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心下却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他比谁都清楚,这若是真推下去,他家头一个就得大出血。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严嵩,老爷子只是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爹……”
严世蕃沉声道:“这小子,要咱们的命呢……”
严嵩的眼皮动了动,却还是闭着。
过了好半晌,才从喉咙里哼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咱们的命就是皇上的……再说了……他还在太庙跪着呢……”
严世蕃的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
……
天,亮了。
晨风搅动着雾气,像是打卡上班一般,吹的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朱载墒在东配殿后的值房里睁开了眼,炭盆里的火已经熄了。
晨光从窗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盘腿坐在床上,掌心向上搭在膝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从鼻端喷出来,在空中凝成了一缕肉眼可见的白雾。
成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原本正常的肤色底下,此刻隐约透出一层极淡的玉色。
像是温润的羊脂白玉裹了一层薄薄的皮肤。
他攥了攥拳头,伴随着骨头咔咔作响,一股新生的力量从体内涌了上来。
不错,力量又提升了!
还比他预想中强了不少。
系统面板适时地弹了出来:
【金律玉身:小成(进度100%)】
【任务:五日内金律玉身小成,已完成】
【奖励:皇极真解法,发放中……】
朱载墒嘴角刚刚翘起,还没来得及高兴,脑子里嗡地一下,像有人给他后脑勺来了个狠的。
他眼前一黑,随即一片金光炸开,无数字符如瀑布般涌来,一字字地烙进他识海深处。
《皇极真解》。
第一行字就让他心跳骤然加速:
【皇极立极,炁始鸿蒙。帝御九垓,神游太冲。纳虚为实,吞曜成虹。】
【振翮则八荒翕动,垂裳则万灵朝宗。】
【金乌坠羽化为真火,玉蟾吐魄凝作霜泓。】
【龙嘘云而生九变,凤衔书而衍五通。】
【地脉涌泉皆归紫府,天星陨屑尽入玄宫……】
经文很晦涩,看的朱载墒都有些不明所以。
好在,这是系统灌输的功法……
自有相关解释以及具体修行步骤等……
只是,越看,朱载墒就越觉得震撼。
这皇极真解霸道无比,不管是天地万物的灵韵,还是这龙脉的国运,亦或者那社稷的承运等等……
天地的灵气是炁,人体的元气是炁,国运的龙气也是炁!
只要是炁,他都可以炼化为己用!
且,不同的炁,修行出来的效果也不同……
这功法,在不同的人手中,发挥出来的功效亦不同!
普通道庭修士,可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举霞飞升,可称仙也!
那些山精野怪,可吸收人体的元气与阳气,盘踞一方,可称妖也!
而像朱载墒这样的,毫无疑问,自然是吸收国运之间的龙气,坐拥天下,圣照万方,是为皇也!
朱载墒看完整篇功法的时候,只觉得一颗心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来,把那些字符又细细过了一遍,越看越觉得妙不可言。
这就对了。
别人修仙吸的是灵气,他修仙吸的是龙脉国运。
大明越强,他越强,他越强,大明越强,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他之前还在发愁那些制度改革推行不下去,现在好了。
功法直接把“壮大国家”和“修行”绑在了一块儿。
逼着他不得不去把摊丁入亩、商税改革、土豆红薯水泥这些事儿给办了。
“这功法……绝了。”
朱载墒咧嘴笑了起来,果真霸道又神奇。
他搓了搓手,正打算按功法上的路数先试上一试。
“殿下。”
门外低低的传来刘福的嗓音:“殿下醒了吗?”
朱载墒眉梢一动:“醒了,什么事?”
“老奴斗胆通禀。”
刘福小心翼翼道:“肃妃娘娘和王公公到了太庙外头……”
朱载墒一怔。
母妃?
他把功法暂且搁下,翻身下床理了理衣袍。
刘福的脚步声远去又折返,片刻后太庙左门的侧门被轻轻推开,一行人影鱼贯而入。
一顶青毡小轿,落在侧门外的甬道上。
轿帘掀开,一身石青色团花袍服的妇人被一个老嬷嬷搀着走了出来。
发髻上仅簪了一根白玉簪,面上神色沉凝,一丝笑容也无。
正是他的母妃,肃妃。
朱载墒快步迎了出去。
晨光落在太庙的青石地面上,他踏出侧门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愣住了。
肃妃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着从门里走出来的少年,几月不见,朱载墒的面色竟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那张脸在光线里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五官比往日更显俊朗,皮肤底下竟隐隐有一层玉色流动。
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哪有一丝一毫被罚跪省过的憔悴?
肃妃身后跟着的王伴伴也怔住了。
他昨夜被传去万寿宫问话,挨了两句训斥,虽没有重罚,但任有些心有余悸。
此刻看到朱载墒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便有些发红。
“你……”肃妃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上上下下把朱载墒打量了好几遍,确认这孩子确实没有受什么委屈。
这才沉下了眼色:“你倒是养得好……”
她昨夜急急忙忙让人备轿往万寿宫去,却不想,还没到呢,就听到黄锦说朱载墒去了太庙。
但她还是去了万寿宫,只不过,皇帝没见她……
她又掉头就往撷芳殿去寻王伴伴。
又让人备了厚衣裳、吃食、炭火、被褥,连夜收拾了两大箱子,天不亮就赶了过来。
此刻她站在太庙门外的晨风里,看着自己这个儿子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地站在面前。
那悬着的心才算落了下去,可紧接着,火气也跟着蹿了上来。
老娘在外面提心吊胆,感情叫你小子在太庙内吃了顿好的不成?
“朱载墒!”肃妃厉声呵道。
朱载墒一听这全名,头皮就是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母妃……”
“你好大的胆子。”
肃妃眸子渐冷:“你在文华殿上,写下'腐儒狂吠,空谈误国'这些字,谁教你的?”
她身后的老嬷嬷和两个宫女同时低了头,大气都不敢出。
王伴伴也是急忙缩了缩脖子。
朱载墒嘿嘿一笑,没有急着辩驳,反而凑上前两步,嬉皮笑脸地岔开话题:
“母妃您先别急着骂我,我这不是实在听不下去那两人在哪里胡编乱教,是非自有父皇公断,您又何必生这么大气?”
肃妃见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火气更大了,说道:
“你还不老实?你可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那林维贤、陆九成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写下那等悖逆之论,你父皇又……”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顿了顿,她这才缓缓开口:
“因为你的一场闹剧,几个翰林学士全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惩处,就算是礼部尚书徐阶也被罚了俸禄,现在落到这个下场,你开心了?尤其是林学士和陆学士,你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们……”
“哦?”
朱载墒挑眉:“怎么说?”
肃妃顿了顿,看向王伴伴……
王伴伴这才低声道:“林学士被打了六十廷杖,发配辽东铁岭卫充军戍边,陆学士被贬到云南州府做县丞。”
“才六十?”朱载墒啧了声,显然有些不满。
“六十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肃妃却是沉声道:“六十廷杖,会打死人的!”
“那也是他该!”
朱载墒冷冷一笑:
“母妃您是不知道,那林维贤分明是自己说错了话,非要提议把儿臣改封兴王、移居十王府。”
“那'兴王’二字是父皇的逆鳞,他们自个儿往刀口上撞,触犯了父皇的忌讳。”
“别说六十廷杖了,恐怕父皇当时都想将他丢入诏狱了!”
“这六十廷杖都算便宜他了,和我可没什么干系。”
肃妃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林维贤提“兴王”二字是大忌,可这事归根结底还是从朱载墒闹文华殿起的头。
可她这儿子说得理直气壮,她竟一时找不出话来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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