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府门时,门房老仆迎上来,低声道:“老爷回来了。”
赵贞吉点点头,正要往里走,脚步却忽然顿了一下。
宅子里的灯火,有些不对。
廊下的灯笼亮着,可院中那方小园的方向,却多了一盏灯。
亭中有人。
赵贞吉皱了皱眉,加快脚步,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直往后园走去。
夜色之下,园中树影婆娑,池水泛着微光。
那亭子立在假山高处,檐角挑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晕洒下来,照出亭中一个人影。
那人坐在亭中石凳上,背对着他,身形虽不高,却让人有种望之生畏之感。
赵贞吉脚步一滞,顿时心头猛地一沉。
他正疑惑间,却见那道身影已经将头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极其熟悉的面孔,眉眼沉静,嘴角噙着一丝令他讨厌的笑容。
“不粘锅,真是让本王好等啊。”
朱载墒不知何时,已经坐于他的宅院中间的亭间,像是等了许久!
赵贞吉瞳孔剧缩,顿时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颖王?
不是,这失禁皇子跑来干什么?!
第一百七十九章:死掉的赵贞吉比活的更有用!(求追读)
赵贞吉下意识地眉头皱起。
说实话,他是真不想见眼前这个人。
身为皇子,却蛮横不讲理,简直望之完全不似人君。
甚至当朝殴打大臣。
这等行径,可不是些许恶劣能够形容的!
而且,谁家好人大晚上的偷偷潜入他人府邸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刺杀的……
额……
都是别人去刺杀皇子的,怎么到他这,成了皇子来刺杀他了?
还有,府中那些下人,怎就没一个发现颖王来了?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对方已经到了他面前,他总不能视而不见。
赵贞吉声息口气,赶忙上前两步,不咸不淡道:
“臣右春坊右中允赵贞吉,叩见殿下,殿下万安?”
朱载墒捻了捻手中的纸蝴蝶,这才似笑非笑道:
“万安?赵贞吉……本王安不安的不要紧,但你嘛……恐怕是很快就要不怎么安了……”
赵贞吉一愣,眉头一皱: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殿下已经有了鱼肉勋贵、当朝殴打官员的名声,难道还想落个私闯宅院,暗杀官员的名声不成?”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而且殿下身为皇子,赵某身为外臣,如此私下接触,请恕赵某无法接待!殿下若有正事,那就请明日到府衙值房内再说。”
“呵呵,好一张利嘴?”
朱载墒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明朝出现了一位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赵青天呢?”
朱载墒面露嘲讽地看向眼前的赵贞吉。
这位赵大人在历史上的名声那是很不错,不同于影视剧之中将其塑造的不粘锅形象。
反倒各种各样的对抗严嵩名人小故事,几乎层出不穷。
甚至史书记载因为对抗严嵩,几经起伏,最终还以清贵无比的礼部尚书之职,最终入阁。
这一生可谓是从出生开始,就浸润在文官世家,最终一路清贵,位极人臣。
应该算是那种彻彻底底文官集团的核心骨干了。
只可惜他的学问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即便他运营一世,最终也免不了被高大炮排挤回家的命运。
赵贞吉当然也听出来了朱载墒话语之中的嘲讽。
顿时心中一阵不舒服。
每次这个失禁皇子,总是让他不由自主地感觉极其难受。
要不是打不过他,他都恨不得就这么给他一拳。
“殿下如若是来讽刺下官的,那就请恕下官无礼送客了,赵某不欢迎殿下这种恶客!”
赵贞吉这话自问已经极其不客气了。
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话,恐怕早就从主家掩面而逃了。
可偏偏朱载墒就是那个例外。
在他的心里,这普天之下都是他的。
什么赵府高府,通通都是他统御之下的一部分。
“呵呵,你倒是义正言辞,可你若是在欧阳德等人策划那盔甲厂爆炸的时候,也能这么硬气,成为一口不粘锅,恐怕本王今日也不会找上你!”
“现在……本王亲自上门来给你指一条活路,你竟然还敢在本王面前狺狺狂吠?”
朱载墒冷笑着。
声音很平淡,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赵贞吉呆立当场。
“什,什么?”
