。
两方人都已经下定决心,拼尽全力将对方压下去。
眼看着时间就要到达,午门就要打开,礼部尚书吕震站了出来。
“诸位同僚!”
他这一开口,在场众人目光就看向了他。
“立嫡立长,乃我大明立国之本,天下万民安稳之本。”
“如果此规矩一破,此后我大明将再无安宁,尔等的子孙,也将会卷入一场场风波中。”
“卷入这些风波会是什么下场,想必尔等比老夫更清楚,轻者丢官罢职,重者牵连整个家族。”
“我们入朝为官,是为天下百姓,是为世间安定一展胸中抱负,而不是带着全家老小整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他目光扫过一个个脸庞,特别是武将集团那帮人。
“老夫话尽于此,希望诸位同僚,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他说完便扭头看向了缓缓打开的午门。
听完他的话,一些人露出了迟疑之色,很明显被这话说动了。
正如吕震所说。
立嫡立长,虽然无法保证每个帝王都英明,但也彻底地扼杀了其他皇子的争夺。
自古皇权变动,都会给朝廷带来无数的血腥,胜者一方高高在上,失败的一方下场凄惨。
朱瞻坤或许是不错的选择,可未来呢?
一旦开了这个头,后面的皇子就会觉得,这个位置不是某一个人的专属,他们只要有能力,也能争上一争。
如此一来,皇家的内斗将永无休止,而作为臣子,也必须做出选择。
想到此,原本一些准备顺势而为的人,心里开始有了异动。
“呵呵!”
一声冷笑响起,笑声中满是嘲讽。
众人目光看去,见是淇国公丘福。
吕震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有多言。
随着钟鼓楼响起声音,午门彻底地敞开,官员们按照品级大小,列队走进了皇城。
没有人说话,只有前进的脚步声,以及执勤官员的唱礼。
很快来到奉天殿外,官员们按照品级大小、官职高低,列班站好。
“陛下驾到!”
老太监的一声高喊响起,朱棣领着太子朱胖胖,从奉天殿内走了出来。
文武大臣们连忙拱手见礼。
朱棣只是嗯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尊位上。
“今日大朝会,有两件事情要商议。”
朱棣没有废话,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第一,为稳固我大明国本,朕有意册立皇太孙。”
“这第二件事情,就是确定下来,在今日祭典中,直接告知上苍。”
说完两件事,朱棣目光扫过下方众人,“不知诸位爱卿,觉得哪位皇孙,能当此大任,肩负起我大明国本。”
“陛下,大皇孙朱瞻基日表英姿,聪慧有加,就是我大明嫡长孙,皇太孙之位,毋庸置疑。”
朱棣话音落下,一个御史就直接站了出来,坚决拥护立嫡立长。
没有半点委婉,直接上来图穷匕见。
双方在私下里已经不知道斗了多少回了,现在到了主要时候,再说一些乱七八糟的,完全是浪费时间。
要是一不小心被对方抓到漏洞,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直接直奔主题,不搞那些花招。
“臣附议!”
“臣附议!”
