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所言，臣一字一句，皆铭记于心。”
“只是臣斗胆请问……”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求教的意味：
“若要从最恶之处推演，臣等……当从何处着手？”
筒井顺庆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知耻近乎勇。
更重要的是，知耻之后，还知道问“该怎么办”。
这才是一个军师该有的样子。
他折扇轻点，语气缓和下来：
“从三个地方着手。”
“其一，兵力。”
“四万太多，那就减。减到多少合适？”
“减到既能速战速决，又不至于被一战断送老本。”
“你们回去重新算，打建部山城，最少需要多少兵力？”
“其二，退路。”
“朽木谷若被堵，还有没有别的路可退？”
“若陆路不通，海路能不能撤？”
“若海陆皆断，是不是就应该派兵留守后路？能守多久？”
“把每一条退路，都给我画出来。”
“其三，人心。”
“延永氏可信几分？一色家内部有无动摇之人？”
“若我军受挫，丹后豪族会倒向哪边？若织田背盟，朽木元纲是否会倒向织田？”
“把所有人的心，都给我算一遍。”
他折扇合拢，轻轻敲在地板上：
“这三个地方算清楚了，再来找我。”
“去吧。”
七人齐齐叩首，起身欲退。
“等等。”
筒井顺庆突然开口。
七人脚步一顿，回身俯首。
筒井顺庆看着他们，语气郑重：
“今日这些话，不是要挫你们的锐气。”
“恰恰相反……”
他顿了顿：
“你们要考虑今川、朝仓他们败亡的因素。”
“他们不是因为兵力不够多，不是因为家臣不勇猛。”
“而是因为他们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必胜’二字上。”
“我要你们做的，是即便输了这一仗，也输不光家底。”
“能做到这一点，参谋部才算真正立住了。”
七人闻言，眼中皆是一震。
他们齐齐俯身，额头紧贴地板，声音坚定地回答：
“主公教诲，臣等……刻骨铭心。”
筒井顺庆微微颔首，折扇轻抬：
“去吧。方案详加斟酌，不急于一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七人，沉缓的语气中透着期许：
“年底前呈报即可。”
“但我要的，不是交差了事的东西。”
“而是一份哪怕天塌下来，也能打下去的方案。”
第535章 筒井出征，攻略丹后
天正三年（1575）
三月三日，卯时初刻。
多闻山城下已是一片肃杀之气。
按照重新拟定的方略，此次丹后攻略，实际动员兵力为一万二千余人。
兵力分配为八千枪足轻，二千铁炮足轻，二千弓足轻。
其中筒井本家出兵四千枪足轻，一千铁炮足轻，一千弓足轻。
虽然筒井本家的兵力仍然占据一半，但对于之前动辄出兵两万来说，已经是大为精简。
而且总兵力相较于之前的四万大军，不仅少了近七成，就连后勤用度也是断崖式下降。
根据参谋部的细算，原先四万大军所需粮草十五万石，如今仅需四万五千石。
仅这一项，便为筒井本家节省了十万余石的巨耗。
不止是粮食，军械开支也从原先的五万一千二百贯，锐减至一万八千贯，降幅高达六成五。
阵夫、役夫的征发也从两万四千人，锐减至六千人。
如此一来，筒井家不仅国库压力骤减，领内百姓也不至于因大战而耽误春耕。
这正是参谋部吸取教训的变化，不再盲目堆砌兵力，而是精准计算需求。
以最小代价达成战略目的。
此次征讨丹后的总大将是岛清兴。
副将是前田庆次。
军奉行是神森出云。
阵场奉行是白井胤治。
兵粮奉行是中坊秀祐。
随行军师南光坊天海，主要负责调略丹后豪族。
随行军师沼田祐光，主要负责驻守熊川谷与朽木谷的通道，保障大军的后路。
随行水军统领鸟屋尾满荣，主要负责协调水军。
只有本多正信留守本城，辅佐筒井顺庆参照《丹后国作战方略》，远程调度全局。
卯时三刻，多闻山城本丸大殿内，出征诸将齐聚。
筒井顺庆高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岛清兴身上。
“左近。”
“臣在！”岛清兴应声出列，单膝跪地。
“此战由你担任总大将，可有信心？”
岛清兴抬起头，目光坚毅：“主公信重，臣必不负所托。”
“三个月之内，若不能攻克建部山城，臣愿切腹谢罪！”
筒井顺庆眉头一皱，并没有露出满意之色，反而沉声说道：
“我要的不是你的人头，而是丹后一国。”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记住。参谋部既然已拟出方略，你只需依计而行，不可贪功冒进。”
“臣谨记！”
筒井顺庆随即看向神森出云：“出云，你兼任军奉行，参赞军务，协助清兴。”
“臣明白。”
“胤治，阵场事务由你全权负责，扎营、设阵、掘壕，不得有误。”
白井胤治俯身：“臣遵命。”
“秀祐，兵粮调度是你的职责。记住，不可断缺一餐！”
中坊秀祐郑重道：“臣必竭尽全力，确保粮道通畅。”
筒井顺庆一一叮嘱完毕，再次沉声说道：
“此战虽只动用一万二千兵力，但却是参谋部成立以来的第一战。”
“胜了，便证明这参谋之制可行，今后本家攻略四方，便有了依凭。”
“若是败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败的不是你们，而是我筒井顺庆识人不明、用人不当！”
诸将闻言，齐齐恭敬行礼：“臣等必誓死效命，以报主公！”
“好！”筒井顺庆折扇一拍：“出发！”
卯时五刻，多闻山城下，一万二千大军开始分批开拔。
先头部队由前田庆次率领，二千枪足轻、五百铁炮足轻、五百弓足轻，共计三千人。
率先踏上北上的路程。
他们将根据《丹后国作战方略》拟定的行军路线，每日行止皆有定数。
何处扎营，何时休整，皆按计划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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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出发之后。
筒井顺庆便结束了今天的公务，前往兴福寺探望妻小。
因为多闻山城的天守阁还在建设，这是划时代的建筑，难度很高，工期很长，花费也是巨大。
这段时间，筒井家中再添子嗣。
织田市诞下一子，顺庆为其取名为“鹤千代”。
雪姬诞下一女，顺庆为其取名为“阿樱”。
第二天。
筒井顺庆回到多闻山城的居所，于案前落座，准备听取今日的远征军情况。
在他的手边，就是《丹后国作战方略》。
每日都会有使番从前方驰返，递回大军最新动向。
松千代在身边旁听。
本多正信再对面跪坐，如常履行“秘书”之责，先呈报周边要事。
其中一则，是织田信长在京都发布德政令。
“德政令？”顺庆眉头微挑：“说来听听。”
本多正信清了清嗓子，尽量用简洁的语言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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