他瞳孔皱缩,心头骇然,有那么一瞬间,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头皮发麻。
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一瞬间直冲头顶。
简直要把他的头冠都冲得根根炸立。
他……他在说什么?
他,他怎么会知道的?
难……难道是锦衣卫?
或者传说中这个失禁皇子真有一支暗卫?
但这根本就不可能,大明朝没有人会这样暗中效忠一个皇子。
他颖王也没有财力能养得起这么一支暗卫,当今圣上的锦衣卫花了那么多财力,都查不出盔甲厂的事情。
他颖王凭什么?
他眼色变了变,神色几乎迅速冷静了下来……
“殿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殿下若是想状告我赵贞吉,去刑部便是!介时,自有陛下召臣,臣自会陈情!还轮不到殿下擅闯民宅,凭空污蔑!”
“至于盔甲厂爆炸,朝廷已经有了定案,乃是兵部武库司主事郑怀恩所为。殿下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朝廷重臣……呵……明日,臣必会参殿下一个污蔑朝臣的罪名!”
说到最后,赵贞吉更是眼神发冷,那叫一个底气十足!
“呵呵,参本王?”
朱载墒冷笑一声,指指皇城方向直接道:
“那你去吧!到时,就别怪本王把你们联手陶仲文,火烧太庙,弑杀皇子,乃至于致万民生死于不顾,在紫气大典当日缔造盔甲厂大爆炸的事情,全都在父皇面前说一说。”
“一群阴沟里的老鼠,表面再怎么光鲜亮丽,也掩盖不了那颗肮脏的心!”
“你们策划的每一件事情,甚至包括你们说的每一句话,本王全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真以为你们做得天衣无缝?本王连你昨日夜里和谁睡的觉,甚至今日你在你们所谓的清流会议上,抨击夏部堂,跪舔欧阳德的话,本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们为了一己私欲,残害无辜民众,你个不粘锅,竟然还敢狡辩?”
朱载墒冷冷地看着赵贞吉,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天地间几乎猛地一股狂风呼啸而起。
吹得赵贞吉几乎站都有些站不稳。
他眼睛越睁越大,先前的淡定几乎要消失不见……
他难以置信,一脸惊愕。
不是……
这特么到底什么情况?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强制争辩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殿下若是想拿人,那就拿出旨意来!若只是空口白牙,呵……”
朱载墒似笑非笑地看向赵贞吉:
“呵呵,欲加之罪?赵贞吉,你倒是会享受,这个季节的鲥鱼尚难捕捞,你却只是嫌刺多,就让下人端下去?还真是奢侈!本王都不敢这么浪费粮食!”
赵贞吉瞳孔皱缩……
“什么鲥鱼?你在说什么?臣不知道!”
朱载墒却是自顾自继续道:
“外人论谁看你,你都是个刚正不阿的清官,在徐阶的议事厅,刚正地唾骂夏部堂,力挺欧阳德,谁曾想,实则是个三秒真男人!”
“什么三秒真男人?”
赵贞吉微微仰起头:“我立身于天地间,生来便是来治世的!”
对此,朱载墒不答,只是伸出一根手指:“一……”
赵贞吉不明所以。
然后朱载墒又伸出一根手指:“二……”
赵贞吉眉头一皱。
朱载墒最后伸出第三根手指,笑道:“三!这就是三秒真男人!啧,不粘锅连女人也不愿意多粘不成?”
“你……”
这话一出,赵贞吉彻底破防了,指着朱载墒,面色大变。
他人都麻了。
合着说的是这个?
不对……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他怎么知道?
一瞬间,赵贞吉脸都白了。
要是连他睡觉的时候,朱载墒都知道,那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朱载墒看着不嘻嘻的赵贞吉,笑着理了理袖口,淡淡道:“雁过留痕!你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情没人知道?呵呵……”
“盔甲厂爆炸,欧阳德,聂豹是幕后策划,有权利实施此事!而你,赵贞吉,也跑不了!”
“你虽然很小心,甚至没有什么书信留下,但那宫里的尾巴,还有那武库司主事老家之中,那价值十万两的字画!你赵贞吉应该也有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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