这御史话音刚落,一名名臣子走了出来,向朱棣行礼表示赞同。
眨眼的功夫,文官队伍中就站出了1/3,礼部、吏部几名员外郎,侍郎也在队伍之中。
很明显,这两个部门站在朱瞻基一方。
而让人奇怪的是,武将和勋贵集团,却没有一个人选择站出来。
朱棣没有说话,表情平静的坐在位置上。
仅是一些小喽啰赞同,不符合他的要求,而且另一方还没出手呢。
“陛下,臣却觉得不妥。”
见大波的御史站了出来,吴中眼神微微一瞟,一个工部员外郎站了出来。
他朗声道:“大皇孙聪慧不假,但只是一些孩童的聪明,皇太孙乃是为大明分忧解难,护百姓修养安乐。”
“二皇孙朱瞻坤,以年幼之躯到万里之外的西洋,为我大明朝廷百姓谋福,后又在交趾以微弱伤亡击败叛贼,稳定边疆。”
“去年更是随陛下,远赴北方,亲临战阵,斩将,夺旗,破阵,为我大明鞠躬尽瘁,为天下万民,为陛下浴血厮杀。”
“回归大明,更是与日月商会等商行深入交流,促成商业银行建立,为我大明解决了财政之忧。”
“在各地的日月商行,向百姓授予平价物品。”
“农具、粮食、种子等各种利民之物,日月商行都以成本出售,让百姓节省良多。”
“在多地受灾时,更是主动提供救灾粮食,给受灾百姓安置之地,生活之用。”
他向朱棣微微拱手,“臣说这些并非是打一方,夸一方,臣只是在阐述事实。”
“聪明解决不了百姓肚子问题,聪明解决不了边疆战火之患,聪明解决不了朝廷银钱不足。”
“让天下百姓安康,让他们吃饱肚子,让他们不再受异族骚扰,这才是身为皇太孙该干的事。”
他向朱棣再次行了一礼,“臣深知推荐二皇孙,有违太祖高皇帝祖制。然,天下百姓何其无辜,那些遭受天灾的流民何其无辜,那些被边疆异族杀害的百姓又何其无辜。”
“如果只是一味的抱着祖宗制度,不顾天下百姓的死伤,无视天下百姓的愁苦,那我大明还有何希望可言。”
“一派胡言!”
这位员外郎话刚说完,礼部一个员外郎就站了出来,一脸愤怒的指着他。
“刘长坤,你简直胡言乱语,祖宗制度乃是国策,乃是太祖高皇帝陛下高瞻远瞩。尔如此说,是觉得太祖高皇帝陛下错了吗,是觉得太祖高皇帝陛下远见不如你?”
不愧是礼部出来的官员,上来就拿祖宗制度压制,还搬出了朱元璋。
面对这位礼部员外郎的抨击,工部刘员外郎面无表情,向朱棣拱手。
“陛下,臣并无冒犯太祖高皇帝陛下之意,臣至今还记得,太祖高皇帝陛下曾说过。”
“我大明来自百姓,当以百姓为重,当以天下为重,不可忘其本。”
“如今,一些国策明显与百姓相悖,如果不进行修改,恐怕会有伤万民之祸。”
“在臣想来,以太祖高皇帝陛下对万民之疼爱,得知他定下的一些事情,有伤百姓之可能,也会毫不犹豫的修改。”
“祖宗制度,如我大明前进的车轮,我们离不开这些车轮,需要这些车轮带动着我大明继续前行。”
“然而,如果前方出现了万丈深渊,出现了刀山火海,我等如果不给予纠正,走向正确道路。任凭车轮前行,我们将会葬身万丈深渊。”
“臣相信,太祖高皇帝陛下也定有这番考虑,只是某些迂腐之人,却曲解了太祖高皇帝之意。”
他向朱棣拱手一礼,“陛下为太祖皇帝之子,想必太祖皇帝陛下一定跟您聊过这些。”
朱棣嘴角扯了扯,他爹会跟他聊这些,他爹倒是想,他也不敢听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说法不错啊。
如果能拍板定下来,以后一些祖宗制度,大体上不用有太多的变化,一些小方向也可以修改修改了。
“刘员外郎所言不错,万事万情,天地万物,都不是一成不变。”
工部尚书吴中站了出来,他向朱棣拱手道:“正如我大明的黄河,古今来不知变动多少回,如果我们的先祖,不跟着黄河而动,反而只认那一条黄河路线,哪还有现在的我们。”
“天在变,地在变,水在变,山在变,为何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却顽固不化的保持着一些死规矩永远不变。”
“所以臣以为,立嫡立长没错,然而这一切的前提,先要判断出谁能让大明变得更加强大。”
“如果在诸皇子中,有一位能让百姓过上富足生活,不再饿肚子,不再受寒冷,不再受战争之苦,是不是皇长子,真的很重要吗?”
“万一皇长子是一个平庸、有些缺陷,或者性格极端之人,那让其坐上尊位,是不是在害天下百姓。”
“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可我们只为了祖宗的制度,选择把百姓们推上了绝路。”
“如此一来,我们跟前朝蒙元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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